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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古小鱼终于看到了那间宿舍,404。因为照顾一个非他照顾不可的病人,他比别人晚来报到两个星期,直到病情稳定下来才匆匆忙忙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闷热的天气。他放下手里的旅行包,站在门前,门上贴了一张纸写着"来客请留言
何峰 许银龙 吴京 丰振
孙应刚",下面一个小盒子放了一叠纸条和一只铅笔头。门里面传出来几个人的笑闹声。这就是ROOMMATES了。大学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小鱼站直了腰板,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敲门。
"请进""进来!""滚进来!"
小鱼笑了笑,推开了门。
干干净净的宿舍,四张上下床,靠窗一张长条桌。桌子上放着一个象棋棋盘,四个人两个坐着下棋,两个站着看。现在四个人一起研究着古小鱼。靠窗的右边下铺上躺着一个在看不知到什么书。
"古小鱼?"看棋的一个黑瘦的问。
"是我,辅导员告诉我我在404。"
"我是何峰,班长。喂,哥们儿们,欢迎新来的兄弟。"
几个人一齐嗷嗷的叫起来。一脸热情的粗粗壮壮的叫孙应刚,戴眼镜的那个叫吴京淡淡的不怎么说话。脸上满是青春豆的叫许银龙,象个社会青年.床上那个是丰振,模样挺清秀但是有些冷。
靠门的上铺是空的,小鱼把行李放了上去。
"那床是我的,这一张是你的。"丰振从床上懒洋洋的爬起来,收拾靠窗的下铺。小鱼楞了一下说:"没关系,你还是在那儿吧,我乐意睡上铺。"
丰振继续把东西收拾好,"以为你不来了那,何头儿,你帮一把。"
何峰帮着把小鱼放在上铺的东西拿下来:"你16岁吧,听说你分数挺高的,老不来都以为你不会来了……"
小鱼没说什么。
"晚来当然有好处了,至少这几周的军训就免了,不用天天在操场上晒的和土豆一样。古小鱼,你家老爷子是不是有些能量啊?"许银龙诡笑着问。
"我晚来是因为家里有些别的事。"
"好了,好在这几周军训,昨天才开始上课。你还有别的行李吗?"何峰真象个老大哥,小鱼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真诚和亲切。
"在楼下传达室里。"
"你们几个帮他把东西拿上来,我带他去见辅导员,办一下手续,拿书,办饭卡。"
学校显得有些古旧,没有多少高楼大厦,不过绿树花坪还是让人觉着舒服。何峰带着小鱼在学校里转了一下午,学生证,借书证,饭卡,澡证都办好了,只是没见到辅导员,没拿到课本。回宿舍走在那条林荫道上,何峰一路指点着校园里的各处建筑。小鱼让何峰先回去,自己在校园里转转。何峰叮嘱了一句让他记得6点回来打饭,认识一下食堂就回去了。
太阳终于沉下去了,操场和球场上人渐渐的多起来。
小鱼不记得那球是怎么滚到自己脚边。那只排球从球场里飞出来,先是打在一个骑车的女孩身上,然后在那个女孩的尖叫声中滚过来,小鱼用脚尖挑起球随手一个砍式发球朝跑来追球的男孩发了过去。球划出一条低平的弧线,弧线的尽头,那个穿天蓝色运动汗衫的男孩轻巧的垫了一下,把球抄在手里,怔怔的往这边看了一眼,把球扔回球场,转身向他跑过来。
很酷的一张的脸,洋溢着青春,一缕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一颗亮亮的汗珠挂在挺直的鼻梁上,浓浓的眉毛下面是一双写满真诚的亮晶晶的眼睛,小鱼看到这双眼睛正盯这自己,突然觉察到自己有一种说不出的惊异的感觉。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遥遥的说,我在哪里见过他?
"喂,哥们,你的球发的很好,你和我们打球吧?我们少一个人。"
"……我,我没有球鞋。"小鱼穿的是一双皮凉鞋。
"你先回宿舍换鞋,我们等你?"
"我是说我没有球鞋。我刚来,还没去买球鞋。"来的时候小鱼带的书和磁带比较多,除了脚上的这双鞋,没带来别的鞋。
"这样啊…你和我回宿舍穿我的球鞋,42号,估计你差不多。"
他说话时歪了歪脑袋在衣服上蹭了一下脸上的汗珠,小鱼点了点头,男孩回头叫了一声,让场内的人等一会儿,然后拉着小鱼的手就向宿舍跑。宿舍和球场就隔着一条小马路。同一栋5号楼同一层的406,直到那个男孩从床下拖出一双回力时,小鱼才从这快节奏的眩晕中清醒过来,男孩一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可他并没有感到那种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尴尬。
"你也是新生吧?那个系的?我好象在哪儿见过你?"
"你没见过我,我今天刚刚来报到,临技1班,我就住在404。"
那个男孩吃惊的睁大了眼睛"真的???!!!我是2班,咱们在一个系。"
"你原来打过球队?"
"在中学打过二传。"
"太棒了!!"男孩高兴的挥了挥拳头:"太棒了。过几周学校组织一个迎新排球赛,咱们就缺一个二传。真是天上掉下个……我叫田雨,你叫什么?"
"古小鱼。"距离忽然间又近了一大步。小鱼觉着亲切到应该开个玩笑,一边穿鞋一边问"喂,田雨,你没有脚臭病吧。"
田雨楞了一下,坏笑道"对不起,忘了告诉你,我有脚臭病。"
"正好,没关系____我也有。"小鱼同样一个坏笑。
"啊?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坏蛋。"然后两个人一齐大笑起来。就象两个老朋友一样。
球场上的人还在等,重新分了队伍之后又开始打球,小鱼和田雨在一起。田雨打主攻,他并不太高180CM左右,也就比小鱼高三公分的样子,可是弹跳和力量很好,手法也很老到,动作协调,变线和直线扣杀极少有被拦到。有几回小鱼传出的球位置并不太好,他也能很灵活的处理过去。每次打成一个球,田雨都回头冲小鱼点头致意。对方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溃不成军了。田雨不象他们中学的那个主攻手大伟,傻大个,球性特差不说打了臭球就对着二传吹胡子瞪眼。在夕阳的余辉里,小鱼看着田雨一次次象矫捷的猎豹一样优美的跃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古小鱼,回来打饭了------"从5号楼4层的窗口伸出来两个脑袋,是何峰和孙应刚。小鱼答应了一声,向场上的战友们招呼了一声,就往宿舍奔,走了几步又回头叫:"田雨,晚饭后还你的鞋。"
食堂还是不错的,小鱼买了一份辣子鸡丁和三个馒头端回宿舍吃。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饭。何峰今年20岁是宿舍的老大,许银龙19老二,吴京和丰振都是18岁,丰振小三个月作老四。孙应刚17岁,论资排辈之后,数他最高兴,不用做老么了,对小鱼说如果明天拿不到书就和他看一本。吃完饭他就兴致勃勃的拿了一只笔在门上他的名字下面添上了古小鱼三个字。高高兴兴的端详了半天。
小鱼去换鞋的时候田雨去吃饭了,他换了自己的凉鞋就和自己宿舍的人去了教室,借了孙应刚的笔记抄了抄又翻了翻课本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睡觉前小鱼光着膀子在洗刷间擦洗,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是田雨,也光着膀子,拿着脸盆和毛巾。
"古小鱼,咱们配合的不错吧。打的他们落花流水。"
"那是,不过他们水平太凹了。"
"明天见一下咱们年级打排球的几个,口腔系的王立云打的挺好,还有…"
田雨又说了几个名字,小鱼也没怎么记住。田雨还告诉他1班和他们2班的课程是一样的,除了外语和实验课,很多课都在一块上合堂。
田雨很高兴的样子,一边洗还一边吹着口哨,小鱼歪着头刷牙看到田雨白皙光滑的肌肤,有几条蓝色血管的手臂上有一层细细的汗毛,突然想起那个叫做大卫的雕像。田雨的口哨很好听,小鱼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心情愉快起来。
熄灯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白的洒在床上。小鱼把贴在头顶的床板上的课程表揭开一边,下面是妈妈的那张照片,他凝视着妈妈的脸。妈妈微微笑着,美丽的眼睛充满了爱怜,长长的头发包在一块纱巾里面,只有额头有一缕黑黑的卷发垂下来。这是小鱼5岁时妈妈的照片,那时她只有28岁,两年后妈妈就去世了。
爸爸说妈妈是个坚强的人,在小鱼的记忆里,妈妈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就这么微微笑着,他从来不记得妈妈有愁眉苦脸和痛哭流涕的时候,但是很多时候,尤其是在自己委屈的时候,这张照片里妈妈眼神中的爱怜就混合着一丝忧郁流淌出来,流过他的心里,让他有一种湿湿的感觉。
舅舅曾经说过小鱼性格象妈妈多一些,笑比哭好,没什么泪水。可是小鱼知道自己也哭过。
记得有一段时间去医院看妈妈,桌上总有一杯牛奶,妈妈说是留给他喝的,那时牛奶对于小鱼是一种奢侈,他总是一口气喝完。后来爸爸知道了很生气地打了他说,妈妈都快要死了,你还要抢她的奶喝。
小鱼哭着去问妈妈她会不会死掉,妈妈没有回答,把他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脸,擦干他的眼泪,看着他的眼睛说:"小鱼,妈妈不喜欢你哭。小鱼笑的时候多好看呀。你不是说你已经是大人了吗?大人是不在别人面前哭的,哭是软弱的表现,谁也不能因为哭得到什么。我们小鱼可不是懦夫,对吧?"
然后妈妈抚摩着他的头轻轻的说:"你真正长大的时候会知道,就是哭也只能对着那个人,那个爱你的人,你只能向他示弱……"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笑的看着爸爸,而爸爸这时却哭的象个小孩子一样…。。
从那时起就再没有人见过小鱼的眼泪。尽管自己心里什么滋味都有过,但别人眼中的小鱼总是快快乐乐的样子。
上床的孙应刚睡梦中翻了个身,小鱼看着妈妈的眼睛默默的说:"妈妈,我来到了新的学校。这里的人对我都很好,我想我还找到了一个好朋友。"
想到自己和田雨从见面到成为朋友仅仅这么半天功夫,小鱼觉着有趣的好笑。
2
接下来的两周,小鱼很快的适应了大学的生活节奏,象所有的新生一样每天认认真真的上课,仔仔细细的作笔记,手忙脚乱的应付高密度严打击的宿舍卫生检查,再就是每天下午4-6点去打球,那时是最快乐的时候。他和田雨的配合越来越娴熟默契,随着这默契迅速增加的是友谊,他们很快成了好朋友。
卫生检查是尤其需要严肃对待的,这是小鱼得出的结论。有一次检查之后,406不幸未能过关,他们集体睡过了头,为了赶时间有的人被窝没叠,饭盆没洗,甚至还被辅导员在床下找到了几只散发异味的臭袜子。愤怒的马列主义老太太许银龙给辅导员的外号,她管理临技的新生在开会时口水横飞进行了长达2个钟头的政治思想教育,从"一屋不扫何以治国平天下"讲到"现代独生子女缺乏独立生活能力",从卫生问题讲到生活作风再讲到思想意识品质,然后又痛心疾首的描述了406的不可饶恕的罪状:象狗窝一样的被窝,让人看了只想呕吐的饭盆,乡下厕所一样的地面城市的厕所有专人打扫,406无法与之媲美,老太太解释说,尤其是那几只让她"简直要颤抖起来的"臭袜子,老太太详细的描述了它们污秽的颜色和散发出来的味道,并且很肯定的推断至少穿了一周没洗,老太太总结道"整个宿舍就象一个被敌机轰炸过的垃圾箱"。从此敌机轰炸就成了宿舍卫生检查的代名词。最后马列主义老太太决定进行严惩。每个人罚款20元并写一份深刻的检讨,还声明卫生检查的成绩记入综合平分。散会后小鱼看见田雨和他们宿舍的哥们垂头丧气的找老太太交检查去了。
那天晚饭时心情不好的田雨到404窜门,他是舍长平常做事很认真,又担心影响到以后的综合评分,所以一副蔫里巴几的样子。因为常来,他跟404的人已经很熟了。田雨人长的帅气又为人和气很有人缘。小鱼安慰了他几句。
许银龙扒拉着米饭打抱不平说:"奶奶的马列主义老太太真不是东西,鼻子还真灵,床底下的袜子她也能钻进去掏出来,狗鼻子!她一定狠狠的闻了几下,反复品味,要不怎么敢肯定一周没洗了?"
"真应该牵她到海关检查毒品。"小鱼拍手道。
大家笑的喷饭。
笑完丰振埋怨:"还吃不吃饭了,小心何头儿给你们打个小报告吃不了兜着走。"
何峰已经吃完了,"少嚼舌头,言论自由嘛,我爱听,随便说,恶心恶心丰振这小子也好。"
田雨也笑了起来,不过还是有点不甘的说:"其实我们宿舍一向还可以,都是老三这家伙不洗袜子还忘了作值日……"
小鱼说:"算了吧,都过去了。可惜罚了20块钱,够请我一顿了。"
不过由于这次的杀鸡儆猴,使得同学们提高了警惕。以后每次检查前都会有消息灵通人士的小道消息提前传来。这叫做空袭警报,来源有时是班干部的内线消息,有时是敏感的同志在路上碰到老太太拿着记分的本子等等。虽然常常是警报空响敌机不来,但是大家还是不敢松懈,一有情况就一阵兵荒马乱。其实好多时候宿舍本来挺干净,但一听到要检查,还是觉着在收拾收拾放心。
只有小鱼慢慢觉得不怎么担心,因为吴京和何峰,丰振都是平时就很干净的那一种,宿舍经常用不着怎么打扫。
有一次上社建课的时候,孙应刚无意间看到马列主义老太太拿了一个大本子在教学楼前和别人说话,他觉着是那个记分的本子,就告诉了坐在他旁边的许银龙。许银龙也许因为那天是他值日,觉着责任重大,竟然紧张到暂时性失忆,忘记有没有扫地,怎么也想不起来。情急之下,从后门溜出了教室赶在老太太之前飞奔回宿舍,宿舍却是已经干干净净的。
这事成了大家的笑柄,都拿许银龙开心,每次他都咬牙切齿的拖长了声音骂道:"马列主义老太太,你这个恶毒老妇,我与你不共戴天。"
说是说,见到马列主义老太太,他还是一样笑的脸上的每一粒青春痘都象迎春花一样。
田雨也很快就忘记了那件不快的事,因为406后来的卫生成绩一直很好,有几次还是满分,常常可以看到田雨有事没事在打扫宿舍,小鱼知道他是一个认真的人,不能容忍别人的耻笑。老太太大为满意,在后来开会时把406当成了经过她的教育帮助改邪归正的典范。田雨的开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下周就是迎新排球赛了。小鱼同样也有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周二中午小鱼正在吃饭,田雨过来通知下午要到排球场参加新生排球队的选拔。神秘的说:"你猜谁当教练?"小鱼一连猜了几个体育老师的名字,甚至把常去打球的几个老师,辅导员也搬了出来,田雨还是鬼笑着摇头。"告诉你吧,是马列主义老太太!!"
小鱼差点把舌头咬下来。新生排球队的教练居然是马列主义老太太!大大出人意料。原因是老太太自称年轻时打过排球,还进过校队。她身高倒是有170左右,但是看着她满脸的横肉,小鱼真不敢想象她在排球场上的雄姿。
孙应刚笑的喷饭大叫:"她打排球?!她练相扑还差不多,她还不把球给吃了!"
许银龙一脸奸笑:"这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哪还那么爱出风头,八成是她妈的发骚。说不定是看上了打排球的哪个帅哥了。你们可小心了…"许银龙最爱讲下流笑话,最近得了一个外号"淫龙"。
"你真下流。"田雨笑道,他一向尊师重道,从来没参加过对老太太的攻击。
"我觉着淫龙说的有道理,"丰振不紧不慢地咽下最后一口饭:"田雨,你呀就在重扣时转转手腕,一巴掌扣在她那肥脸上。看她还敢不敢。"
"对,这可不是光为了给哥们解恨,也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嘛,你这么帅,万一一个闪失中了马列主义老太太的毒计,那可是一失身成千古…啊啊…饶了我…"淫龙的最后一个字被红脸笑着的田雨掐在了喉咙里。
丰振还是又接了一句:"我们小鱼这么小,你就是保护小弟弟也应该奋不顾身,关键时刻失一下身人民群众也可以理解嘛…。"
小鱼早就和孙应刚笑的满床打滚了,这时连忙说:"少把我扯进去。"田雨早就羞的满脸通红:"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的东西,越说越成真的了…我不在你们这流氓宿舍呆着了"
何峰和吴京正端着饭进门,一起嚷:"这话怎么说的,我们可是文明宿舍啊。。"
田雨落荒而逃。
田雨白里透红的脸是那么可爱,小鱼觉得心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不过老太太的劲头还很足,亲自跑到临床新生各班各系挑选人才。迎新排球赛每一个年级分临床和基础两支队,这样学生有10支球队,再加上两支教工队共12支球队。老太太还是有点眼光,小鱼知道的几个打球不错的都被张罗来了,挑选的结果也和小鱼想的差不多,小鱼,田雨和打副攻的王立云理所当然的入选,还有几个也是平时球场上常见的熟面孔。
马列主义老太太显得很高兴,站在最后剩下的8个人之前,发表演讲:"好,今天你们组成了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球队,你们代表了临床各系全体新同学,从你们身上别人可以看到新同学的精神面貌和思想意识品质……"
不愧是马列主义老太太就这也讲了20分钟,并且还意犹未尽。小鱼最烦的就是这无聊的训话,平时开会还好,不爱听就趴在桌上睡一会也没人注意得到,可这里就这么几个人…
心里暗暗的骂这个该死的老太太。看见田雨还在旁边一本正经的听着,小鱼稍稍侧了侧头,几乎不动嘴唇的轻轻的说:"丰振说的对,你快点拿个球来扣在这死老太婆的肥嘴上,让她光流口水不说话。"
他看见田雨想笑又不敢笑,憋的脸通红。
"让我们一起努力,团结一心,打出水平打出风格,打出优异成绩向学校领导汇报……"马列主义老太太终于进行了结尾,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田雨,你的脸怎么那么红,不舒服吗?"老太太的突然关心让田雨顿时手足无措。"没有,我,没有…""没有就好,你可是主力队员…"老太太一转身,田雨就咬牙切齿的在小鱼肩膀上来了一下。
然后是在一起磨和训练,小鱼感觉还不错,王立云187CM,在中学就是打副攻,球打的很有些专业味道。拦网,跑位,扣球都挺好,就是快抹,时间差,短平快这些快球老失误,想来是和小鱼配合不多的缘故。小鱼决定这几天多和他练练。
晚上从图书馆回来被一个老乡拉着在操场说了一阵子话,回宿舍已经熄灯了。小鱼刚刚爬上4楼就看见田雨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向他打手势。手里还有一个纸包。
"这么晚才回来,等了你半天了。"
"老乡拉着说话,一直说到现在。困死我了。"
田雨揭开纸包,里面是半根粗粗的麻花,上面嵌着冰糖和红红绿绿的果脯:"我们宿舍老四的妈来看他带的,分我一根,真的很好吃。是天津的十八香,你吃过吗?马列主义老太太让咱们练到7点,晚饭就泡了包方便面,上自习时饿坏我了,我猜你小子也一样,就给你留了一半……"
田雨还说了些什么,小鱼没听见,只觉着鼻子有点不舒服。他呆呆的看了一会那半根麻花,是天津十八香,没错,和原来一样。它泛着油油的暖光。
"你那馋样,吃啊。"
小鱼闪电般的恢复常态,逗田雨:"喂,田雨,你口水多不多啊,要是这上面沾满了你的口水我可不吃。"
田雨气的笑起来:"你个不识好歹的臭小子,还给我,我现在还流口水那…"
小鱼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算了,将就将就吧,肚子大爷真的饿了,有点口水
就有点吧,别人想吃帅哥田雨的口水还吃不着呢。"
田雨捏着小鱼的耳朵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都让淫龙给教坏了。"
小鱼吃麻花的时候,田雨笑着看他。
"看什么,我吃到脸上了?"
"你哪象大学生啊,就是个刚上高中的小弟弟。"田雨微微笑着。
躺在床上,小鱼看着妈妈的眼睛,他分不清妈妈的眼神是快乐还是忧伤。小鱼吃过一次十八香的麻花,那时在十年前了。
那时妈妈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病了,但是她对谁都没说。还是一样的去上班,一样的开开心心,只是突然间喜欢照相了,两个月照了三次,小鱼的这张就是那时照的。妈妈一般不太舍得照相,因为那时工资都很低。
有一天妈妈下班回家,非常高兴对小鱼说:"儿子,看妈妈给你带回来什么?"然后妈妈就从包里拿出一个麻纸包揭开,里面就是那半根十八香。那么粗大,香喷喷的,小鱼高兴的又蹦又跳。
爸爸正蹲在那里修自行车,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出血,舍得给儿子买好吃的。"
妈妈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得意地说:"有卖半根麻花的吗?我们领导去天津开会带回来的,叫十八香,给了我们办公室两根,正好一人半根。我呀就给儿子带回来了。"
小鱼想起这些禁不住露出了微笑,那是多么快乐的回忆啊,直到今天他都清楚的记得他举着麻花让妈妈咬一口,让爸爸咬一口……还记得妈妈很小很小的咬了一口之后脸上的那种满足和快乐的笑容。
妈妈,今天又有人给了我半根十八香,他自己没舍得吃完留给我的。他比我大两岁,从没有人对我象他那么好,就象对弟弟一样。我喜欢和他在一块儿,打球,聊天,散步,看书…。这就是友情吧……
小鱼想起田雨红脸的样子和那种认真的神情是那么的可爱,和当时自己那种想抚摸他脸蛋的冲动。快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田雨看他吃十八香时的表情,那么熟悉,正是妈妈脸上那种快乐和满足的笑容。
3
星期四下午打球的时候,何峰在球场边上叫:"小鱼,有你的信。你现在看吗?"
"看,看,"
马列主义老太太已经回去了,小鱼跑过去接了信就坐在场边。
有3封是高中的哥们写的,还有一封是家里寄来的。
一看字迹就知道是爸爸的信。
爸爸一向话不多,信上无非就是说知道小鱼一切都好很放心。家里也没什么事,蓝姨让他叮嘱小鱼天开始变凉了,打完球不要洗凉水澡。小妹阿彩上一年级,学拼音呢。最后说爷爷打电话说已经可以走路了,这几天就要出院了,不用担心。
看完了信小鱼高兴的挥了挥拳头,太好了。
爷爷终于出院了!想起那个慈祥的老头,小鱼心里一阵温暖。
爷爷并不是小鱼的亲爷爷,他姓刘,但他们的感情比亲爷孙还亲。
小鱼两岁时爸爸和妈妈工作都忙的厉害,没人照看。后来爸爸打听到附近有户人家愿意帮人照看孩子只要15块钱一个月,就是家庭背景不好,据说是个老走资派从上面下放来的,好多年了。爸爸不愿意。妈妈亲自去看了一趟,回来后很高兴说很合适,无儿无女只有老两口,老先生决不是一般人,很有才华,老太太非常和气周到。帮人带孩子并不是为了钱,只是喜欢孩子。妈妈说服了爸爸,于是小鱼就来到刘爷爷家。现在想起来小鱼还是感谢妈妈的选择,她给本来没有祖父祖母的小鱼找到了爷爷和奶奶。老人们对小鱼非常疼爱,他们家总是在午饭时作好吃的东西,因为晚饭前妈妈会把小鱼接回家。他们只收了一回15块钱,以后就再也不肯要钱了---因为老人说,孩子带给他们的比他们给孩子的多多了。后来妈妈就让小鱼叫爷爷,奶奶了。
5岁那年,爷爷平反回N市当他的省工业厅厅长,走的时候奶奶哭的什么似的,
抱着小鱼亲了又亲……
每到假期,奶奶和爷爷就会接小鱼去N市住些天。奶奶在4年前去世了,之后爷爷身体一直不太好。夏天时晨练摔了一下,腿骨骨折,家里只有一个小保姆,所以小鱼一直在N市照顾了他一个多月,晚来报到也就是因为这件事。
心里高兴,球打的也顺,和王立云的快攻配合已经有那么点意识了。田雨又要练练开网进攻。小鱼觉着田雨打球很聪明,他身材不太高,为了避开对方高大的拦网,他经常有意识的打打开网进攻,这样进攻的角度就比较开阔,不容易拦死。
回宿舍的路上,田雨问:"怎么那么多信?"
小鱼一笑:"咱人缘好呗!"
"臭美的你!"田雨笑着问:"到底什么好消息,美的你眉开眼笑的?"
"我爸来信说,爷爷病好出院了。"
"什么病啊?"
"腿骨骨折。在++医院住了三个月了。"
"++医院?那可是高干医院,你爷爷是高干吧。哇,小鱼,你还是高干子弟呀?"
"爷爷原来是工业厅厅长。但我可不是什么高干子弟。爷爷姓刘,不是我亲爷爷,不过小时侯他们带过我好几年。和亲爷爷也没什么两样。"然后小鱼作了个鬼脸,"田雨,你有喝过羊奶吗?"
田雨楞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我有,"小鱼得意的说:"小时侯爷爷说我太瘦要喝牛奶,可是郊区的农村没人养奶牛,后来有家有只山羊有奶,爷爷就跟人家买。每天挤一小杯留给我,喝了好些日子。"
"什么味道?"
"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有点腥。"
"怪不得你长的象只小羊羔,原来喝羊奶喝的。"田雨坏笑着:"小鱼,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以后你应该管山羊叫奶妈…咩…。"田雨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找揍呀你。"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跑进了宿舍楼。
晚上在6教看了一会儿生化,教室里没几个人。小鱼看见吴京带了一本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拿过来看。吴京就和小鱼聊起三毛。小鱼也很喜欢三毛的文笔,不着痕迹的编织一个又一个故事。但他不象吴京这书呆子对三毛作为一个女人也倾倒的五体投地,认为她浪漫,潇洒,自由,无拘无束。尽管三毛一直给人这种印象,但小鱼还是觉着李敖说的对,三毛正是那种把自己关在虚假框子里写作的人。就象她在自己的文章里反复通过文中的其它人物暗示自己的美丽,但照片上的她却实在离美丽遥不可及;她把象耗子一样在垃圾箱里拣垃圾写成浪漫和快乐的事,那实在是一种心里平衡。小鱼甚至以为她和荷西的真正感情也不是她所描绘的那一种。她丧夫后的悲痛是真挚的,但很大一部分是自怜自艾。小鱼总觉着三毛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混合着强烈的自尊和自卑。就象一个本来没有玩具的穷孩子为了怕别人讥笑,拿着一段树枝装作玩的比谁都开心,掩饰自己对别人玩具的羡慕。当别人都来注意她的表演时,她不得不继续舞弄那段她本来就没有兴趣的树枝。她生活在自己营造的虚假中,直到有一天她会发现自己是太累了,再也舞不动了。
"所以生活在虚假框子里的人是不值得羡慕的",小鱼最后说:"不过她的文章的确写的很美丽。真象别人说的,幸好三毛长的丑,否则流传于世的就不会是这些文章,而只有一些风流韵事了。"
"古小鱼,我以辅导员的身份命令你,立即停止在教室里大放厥词…"
小鱼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田雨:"马列主义老太太什么时候投胎转世,进化成大猩猩了?"
教室里已经只剩下几个人了。田雨拉小鱼回去,吴京还要用会儿功。下了楼,小鱼提议在操场上走走。
"田雨,你觉着咱们排球赛有戏吗?"
田雨一副胸有成竹:"当然。教工队就不用说了,年龄那么大,他们跳都跳不起来了。大五基础队是几个研究生凑合的,没怎么见过他们打球,估计是一群乌合之众。临床的到是有个陈鹏飞,是校队的绝对主力主攻,还有个打接应二传的也在校队,其它的就不怎么样。大四的两支队根本不行。大二基础还行,也有两个校队的,但是两个人一样救不了一个队。最厉害的是大三临床,有四个在校队,主攻手高坚是体育特招生,185CM,也是校队的主力。我昨天看过他们练球,配合也很不错。可是咱们也不弱啊。我应该算个好主攻吧,王立云也是个好副攻,你那也是个好二传…"
小鱼喜欢田雨的自信,那么神采飞扬,眼光里有一种纯洁的勇敢。就象他的扣球,每一次都从不犹豫,优美的跃起,舒展开全身的肌肉,把所有的力气集中在手臂上,沉稳的扣下。小鱼喜欢自信的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总是充满了希望。
"如果咱们运气好的话,我想可以打到前三名。你信不信?"田雨兴奋的说。
"相信。"小鱼看着田雨的眼睛说:"也许我们能得冠军。"
田雨乐了:"你这家伙比我还有野心!"
"我们是新生,没人注意,打好打坏都没有压力反而更容易打疯了。中学时我们教练教的。"
"有道理,怪不得都说你个小东西聪明。"田雨在小鱼肩上拍了一下:"那咱们就好好打吧。听说男排教练每年都通过这个比赛挑选新人。"
宿舍熄灯以后,小鱼上了趟厕所,回来就上了床。
上铺何峰在被窝里说:"小鱼,门锁上没有?"
"锁上了吧。"
"得注意安全,"淫龙接口:"听说精神病院今天跑出来一个疯老婆子,离咱们这么近,万一趁黑摸到咱们宿舍,嘿嘿,你个冰雪可爱的小童男可就乖乖不得了了。"
"滚你的,你和丰振离门最近,疯女人来了,也是就近爬上你们的床。"许银龙和丰振住的是靠门的两张上床。
"疯婆子那里会爬到上床来呢?!你和孙应刚睡下铺危险可就大了。多半那老婆子会直直的走到你的床上"
丰振探着身子说:"小鱼弟弟,你可就惨了。你还是穿着裤子睡吧。要不跟淫龙哥哥借条铁内裤穿上。"
大家都放肆的笑起来,小鱼也笑着回骂丰振。
孙应刚已经睡的迷迷糊糊的,这时又被吵醒了:"怎么了你们。。"
何峰边笑边说:"让你跟淫龙哥哥借条铁内裤穿上防身。"
淫龙还在吓唬蒙蒙懂懂的孙应刚:"快叫声二哥,借你一条铁内裤,疯老婆子马上就来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开了,小鱼真的忘记锁门,宿舍里的笑闹嘎然而止。静悄悄的。
走廊的灯光映出田雨的俏脸:"借点水喝…"
又是笑成了一团。
一头雾水的田雨总算弄明白了怎么回事。小鱼笑着对田雨说:"田雨,你就作一回疯婆子,爬上去收拾淫龙和丰振这两个下流东西……"
田雨笑骂:"我先收拾你这个小坏蛋……",说着就把手伸进小鱼的薄毯子底下。
小鱼大叫着躲闪,最后还是被田雨在光光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在那一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感觉象电流一样击中了小鱼。他听见自己慌乱的骂:"滚出去…"
田雨以为下手重了一时呆在那里。大家都以为小鱼真的急了。
"小鱼,开玩笑怎么这么小气。"丰振打圆场。
小鱼暗悔自己的莫名其妙,赶紧以小卖小:"不行,你们合伙欺负我一个……我要一个一个拧回来……"
众人释然,其实小鱼知道宿舍里的所有人一直都很照顾他。
"那就从我开始吧,让小帅哥拧一下也不吃亏,反正咱也是皮老肉松…"淫龙故做真诚状。
田雨也讨好:"我第二,就当按摩呗…"
小鱼笑道:"想的倒美,小爷我明天早起,趁你们在被窝里挨个收拾你们…"
所有的人都睡着了,小鱼还在想着,为什么我会那样呢?平时和别人也开过这种
玩笑也没怎样,而且今天并没有生气……
小鱼伸手下去,在田雨拧过的地方摸了一下,觉得那里还是热乎乎的…手也热乎乎的,脸也热乎乎的。
4
星期一一早上课的路上就看见布告栏贴出一张海报。写着"帅哥大火拼-------迎新排球赛今天下午开战"下面介绍了分组情况和比赛安排。小鱼挤进人堆里。分组不错,他们分在了A组,有教工2队,二年级和五年级临床,三年级和四年级基础。三年级临床在B组。小组单循环,前两名出线。周六打两场半决赛,周日决赛。小组赛三局两胜,进入第二阶段是五局三胜。
中午和何峰早早的打了饭坐在床边就着桌子吃,田雨也端着饭盆进了404。小鱼让了一块地方,田雨坐下来问:"看过赛程了?"
"看过了。我觉着挺好,今天打教工2队,应该不成问题。"小鱼买了四两包子,把饭盆推了推:"今天包子是牛肉的,蛮好吃。"
田雨捏起一个接着说:"最好的是小组赛最后打大五临床,那时心里都有数了。"
何峰说:"下午我去给你们当拉拉队长,马列主义老太太吩咐的。喂,你们想喝什么饮料,矿泉水还是可乐?"
"可乐,可乐。"小鱼应到:"班费里出吗?"
"不是,老太太跑到系里要的。"
孙应刚和丰振端着饭进来,还没坐下,孙应刚就大呼小叫的:"我们下午要看你们比赛!"丰振接着说:"我们要看帅哥大火拼喽…"
"今天的海报真他妈的过分!哪有这么煽情的,帅哥大火拼!!?那些丫头片子们一听,还不得把排球场给挤炸了。这那里是打球,分明是勾引小姑娘嘛。象咱这样的丑哥那里还有活路。俺可不想活了。"许银龙跟着进了门,愤愤的说:"不行,田雨你是队长,你去跟马列主义老太太说我也要进排球队。"
丰振放下勺子说:"淫龙二哥,您哪还是省省吧。你要是去了排球队,那好比是一颗老鼠屎掉进了白米缸,一发显得米白屎黑。说不准激起众怒,那些小姑娘拿石头砸的你一头包,你就哭去吧…"
孙应刚再也忍不住,一口饭喷在许淫龙身上,许淫龙撕心裂肺的尖叫着跳起来躲闪,打翻了自己的饭盒也没能避开这漫天花雨般的一喷。雪白的衬衣上满是菜汁和饭粒。
田雨何峰早笑的直不起腰了,小鱼也直嚷肚子疼。
孙应刚不好意思,上前帮忙清理,许淫龙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今天背,小四小五,你们就这么整你哥……"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脏衣服,"你们两个一个给你哥洗衣服,一个去打饭。要不俺可不活了,别拉着我,让俺从窗子里跳出去……"
"许银龙!你疯疯癫癫的闹什么,从楼梯上就听见你怪叫,被狼咬着了?你看你还象一个90年代的大学生吗?袒胸露臂的,天又不热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生活作风不严谨!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思想教育没抓紧…你简直是个嬉皮士!"
门前站着的居然是威风凛凛的马列主义老太太。她满面通红,脸上的肥肉哆嗦着,更显得骇人。不知到今天她怎么一发疯跑到宿舍楼来了。平时中午可从来没来过。
面对从天而降的马列主义老太太,许淫龙毫无思想准备的僵在那里。他瞪大了眼睛又看了一下,才相信不是幻觉,然后惊恐万状的抓起一件衣服就往身上套。嘴里支支吾唔说不出什么来,脸上还沾着的两个米粒可笑的闪烁着光彩。
小鱼又想笑,淫龙说的没错,今天他是够倒霉的。
马列主义老太太是来找何峰的,她忘了嘱咐何峰去买些巧克力下午给运动员吃,特地又跑宿舍一趟。看见小鱼和田雨也在,又鼓励了他们两句。听到田雨说没问题,老太太很高兴,她还是很喜欢田雨的。临走又给淫龙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让他加强自身的修养。
下午的比赛4点开始,1号场地边上挤满了人,真的就象淫龙说的一样,临床几个系的一年级女生差不多都来了。何峰和宿舍的兄弟们也挤在裁判台下面。
田雨把护膝递了一只给小鱼,一人套上一只,就上场了。
不出所料,教工队果然不堪一击。田雨和王立云的进攻基本上百发百中。何峰就是善于调动气氛,场下一会叫古小鱼加油一会叫田雨加油,不亦乐乎。田雨每扣中一个球就过来和小鱼拍一下手。第一局他们15比3就拿了下来。
休息的时候,何峰和孙应刚把饮料弄过来,还给教工队送去几听。马列主义老太太眉笑眼开,夸奖一番之后又小声对田雨说:"别打那么大的比分,让老师们面子上多过不去啊。"
田雨在小鱼耳边说:"这一局我打二传,你打主攻。怎么样?"小鱼乐了:"好。"
平时练球也这么玩过。田雨基本功很好,传球不错,小鱼也好好的过了一会打主攻的瘾。对方的拦网常常只是单人拦网,高度又不怎么样,小鱼也打的象模象样的。毕竟是张冠李戴,配合不那么流畅,王立云的快攻也没有了,只是一味的2号4号位进攻。就这样,他们还是以15比8胜了第二局。两局比赛只用了30分钟。
田雨拉着小鱼到3号场地看B组的一场比赛。是三年级临床和四年级临床的比赛。大三第一局已经15比6拿下了,这是第二局,已经13比5了,估计几分钟就结束。
主攻手高坚很显眼,头上系着一根红色缎带。他在一号位发球,用跳发。把球轻轻一抛,然后跃起击球,力量很大,对方的5号位慑于发球的巨大威力,直接把球送过了网。二传垫了一下,球在三米线前,高坚从后排跃起,重重的扣了下去。没有拦网,球直接落在界内。落地开花。
小鱼和田雨对望了一眼,的确是很厉害。
场下采声雷动,高坚轻浮的向场边的人群来了个飞吻。
小鱼注意到他并没有和队友拍手庆祝。
高坚第二个跳发失误了。但他们很快又得1分,结束了比赛。
1号场地的第二场比赛是大五临床对三年级基础。三年级基础比原来想象的要强的多,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队员,但也没什么漏洞。
陈鹏飞身高在190CM左右,瘦瘦的还带着眼镜,用一根橡皮绳系在脑袋上,他在前排的重扣无人能挡,拦网手经常碰不到球。二传也还不错,传球很到位,他们配合的也很熟练。只是有两个队员水平太低,一传到位率不高。三年级基础很聪明,他们一开始就拼发球,破坏一传,不让对方组织起进攻。并且打的很顽强,前排的拦网只要能触得到球,后排就竭尽全力的救起来。陈鹏飞几乎包揽了全队的进攻,在前排就是2,4号位进攻,也没什么花样,转到后面就是后排进攻。最后尽管大五连胜两局取胜,比分却非常紧,16:14和18:16。
"他是这里最好的主攻。他救了一个队。"田雨肯定的说:"我比不上他。"
小鱼一笑:"这么谦虚啊。我看你比他技术好,他的进攻路线单一,只是身高优势…"
"不,那是因为二传没有好球。你去给他作二传,他肯定也能打的很活。你注意没有,三年级基础的防守挺不错的,可是整场下来也没防起他的几个球。"
小鱼其实也注意到了,只是不愿意打击田雨的信心。
这时田雨伸手握住小鱼的手,坚定的说:"可是我们一定能打赢他。"
小鱼乐了,真是喜欢田雨的性格,在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劣势时,还是一样的自信。一样的神采飞扬。真好。
晚上熄灯前在洗刷间刷牙,小鱼突然想到了那张海报的标题,不禁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稚气未脱的面庞,浓浓的眉毛,亮亮的眼睛,纯洁的眼神和甜甜的笑,小鱼摸了摸自己的脸暗暗笑了。小鱼,你也是个小帅哥了。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亲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又作了个鬼脸,哼着歌回宿舍了。
躺在床上大家兴致不减。照例进行午夜漫谈。主持人通常是淫龙,宿舍里嘴尖牙利的就数丰振,用丰振的话讲小鱼是迅速成长的新兴力量。何峰一般也插几句,孙应刚和吴京则是听的津津有味,前者还经常提出一些愚蠢的小问题以便于主持人的发挥。刚开始小鱼还不太适应老骂淫龙下流,很快就习惯了,下流玩笑不过是一帮子有贼心没贼胆的穷开心罢了,过过嘴瘾。就连田雨由于常来404,在淫龙和丰振的栽培下,也已经见怪不怪,不是动不动就面红耳赤败下阵来。其实这熄灯后的午夜漫谈是大家最放松的时候,内容更是天南海北,无所不包。这是大学生活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今天的话题是从淫龙的倒霉谈起来。淫龙估计是被老太太训了一顿精神不振的缘故,下午自行车钥匙又不知道丢哪里了,只好撬了锁重新配了一把。
"我得记住这一天,10月20日,这是我许银龙的倒霉日。真他妈的放屁砸着脚后跟。小四小五你们两个小东西居然和马列主义老太太里应外合谋害二哥,该不该罚,谁先请客?"
"你老人家还是算了吧,"小鱼躺在床上:"你不是早就希望在女性面前显示你那坚强的胸肌吗,今天有马列主义老太太这样的成熟女性作观众,真是个好机会啊。"
"就是,就是,"丰振连忙响应:"要不这每天200下哑铃,100个俯卧撑不就白练了。淫龙这胸肌那可是够级别,马列主义老太太刚一进门看见这么健美的胸肌,立即激动的脸都红了…"
"那是气的…"孙应刚纠正道。
"你这孩子怎么忒不懂事,不把淫龙二哥拍舒服了,这客你请。"丰振对孙应刚的天真很是无奈,然后接着拍:"那哪里是气的,那是…兴奋!你看老太太伸着舌头,口水都要流出来,那两眼冒绿光,鼻子喘粗气,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淫龙听的满意,舒服的哼哼着。
何峰在被窝里叫:"打住打住,你这小厮说的,这哪里是老太太啊,这整个一个狗吃屎的架势嘛!"
"还是头儿聪明,言人所不敢言。"丰振纵声大笑。
淫龙老羞成怒,作势要下床收拾丰振,大家早笑的满床打滚了。
快要睡着的时候,孙应刚吞吞吐吐的问何峰:"头儿,今天下午和咱们一块儿买饮料的那个朱鹰是哪个系的,以前怎么没见过她?"
何峰说:"口腔一年级的班长,还来过咱们宿舍呢?"
"真的?我怎么没见过。"
吴京在上铺说:"她是我们老乡,刚开学来过。你不在吧。"
丰振鬼笑着:"可惜可惜。我说老五今天怎么这么精神,平常早睡了。原来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啊。"
淫龙又来了精神:"赶快交代思想动态,让哥哥们帮你,免得堕落…"
小鱼打了个哈欠说:"淫龙还是别帮了,越帮堕落的越快。"
"什么思想动态啊?
…。我…我又不认识人家…"孙应刚嘟囔了一句。
"那你先巴结巴结我啊,明天请我一个鸡腿,咱多少也算个娘家人。"吴京得意的说。
孙应刚没再说什么。
小鱼想起下午打球的时候站在何峰和孙应刚旁边是有那么一个女孩,圆脸儿,还挺可爱的,可能就是她吧。孙应刚这傻傻的样子,还真情窦初开了?
田雨叮嘱今天好好睡觉的,明天还要打三年级基础,估计得费点力气。田雨俊美的脸上那神采飞扬的神气又出现在眼前。小鱼很快就睡着了。
5
和三年级基础的比赛开始之前,马列主义老太太召集全体队员面授机宜。
"你们昨天也看过了三年级基础和大五的那场球了吧,很明显他们的实力和对方有一定差距,但却以非常微弱的劣势输了,"老太太咽了口吐沫:"应该说他们是一支很顽强的球队,有很好的思想意志品质。希望你们重视这场比赛,这不仅仅是球技的较量,还是思想意志品质的较量……"
上纲上线之后老太太又转头问田雨:"田雨,你这队长还有什么想法?"
"也没什么想法,马老师说的很对,"田雨接着说:"我只是觉着昨天大五之所以那么被动,是因为开始打的太放松了。对于大三基础这么黏糊的队,必须开始就迎头痛击,开始就打垮他们的信心。只要打好了开局,我们就赢定了。后排少失误,一传接好,他们的发球不错,二传可以组织几个进攻花样,有一些震慑性,也可以练练手,为以后的硬仗作准备。就这些。"
田雨说的正是小鱼想的,说的好,小鱼冲田雨点点头。
比赛一开始,一切按计划进行,田雨的两次重扣和王立云的的一个快球很快使他们3:0领先了。对方教练在场下吆喝着,换上了一个高大的男生在前排拦网,发球权连续交换了几次就是拿不下来这1分。
马列主义老太太在场边不停的尖叫"咬住咬住",小鱼觉着好笑,咬什么住?我们又不落后,你这烦人的老太太自己把舌头咬住就最好不过了。
田雨转到了后排,在1号位发球,王立云在4号位,小鱼在2号位换位到三号。他把右拳放在背后,拇指冲下作了一个手势,王立云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田雨的发球不错,对方没有进攻把球处理过来。后排稳稳的垫起来,王立云跳起虚挥了一下手臂,对方的2,3号位一起移向他,小鱼却手腕一抖,球并没有传给4号位,而是传向了后方,田雨在三米线外矫健的助跑跃起,带着巨大的冲力,重重的扣了下去。球象霹雳一样把淬不及防的对方6号位队员击倒在地。田雨落在小鱼脚边,两人举手对拍了一下,"好样的。"小鱼说。田雨灿烂的一笑回头和其它人拍手庆祝。
场下的啦啦队大声喝彩,大三基础明显的失却了斗志。第一局接下来15:5轻松获胜。
休息时何峰递上一瓶可乐,小鱼仰着脖子灌了几口,却看见何峰朝他挤眉弄眼,他看见孙应刚红着脸正和那个叫朱鹰的女孩说着什么,女孩笑着听。小鱼笑了,这小子不呆嘛。
第二局老太太换上了两个替补,让王立云休息。三年级基础开局进行了反扑,比分开始咬的很紧。一直打到6平,田雨依然出色,但他转到后排时前排没有什么有力的进攻点。老太太又换上了王立云,他和田雨的进攻让对手疲于招架,15:9胜了第二局。
马列主义老太太掩饰不住得意,扭动着肥肥的屁股,迈着方步走过去和对方的教练聊了几句。小鱼突然在人丛中看见高坚,还是扎着一条红色的缎带,正盯着他们看。大三临床刚刚以2:0胜了一场。他们也注意到我们了。小鱼想。
田雨走过来笑眯眯的搂住小鱼的脖子,"鱼儿,你今天打的真好。"
"拜托,没你打的好,你没听见那些小姑娘都在叫"田雨,再来一个",酸的我手都软了。"小鱼学着那些小女生的嗲声嗲气。
田雨冲他肩头来了一下,"酸什么,你还吃醋啊?你是无名英雄嘛,我请你客好不好?"
晚自习看了一会儿书,小鱼去找田雨。
田雨正专心致志的看书,不时的咬咬笔头,从侧面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挺直的鼻梁上留下的阴影。
小鱼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田雨扭头看他:"来了,鱼大爷。"
"田雨,我想吃…"
田雨没等他说完:"昨天我们宿舍的老四在金城买的热狗真是太棒了。外面是甜面包,里面是牛肉沫和蛋清裹成的肠,特别好吃…现炸现卖…"
"发疯啊,到金城至少两站地,我又没自行车。"
"走呗,这点毅力都没有?"
"那我得要两个。"小鱼其实是喜欢散步的人。
田雨作势摸着口袋:"我先看看钱包…没问题!"
金城的热狗真的很好吃,外皮是酥酥的里面的牛肉嫩嫩的。田雨吃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他吃东西总是这个样子,小鱼嘲笑他应该象猴子一样长一个嗉囊,免得这么费劲儿。
回来的路上,月亮照的路面一片银白,远处的路灯闪着橘红色的光,晚风就象心情一样轻松。
小鱼哼着童安格的那首耶丽亚女郎,田雨也跟着一起唱起来。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小鱼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吼叫,田雨也跟着吼。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诧异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分神,车子差一点冲上了马路牙子。小鱼和田雨一起放声大笑。
田雨喘了口气说:"那人一定骂咱们神经病。"
"管他呢,"小鱼说:"咱们也骂他!"
田雨站在那里,顽皮的看着小鱼,月光洒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小鱼,你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弟弟。叫声哥哥我听。"
"少臭美呀你,老想占便宜,你叫我我才叫你。"
"小鱼,你知道吗,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着在哪里见过你,好象以前认识你似的。这可能就是相见恨晚吧。我真是喜欢你,愿意有个象你这样的弟弟。咱们作一辈子最好的好朋友吧。"
小鱼想开个玩笑,但抬头却看见田雨真诚的眼睛,那个玩笑和平时的鬼精灵不知跑哪里去了,只是觉着肚子里暖暖的。
我也是一样的。小鱼终于没这么说。他趴在田雨耳边轻轻叫了声"哥哥"。
自己的耳根都热,估计脸红的厉害。
"好乖的弟弟。"田雨亲热的紧紧搂着小鱼的肩膀。
"少来,我是看你可怜巴巴才叫你一声,你还当是真的了,快叫回来。"
回到宿舍,丰振在上铺半躺着看书,淫龙正在烫脚。一进门,两个人就象看见救星一样。
"小六,我的亲弟弟,快帮我把擦脚毛巾扔过来。"淫龙叫着。
"瞧我回来的这个巧。真该呆会再回来。"小鱼把毛巾从门背后摘下来扔给他。
丰振也套近乎:"可爱的小鱼弟弟,你能不能帮我把水杯子递过来呀?"
"不能。"小鱼从桌上拿了杯子递给上铺的丰振:"瞧你们舒服的,两个懒鬼。给我服务费啊。"
"一家人怎么这么见外呢…"丰振笑眯眯的接过杯子,忽然皱了一下眉头:"…咦…小东西的手怎么这么香?…恩…面包的甜香,还有牛肉的香味…一定是夹肉面包。淫龙,你快来闻闻,小东西偷吃独食儿。"
小鱼暗悔刚才忘了洗手,吃热狗时弄了满手的油,只是用纸擦了擦,丰振这狗鼻子就闻出来了。
"来来,让我吻吻…。没错,罪证确凿。"淫龙缓缓的点了点头,奸笑着:"小六,咱们舍规第三条是什么来着?…还好,洗脚水我有现成的…。"
小鱼赶紧耍赖:"你们血口喷人,我没有……"
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了,偷吃独食是排在破坏团结,重色轻友之后的第三大罪,惩罚的办法还是小鱼自己想出来的----给全宿舍倒洗脚水一次……当时自己还很得意,没想倒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指头。
何峰和吴京背着书包也进了门,完了,小鱼绝望了。
"太好了,热水有的是,我要烫脚了。"吴京平时闷声不吭,今天也来落井下石。
"我两天没洗脚了,可得好好搓搓…"何峰鬼笑着。
"啊----"小鱼大叫着跑出了宿舍。
晚上都熄灯了,孙应刚才背着包哼着五音不全的小曲回到宿舍。
淫龙在床上问:"小五,你说给我看你的医物的笔记,一晚上也没见着你的鬼影子…"
"糟糕,我忘记了。"
"跑哪里去了?"
"我…我今天在4教看书来着。"
"这可真是奇哉怪哉,咱们教室装不下你啦,跑4教去看书。"丰振又好象嗅到什么东西。
"那是口腔的专用教室,"吴京说:"朱鹰在那里看书啦。"
原来如此,几个人一齐恍然大悟。
淫龙恨恨的说:"好啊,看见小姑娘,二哥踢上墙,这是…"
"重色轻友!"丰振立即补充。
孙应刚赶紧申辩。
"老五,你惨了,三天的洗脚水。"小鱼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
"看这闹的,想不洗脚都不行。"何峰笑着说。
别人的呼吸渐渐变的均匀,小鱼枕着自己的手看着窗外的月亮。
"小鱼你知道吗,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着在哪里见过你,好象以前认识你。这可能就是相见恨晚吧。我真是喜欢你,愿意有个象你这样的弟弟。咱们作一辈子最好的好朋友吧。"
这些话一遍一遍在脑袋里转来转去。他想着田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真诚,他相信田雨,
知道田雨从来不说谎话。那一刻他真想紧紧拥抱田雨,说我也一样喜欢你。可是他不敢说,他也不知到自己为什么不敢说。
6
星期四的比赛2:0干净利索的取得了胜利。四连胜并且不失一局。马列主义老太太激动的把自己当成了郎平。散场时叫住田雨在那里说什么。小鱼坐在场边换衣服,心里也觉着痛快。
"打的不错啊,古小鱼。"有人站在身前。
小鱼抬头看见高坚,今天换了一条蓝色缎带。以前从来没和他打过球,没什么接触也没说过话,有点意外。
"你们打的也挺好吗。"今天他们2:1胜了二年级基础,B组第一已成定局。
"你原来在球队打过吧,传球还真有点意思。"
小鱼不太喜欢高坚语气里的那种优越感:"你扣球也很有点意思嘛。"
这时一个女孩在远处叫:"阿坚,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高坚回头应了一声,小声说:"真他妈的烦。"然后冲小鱼一笑:"明天好好打啊,大五多了一个人,回见。"转身向女孩跑过去。
田雨过来说:"你怎么认识高坚,说什么了?"
"我不认识,莫名其妙的。"小鱼说。
"我不太喜欢这个人,太轻浮爱出风头,满学校里都是他的花边新闻。"田雨皱了皱眉头。
"我也不喜欢。不过他的球打的还不错。"
"今天去游泳吧,我有两张游泳馆的票。还可以蒸桑那。"田雨提议。
"我不想去。我不大会游,并且我这里也没泳裤。"
"我有啊,我有三条,随你挑。"田雨央求:"去吧,我还可以教你游泳那。"
"那好吧。算我陪你去,你欠我一个人情啊。"
游泳池里人并不多,水很凉。小鱼在水里不停的哆嗦。田雨则早已经在深水区披波斩浪了。他的确游的很好,双臂协调有力的划水,白皙匀称的身体就象一条银鱼轻盈舒展。游泳池里没有人比他游的更好,小鱼注意到有好几个女孩的目光在盯着田雨。小鱼会一点"狗刨",游几十米就累的不行。
"你还真不会游啊?"田雨从身边的水中钻出来:"我来教教你这条小笨鱼…蛙泳怎么样?"
田雨耐心的讲解蛙泳的姿势,划水,换气,蹬腿,还不时的作作示范,最后托着小鱼的肚皮让他体会体会。
"还不错,多加练习很快就会游的好了。"田雨笑着说"就象我一样。"
"那里比得上您那,厚脸皮敢比王婆大妈……"
小鱼以前从来没蒸过桑那,小屋子里面热气腾腾,一会儿就是满身得汗了。旁边的两个人在互相按摩。田雨也蒸的脸上红扑扑的:"来,小鱼,我先伺候伺候你这小少爷。"
小鱼趴在长凳上,田雨的手指在背上不轻不重的按揉。
"喂,田雨,你的按摩水平很好啊。"
"那是,老跟我爸去游泳,他喜欢桑那,我也就练出来了。"
田雨嘿嘿坏笑:"哎,你不会游泳干吗叫小鱼呀?瞧你爸这名字给你起的。你干脆改名叫小羊或者小兔,会游泳的不叫。避一避这挂羊头卖狗肉的嫌疑嘛。狐狸不会游泳吧,你这小滑头干脆叫小狐狸吧。""滚你的狗蛋",小鱼笑骂:"这个名字是我妈起的。小时侯有个算命的瞎子说我命里犯水,过水时会有灾。妈妈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你妈妈好疼你呀,你可得作个乖宝宝。"
小鱼没说话。是啊,要是她在,我一定作世界上最听话的儿子。妈妈真好,没有人能代替她。
爸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四年级那一年暑假,自己和几个同学偷偷的跑到大湖里去游泳,回来后被爸爸用皮带抽的屁股鲜血模糊,好几天都不敢坐下,睡觉都趴着。他既没有哭也没怎么恨爸爸,现在想来他都很惊讶自己在仅仅9岁时就能那么懂事,他理解爸爸,爸爸从小就是孤儿,妈妈离开之后,小鱼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惧怕小鱼有任何的危险。打完之后爸爸那么难受,还是小鱼跟爸爸说,不疼,一点都不疼……小鱼之后就没在怎么游过泳,他是中学那一帮哥们中唯一一个不怎么会游泳的人。
"喂,睡着了?"田雨按着小鱼的腰。
"没有,挺舒服的。"小鱼笑道。田雨的手指很有韧性,力道也刚刚好。小鱼觉着被他按摩过的地方都烫忽忽的,和在球队里打完球后大家互相按摩时的感觉不一样,真是很舒服,小鱼从来没这么放松…也许是因为在桑拿吧。小鱼侧着头看见田雨匀称的腿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随着他一紧一松的用力腿上的肌肉线条也清晰流畅,身上的汗滴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顺着肌肉的凹隙淌下来……
"小鱼,你的屁股好俏啊,怪不得弹跳好。"田雨开始按摩臀大肌,他的两个拇指用力的按摩,其余的手指卡在小鱼的髋骨上。
小鱼有一种要睡着的感觉。过了一会,一种异常让小鱼突然在迷迷糊糊中惊醒过来,再不觉着舒服了,他感到头晕,肚子里有一团热气迅速凝聚起来,让他惊恐万分的是这团热气集中在某一个位置之后就飞快的膨胀起来,这种情况一般只出现在早晨刚刚起床的那一会儿。他拼命的想着游泳池里的凉水,甚至想到上面浮着厚厚的冰块,但是那个崛起的地方却继续顽强的膨胀,象钢铁一样坚强……小鱼绝望的领会到社建课的李老头的那句口头禅…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
他不得不稍稍抬了一下身体,田雨还在继续,卡在小鱼髋骨上的中指距离小鱼万劫不复的羞辱只有一个厘米。怎么办,怎么办…小鱼觉着思维正离开自己一向机变百出的大脑……
"田雨… 快停! 我头晕…我想吐…"
"怎么了,"田雨关切的伏下身问,伸手摸了摸小鱼的额头:"哇,那么烫,不好,脱水了……快,我帮你反个身…
"别动我!"小鱼惊慌的抓住长凳:"…你…你一动我就吐了…"
决不能反过来,决不,翻过来那需要急救的就是因惊讶过度而晕倒的田雨了。
"我找人一块连长凳抬你出去…"
小鱼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都在心里骂了出来,好在刚才桑拿的几个人都出去了,田雨心急火燎的要出去叫人,田雨你这个………
"田雨,你去弄点凉水来就好了…"
当田雨把湿毛巾搭在小鱼脸上的时候,小鱼才镇定下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田雨一脸的焦急。
"没事了,不那么涨…头晕脑涨了。"
回去的路上小鱼心里很乱,没怎么说话。田雨以为是还没恢复过来,不停的自责。
"都是我不好,今天本来打比赛就累,我又拉你游了两个小时的泳,你又没桑拿过……"
"我以后再也不和你来这里游泳了。"
"游泳还可以游嘛,"田雨:"都是这桑拿闹的。"
想到刚才的窘境,小鱼的脸又被羞耻炙的火热,他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都是因为第一次蒸桑拿不习惯…都是桑拿闹的,都是这桑拿闹的……
尽管他自己都不相信。
晚上熄灯后,小鱼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饼。有时候善于忘记的人才是永远快乐的人,小鱼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没有这么幸运。好在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对于一些自己想不明白或者不愿去想的事,最好就把它放在一边,放在记忆的角落里,就象它没有发生过一样。钟楼的钟声响过12下的时候,小鱼终于睡着了。
直到和大五的比赛开局之前,小鱼才弄明白高坚说的大五多了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大五上场的人中有一个不曾见过的7号,185CM左右,在网前跳着做拦网动作。田雨去裁判那里了解后回来说,那人是大五在外地实习的,打副攻,今天中午才紧急召回的,原来也在球队。
一开球果然感觉大五和前几天大不一样了。陈鹏飞好象放松了很多,那个7号也是个好手,尽管配合上明显有些生疏,但处理球很刁拦网也不错。不过小鱼还是觉着对方实力不如自己,虽然对他们的临场换人没有思想准备,球打的有些被动。可还是以15:11赢了第一局。
第二局陈鹏飞开始发威,一连扣中了好几个三米线内的球。10:10暂停时,小鱼看见高坚和男排的刘教练正站在场边有说有笑的指指点点。高坚他们的小组赛已经结束了,他们获得了小组第一。
王立云贴过脸来小声说:"田雨,小鱼,好好打啊,男排的刘黑脸来了。"几个人把手拉在一起吆喝一声又回到场上。
几个回合下来,大一14:13领先,陈鹏飞转到后排发球,好机会,小鱼心里暗暗高兴,夺回发球权再拿一分就赢了。
球发过来很有力量,一传不太好,小鱼调整了一下田雨打了一个开网球,聪明的田雨,这个球力量不大可是角度很好,攻击的又是对方站在5号位的那个最弱的队员。好,小鱼喝了一声采。但这次那个5号位居然把球歪歪斜斜地救了起来,他们的二传连忙把球传网前,7号慌忙之中起跳扣球,田雨拦网,球远远的飞出了底线。
小鱼高兴的蹦了起来,队员们也都互相拍手庆祝。可这时田雨却举手向裁判示意球触到了他的手。大五的队员向田雨鼓掌致谢,拉拉队们看到还可以继续看球,也起劲的鼓起掌来。
"蠢货!蠢货!蠢货!"小鱼在心里痛骂着:"田雨,你这个大傻瓜…"
他看见刘黑脸皱着眉摇了摇头,对身边的高坚说了些什么。
情绪肯定受到了影响,陈鹏飞的发球直接得了一分。接着王立云的快攻又失误了。他们输了第二局。
"雷锋!"球场休息时小鱼冲田雨咬牙切齿:"活雷锋!没法和你这种人共事。"
"别生气,其实那个球真的碰到了我的手指尖…"田雨解释着,虽然其他人没说什么,但气氛还是有点压抑。
马列主义老太太言不由衷的表扬了几句田雨有良好的体育道德,可明显的有些无可奈何。田雨有些手足无措。
王立云闷声说:"我觉着田雨作的对,咱们赢他们也要让他们心服口服,咱们实力就是比他们强。"
"好,都是活雷锋。"小鱼气哼哼的笑了,其实内心深处他知道田雨这么做真是本性使然,
"那咱们就和他们再拼一局。"
"就是,咱们有最好的二传,主攻,副攻,咱们怕谁?"田雨又恢复了神采飞扬的样子。几个人的手就又握在了一起。
第三局一开始,田雨就连着拦住了陈鹏飞的两个重扣,王立云的快球也频频得手。一路领先。最后一个球,小鱼跳起来作了一个传球的假动作,却把球直接调过了网。15:8。
陈鹏飞隔着球网伸手过来和田雨小鱼握了握,挺有风度的说:"好样的。"
打完比赛小鱼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回宿舍,田雨要先去教室拿点东西。高坚从后面追上来:"喂,古小鱼。恭喜你们啊。"
"同喜同喜,谢谢你的提醒。"小鱼笑了笑。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进排球队了,今天刘黑脸看上你了。"高坚看着小鱼的脸色:"怎么样,以后咱们是队友了。"
小鱼心里一阵高兴,太棒了:"田雨怎么样?就是我们的主攻?"
"应该也差不多。不过刘黑脸对他印象不怎么好。"高坚吐了一口吐沫:"老刘说他出风头不顾全队利益。好在你们赢了,要是输了还不都是他的功劳。"
"这是怎么说的,田雨就该这么作,做人要诚实坦荡,"小鱼反驳:"赢球输球倒没什么所谓。田雨可不是爱出风头的人。"
"球!不爱出风头还那么干,就是缺心眼。"
"是啊,我们没什么经验,哪能象你这么灵活啊。"
"别损我了,我可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咱们决赛见。"
"喔,打大五你们就这么有把握?"小鱼笑问。
"轻松,去年就3:0搞定。"高坚潇洒的甩了甩头,俊脸上满是轻蔑。
7
周六的比赛非常顺利,3:0轻松拿下二年级基础。倒是高坚他们吃了苦头。先赢两局居然被大五一连扳回两局,高坚也潇洒不起来了,对着失误的队友吼声连连。最后总算侥幸死里逃生,赢了决胜局。这样,一年级临床和三年级临床进入了决赛。
回到宿舍,何峰已经帮小鱼把饭买了,小鱼不怎么觉得饿,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累了?"何峰问了一句:"帮你按摩,要吗?"
孙应刚抢着说:"我来我来。"他这几天正看一些中医按摩之类的书。
许银龙已经吃完饭了:"还是换我吧,你哥手劲大。"
"喂喂,都先吁着--今儿我怎么这么抢手啊",小鱼受宠若惊,审视了一下淫龙和孙应刚:"有什么阴谋快讲!"
淫龙干笑了两声:"多见外啊,哥哥们平常就一贯的疼你,你现在又是排球队的小帅哥了,给班里争光给咱们404添采…"
"淫龙少那么肉麻,听的我骨头都软了。自己兄弟你就直说嘛。"丰振扒拉着饭:"鱼儿,今天淫龙打听到去年排球赛的冠军队学校里每人奖了100块钱,亚军每人50,大伙商量着应该让你请客。"
"有那么多?"小鱼吃了一惊,一个月的饭费当时也就七八十块钱:"没问题,亚军每人一只鸡腿,冠军再加一条红烧鱼。"
"多让人疼的小弟弟,得,哥哥们都来给你按摩,一个一个的来,每人30分钟。"丰振象狐狸一样的笑着:"淫龙,上。"
"慢着,每人30分钟,你们当是揉面那,还不把我给按熟了。每人五分钟好了。"
小鱼趴在床上,闭上眼享受着按摩。淫龙按背,孙应刚按腿。
何峰笑着:"小东西舒服的。成了剥削阶级了。"
周日的比赛下午两点开始,场下满都是人。小鱼看见几个领导也坐在场边的长登上还有刘黑脸,马列主义老太太笑的花朵一般跑上去打招呼,回来时带回一个好消息,不管比赛结果怎样,系里奖给每个队员50块钱。
两边的队员都上场活动了。高坚系着根蓝色缎带在对面很张扬的练4号位扣球。小鱼觉着有那么一点紧张,手心都有些出汗。他对田雨说了。
"没问题,你一定行。"田雨伸右手握住小鱼的手,看着小鱼的眼睛。
他的眼神坚定而自信,他的手温暖而干燥,有一股暖流从手掌心传过来。小鱼用力握了一下:"对!好好打,我们要赢。"
六个队友拥抱了一下,上场了。
一开局,高坚就很兴奋,他很明显是个情绪型的队员,进入状态很快。上来就是一个4号位的短平快,打中了。大三的拉拉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鼓,蓬蓬的敲了起来。高坚得意洋洋挥了挥拳头。
田雨回敬了一记开网重扣,场下的拉拉队也不甘示弱的大叫起来。大三确实很厉害,队员也很整齐,没有大的漏洞,而自己这边有两个队友没有多少场上经验,打的很紧。大三15:12赢了第一局。
休息时大伙一块鼓劲。
"他们实力挺平均的,那个高坚是有两下子,"田雨说:"其实他们的二传不怎么样,没有多少战术,一局也就打了两个快球。所以进攻点主要就是高坚。看住他就差不多了。"
"那小子真狂,得打击打击他的气焰。"王立云接着说:"下一局我一定拦他几个脆的。小鱼,你怎么说?"
"你们说的对,高坚是关键。他有些情绪化并且还能影响到全队。只要拦住他几个球,一定能影响到他,他可不象陈鹏飞那么稳。另外,咱们场上别那么紧,活跃起来,打了好球就吆喝吆喝,激激高坚也好。"
一切顺利。王立云果然很漂亮的拦住了高坚的第二次进攻,直接拦在三米线内,大家一起叫着上前拍手庆祝。对面的高坚作出无所谓的样子在场边吐了一口口水。高坚打球很独,他在前排二传一般都把球喂给他,这样对防他到是有好处。很快,小鱼和田雨的双人拦网又一次拦住了他的开网进攻,小鱼夸张的叫着好球跑着和每一个队友拍手庆祝。这一回高坚的脸上有些变化了。田雨对小鱼暗暗点了点头。小鱼的传球隐蔽性很好,对方往往不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几号位有球,田雨的重扣频频得手。王立云的快球和半高球也是让对方的拦网无可奈何。另外一个副攻也放开了,打出了几个好球。
高坚的又一次重扣被结结实实的拦在界内,开始显得烦躁,接下来的一次后排进攻居然没过网。小鱼兴高采烈的吆喝着在原地轻跳,和田雨交换了个眼色,对,气气他也好。
15:10扳回一局,第三局高坚甚至在场上指责二传传的球太近网,他们打的乱了套,15:7就又输了一局。
拉拉队们已经开始庆祝了,休息时淫龙和丰振在下边怪声怪气的叫:"小鱼,红烧鱼,小鱼,红烧鱼"404的活宝们就跟着一起叫,拉拉队们居然不明所以也跟着叫起来。小鱼哭笑不得,好在马列主义老太太的一个白眼扫过去,声音才停下来。再看淫龙已经缩回人堆里去了。真是一物降一物。
可是大三毕竟是一只强队,高坚这校队的主力主攻毕竟也不是浪得虚名,眼看局势不利,反而倒放开了。一开球,他们的那个副攻就打中了一个斜线,高坚四号位的重扣也重新显示威力。看来休息的时候有了什么计较。对方明显的加强了对田雨的防守,他的进攻大多是双人拦网,有时甚至是三人拦网。比分咬的很紧,3平,4平。7平,10平。
小鱼在身后伸出小指,这是调球的手势。果然后排把球起的很高并且就在网口附近,小鱼假装跳传,田雨心领神会的在4号位跃起,对方的队员一齐向他移动,在触到球的一刹那,小鱼手腕一抖,把球抹在了对方的四号位上。大家一齐上来拍手庆祝,夺回了发球权。
对方的一攻被后排救了起来,球的位置和前一个球差不多,小鱼想也没想,跳起来就扣了下去,对方的拦网手居然都没有反应,二次球成功。"好样的!"田雨过来拍了拍小鱼的屁股。
高坚显然又被激怒了,不停的埋怨队友的迟钝,这是场上队长最愚蠢的错误,制造矛盾。好在他的队友好象也习惯了,没有人和他计较。
队友的发球被接起来,大三组织进攻,高坚在2号位大力扣杀。小鱼和王立云拦网,高坚狡猾的避开王立云,打了一个斜线,球的力量如此巨大,在小鱼的两手之间受阻还是钻了进来,发出一声闷响。王立云慌乱之下补位和下落的小鱼撞在了一起,小鱼左脚一脚没踩实,顿时感觉左脚踝一股钻心的巨痛,疼的他单脚跳了起来。后排把球又救了起来,处理了过去。小鱼试着动了动左脚,还能动。田雨问怎么了,小鱼说没事。王立云漂亮的拦死了对方副攻的一个球,13:11。
脚上的剧痛让小鱼传球都困难,他在心里不停的说,挺住,挺住。大三更加顽强,又追平了。田雨转到前排,王立云发球。很漂亮的跳发,对方直接把球送了过来,田雨很机敏的打了一个探头球,好棒,对方两个队员滚在地上也没能救的起来。还有最后一分。
小鱼对身边的田雨低声说:"田雨,你客串一下二传。"
"开什么玩笑?"田雨:"你受伤了?"
王立云的发球还是破坏了一传,大三的进攻威力不大,后排把球传了起来,田雨传球,却传给了小鱼,他还以为这是平时玩的反串游戏呢。小鱼心里叫一声苦,咬牙单脚起跳进攻。对方的三号位也没想到这个变化,楞了一下还是迅速起跳拦网,右手位角度封的很好,小鱼用劲全力挥左手扣了下去,球打了一个斜线,避开了拦网,左脚落地的震动让小鱼疼的和对方绝望的救球队员一齐叫了起来。他看见田雨过来抱住了他,接着,王立云和其他人也都上来抱成一团,大叫着,跳着。拉拉队员们也跑进了场地……田雨叫着,把小鱼扔起来啊。小鱼就飞在空中了,一下,又一下,"喂,你们可要接住了!"小鱼笑着叫。
接下来又抛田雨,王立云,每个人都被抛了一遍。
赢了,真好。
发奖仪式前宣布了个人获奖名单。马列主义老太太获得最佳教练员,陈鹏飞个人得分最高是最佳进攻队员,小喇叭里传出声音:"最佳二传手…"田雨和队友们还有404的一帮人大叫"古小鱼,古小鱼,古小鱼",喇叭里传出的声音是"古小鱼,一年纪临床技能1班"。奥----小鱼又一次被抛了起来,他看见田雨那么高兴,就象自己得了奖一样。巨大的兴奋几乎让他忘记了受伤的脚。
发奖的时候,田雨站在小鱼左边:"鱼儿,你真棒。"他悄悄的伸脚磕了磕小鱼的左脚。
"哎吆,好疼。"小鱼褪下一节球袜,脚踝已经肿的象个面包,亮晶晶的,还有些发紫,一点也不能动了。
"怎么弄的,你怎么不早说?混蛋。"田雨一边焦急的看着一边叫马列主义老太太:"马老师,马老师…"
小鱼看着那丑陋的脚踝,更觉着疼的头上冒汗。打了几年的球,每一根手指脚趾都受过伤,哪次也没这么疼,突然担心会不会骨折了,这么一想更是疼的厉害。不由得脚发软。
马列主义老太太正和校和系领导们聊的口沫横飞,听见叫的急,也心有不甘的跑了过来。
"哎吆,怎么搞的,你这孩子。伤的这么厉害也不说,得赶紧去附院看看。"老太太也急了:"走,我和你去医院。"
"您就别去了,这里的事还没完,我背他去。"田雨说着就把小鱼背了起来。
"我没事的,自己能走。"
田雨根本不听,已经小跑起来。
伏在田雨的背上,听着他粗重的呼吸,看着几粒汗珠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你放我下来,我又不是不能走路…""老实呆着,别犟。"小鱼觉着心里有一种潮潮热热的感觉,小鱼的鼻子有点发酸,脚上的疼痛象电击一样传来,但小鱼却似乎不觉着那么疼…。小鱼把脸贴在田雨的脖子上,田雨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汗味。
照完片子没有骨折,只是踝关节轻微的错位。马列主义老太太和404的人也都来了。骨外科的主任是老太太的同学,亲自给正了正骨,开了一点湿敷消肿的药,说只要韧带没伤就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会好了。大家这才稍稍放了心。
回到宿舍,王立云来送奖品:"喂,怎么样,要紧吗?"
"没什么事。"小鱼接过来:"怎么有两个证书?"除了奖牌之外还有两个小红本。
"一个是最佳二传的,奖金80元,还有一个你想不到吧,马列主义老太太真是神通广大,刚才跑去找领导要求设立一个精神风貌奖,一番慷慨陈词之后临时加了这个奖,当然就是你的了,又是奖金80元。这里还有冠军奖100元,各系发的特别奖50元。小鱼,你要请客啦。"
哇,一笔巨款!
"马列主义老太太还真是个有情有意的好老太太,"淫龙说:"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又粗大了两倍。"昨天淫龙还在痛骂马列主义老太太变态,管大学生就象关小学生一样…不过他这时的话也是真心的。
"是啊,马老师刚才还跟着楼上楼下的跑,累的呼哧呼哧的,够可以了。"田雨真诚的说。
淫龙要吃鸡腿,丰振和孙应刚要吃红烧鱼,争论了半天决定今天先吃红烧鱼,明天再吃鸡腿,小鱼拿出饭卡交给淫龙,告诉他们自己要4两米饭,他们几个就敲着饭盆唱着"今天小鱼请客,我们要吃红烧鱼"去打饭了。
回来吃鱼的时候,不见了孙应刚。
"老五那?"小鱼问。
"和朱妹妹吃鱼去了,"丰振吐出鱼刺:"这家伙在食堂里看见朱妹妹在那里吃饭,就赖着不肯回来,脱离了组织。八成这会儿在帮朱妹妹挑鱼刺呢。"
"老五好厉害啊,这么快就一块吃饭了?"
"哪里,是蹭上去装成偶然碰上的。"吴京笑着说。
小鱼谔然:"乖乖,看不出老五这么多鬼心眼,我看八成是那个哥哥教他的吧?"
"别看我,别看我,这是淫龙的主意。淫龙看见朱妹妹一个人在吃饭就跟老五说,丰振笑道学淫龙的腔调:"老五啊,好机会呀,还不快上,一定要拿出苍蝇叮…的劲头出来。周围这么多狼一样的男生,你不去人家可就去了…"
淫龙腾出嘴来:"老四,那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酸诗是不是你说的…"
"我就知道是你们两个老不正经。"小鱼想象的出孙应刚被他们说的满脸通红的样子。
"这是帮助小弟弟,"丰振鬼笑着:"哪天哥哥们也会帮助你的。"
吃完饭孙应刚蔫蔫的回来了。
"怎么样?"几个人七嘴八舌的问。
"还怎么样,"孙应刚有气无力的说:"丢人呗…吃鱼时让鱼刺给卡住了…"
"唉,你这孩子真是的,朽木不可雕粪土难筑墙,魂不守舍了不是?"淫龙埋怨。
丰振却问:"你被鱼刺卡着了,她做什么了?"
"…她…。她帮我拍后背我才把刺咳出来…"
"卡的好,卡的好"丰振笑道:"因笨得福啊,这不就有了身体接触了嘛。"
"啊?……。"孙应刚红着脸还是不明白。
晚上何峰和孙应刚不知从那里弄来的偏方,买了一大包花椒,说是煮水洗脚对消肿有奇效。淫龙贡献了他的铁脸盆只有他的是铁的,别人的都是塑料的,一帮人跑到传达室老头那里煮了一大盆蒸汽腾腾的水上来,象伺候犯人上刑一样给小鱼烫脚,烫的小鱼呲牙裂嘴的怪叫。
下午换下来的球衣和球袜田雨拿过去一齐洗了,说是顺手。晚上睡觉前他又来了一趟,帮着小鱼用硫酸镁湿敷。
田雨把纱布小心的搭在肿的发亮的脚踝上。
"疼吗?""你帮我怎么会疼呢?"
睡觉的时候,小鱼看着妈妈的眼睛,在心里汇报了今天的成绩。妈妈就那么微笑着倾听。他想起下午田雨背着他往医院疯跑的样子,小鱼心里一阵湿热。妈妈,我要是有个哥哥是不是这样啊。(8)
脚上的伤一个星期就差不多好了, 可以很灵活的活动了,或许那道"椒盐猪脚汤"。还真是有效,这是田雨起的名字。
田雨就象小鱼一样担心,怕影响到以后打球,看来没什么大碍。
星期二上午上基础化学,课间休息回来发现书里面夹了一个粉红的信封,没有地址。淫龙坐在身边,小鱼连忙把信塞进了口袋里。他猜想的出是关于什么的。中午吃完饭,小鱼到教室来看这封信。很清秀的字迹。
"古小鱼:你好。
尽管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写这封信,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写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勇气把它交给你。
我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
可是我喜欢看你在球场上生龙活虎的样子,喜欢看你和你的那一帮哥们谈笑风生,喜欢看你上课听讲时呆呆的咬手指头……
我想我喜欢上你了。
我不是那种很勇敢的女孩,我害怕别人知道。你能和我说说话吗?如果你愿意,今天晚上9点在排球场边上那一丛丁香下面等我。不来我也不会怪你。
下面没有署名。小鱼呆呆的想,会是谁呢?从来没有好好注意过班里的女孩,现在仔仔细细想了一遍也没个头绪。
"好小子, 让我抓到了!"田雨不知从哪里跳出来,冷不防的抢过那张纸:"我说吃完了饭不在宿舍呆着跑教室里来,我就知道有鬼……"
小鱼跳起来,红了脸去追:"田雨,你个大流氓,……"
田雨借着课桌的掩护,
绕来绕去,还一字一顿的读:"我喜欢看你……在球场上生龙活虎的样子,……喜欢看你……和你的那一帮哥们谈笑风生……"
"田雨, 流氓,你快点还给我!"小鱼羞怒交加直磨牙:"你个流氓,你在别人面前一本正经的,就会欺负我……"
田雨象豹子一样灵活的在桌子的另一头, 得意的摇头摆尾:"就欺负你,谁让你早恋……"
小鱼追了一阵子追不上,转身坐到座位上,不再说一句话了。
一会儿田雨悄悄的蹭上来。
"喂,生气了,小多情?还给你还不行?"
"你滚,我不稀罕答理你。"小鱼绷着脸收拾东西。
田雨有些着忙: "喂,开玩笑你也恼啊?我发誓不会跟别人说的……再说那上面也没有名字……"田雨一脸的求恳。
"除非你也拿一封出来让我看。"小鱼接着绷着脸收拾东西,其实就只有两本书,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
让小鱼吃惊的是田雨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红着脸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上帝,田雨和他竟然在同一天收到了这样的信。小鱼掩饰着惊愕和其他说不出的感觉看那张字条。
署名是爱你的文箐。可真是敢写,里面的句子看的小鱼一阵肉麻,最后说晚上她在图书馆等田雨云云。
那个女孩小鱼知道, 也是2班的,和男生说话总是嗲的让人受不了,有事没事老去406找田雨。
问田雨,田雨说是老乡,她妈和田雨的爸在一个单位,家长们嘱咐出门在外多照顾着点。不知为什么小鱼一开始就不喜欢她,扁平的一张脸,还总是涂的一脸的红红白白。
那次淫龙主持午夜漫谈也提到过她,淫龙叫她三流画家,把脸当成了画布。
丰振则称其为"酥半拉身子起一身疙瘩",解释是闭着眼睛听她说话酥了半拉身子,睁开眼看见的粉脸则让人由于强烈反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鱼嘲弄的看了田雨一眼说:"真能写啊……酥半拉身子起一身疙瘩...这就不象早恋,多老练啊。"说着把那张纸还给田雨:"句句打动人心吧?"
田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没有……"
两个人在那里呆坐了一会儿,小鱼也说不上什么心情。
"小鱼,那你去不去?"
"不去。我又不知道是谁,再说我也不稀罕。你呢?"
"我当然不去。"
"为什么?"
"我不想谈恋爱,再说我根本就不喜欢她。"田雨认真的说。
"那你喜欢谁啊?"小鱼轻松的笑了。
"我……"田雨愣了一下, 随即鬼笑起来:"我就喜欢你,怎么样?你也写封情书给我啊……"
"我呸!不要脸啦?。。"
晚上小鱼吃过饭就去了教室,翻了翻笔记觉着有点烦。
田雨拿了两本书坐过来:"鱼儿,我今天看不进书,咱们出去玩吧……?"
"好啊。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鱼欢天喜地的说。田雨一向很用功,有时周末都不肯出去玩,总是说打球就花了太多时间,不能不抓紧点。
"那,
咱们去看电影吧。7点有一场,咱们6:40就溜。我请你。还有点时间,我先回去我们教室把今天下午的化学实验报告写完交上,你去找我吧。"
"这次我请你吧。我这会儿也写封信。"
医大的规矩是非周末的晚上要求上自习的,高年级很松低年级就严一些。特别是马列主义老太太一向反对风花雪月,反复强调要自觉上好晚自习。加上刚刚第一学期,医科功课也多,还真是很少有人平时不去上自习的。
运气真好,居然放的是倩女幽魂。看完电影出来,两个人还兴奋不已的沉浸在故事情节里面。
小鱼和田雨走在马路上。一边聊一边走,笑声一直不断。
路边的花坛里开满了鹅黄的兰花,空气里都是袅袅的花香。
"我有那么一点犯罪感,"田雨说:"别人都在看书那。"
小鱼贪婪的呼吸了一口花香: "你知道这是什么呀?这是……又要作婊子还想立牌坊。你就痛痛快快的吧。"
回到学校里已经9点多了,抬头看看天,月朗星稀。操场上有一些在跑步的人。小鱼悄悄看了一眼,球场边上的那丛丁香树下没有什么人。只有晚风吹过路边的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看什么看,后悔了?"田雨问。
"没有, 怎么会呢?"小鱼实话实说:"只是有一点好奇……你呢,该不会是你后悔了吧?"心里竟有一些扑腾。
田雨沉默了一会,
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了看小鱼,很坚定的说:"我真的不想找女孩子谈恋爱,没意思,现在咱们这样多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口是心非吧,是因为那个谁谁太那个了,换个漂亮的,你早就原形毕露了。"
小鱼撇着嘴,想起淫龙的一句话:"哪有猫儿不吃腥?……"学着淫龙的腔调,自己都忍不住笑。
"你个小无耻,敢拿你哥开涮,我今天就吃吃你的腥!"田雨伸右手勾住了小鱼的脖子,冷不防把他拖倒下来,却不让脊背着地,
"我让你不学好,专门跟淫龙学流氓……"
小鱼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救命啊,吃腥啦,田雨要吃腥啦……女生们快来呀。"
田雨又气又笑,腾出手来挠小鱼的痒:"小流氓,找死啊你。"
小鱼笑的喘不上气来,赶忙求饶,最后还是被收拾的摊到在地上。
晚上回到宿舍,只有老五在。
在水房洗漱的时候,孙应刚也端了盆挨着小鱼洗。两个人都挺高兴,一块儿哼着歌儿。
丰振和吴京回来也端着盆进来。
"老四, 你发现没有,小五小六两个这几天整天歌声不断的。"吴京纳闷:"有什么高兴的?"
丰振扭头冲着两个唱歌的人坏笑: "该死的小东西们,一准儿勾搭上哪个小姑娘了……呆会老二回来,咱们好好审审……"
淫龙和丰振主持的审问没有什么结果,小鱼说不出什么还不时的反击,他们就攻击薄弱点。
孙应刚涨红了脸嘟囔:"我们只是纯洁的友谊……"
"呸, 纯洁的友谊,"丰振从上铺吐了一口:"偷情活动往往批着友谊的外衣登堂入室……"
"对, "淫龙积极发挥:"你那所谓友谊就是上床第一步!潘金莲姐姐和西门大官人也是从你这种友谊发展成奸情的,危险啊……"
"啊???"孙应刚嘟囔着:"我就不知道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
(9)
星期四来的通知,小鱼田雨还有王立云不出所料的入选了男排,一同入选还有基础那边生化的一个李永,是打接应二传的,其实也算个多面手,看过一场基础新生的比赛,就是他还不错,所以入选也是情理之中。
男排的训练每周三次。一三五下午每次两个钟头的训练。排球馆已经差不多修好了,可以在里面训练了。
下午男排队长陈鹏飞领着几个新人去体育教研室领到了球衣和球鞋和更衣柜的号码和钥匙。他是个很踏实的人,叮嘱了几句明天下午的见面会和训练的事就急冲冲的走了。
小鱼的球衣是8号, 田雨是10号,两个人埋头嗅了一下球衣上那股浓浓的樟脑球的气味,陶醉的相视一笑。
"喂,8号。"
"喂,10号。"
"喂,鱼儿。咱们一会儿去照张相吧?"
"呸,臭美,你以为你是谁啊,中桓内右一,还是海曼啊?"
两个人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周五下午3点半,
刘黑脸站在分两排的十几个男生面前。他四十上下的年纪,身材高大结实,肤色黝黑,不知道刘黑脸的这个外号是哪个前辈的杰作,当真贴切。
"今天我很高兴,咱们排球队又加入了新鲜的血液。新来的小伙子们都很不错,"技术全面并且很有朝气。
我很满意。不过,进入了排球队你就不在是仅仅为了兴趣玩球了,你是球队的一员,就必须刻苦的训练,严格遵守球队的纪律;你的球衣上印的是医大的校名,你的每一次上场都是代表了学校的荣誉……大家也知道,医大的体育强项不多,但男排一直都是好样的,除了长跑之外就数咱的奖牌多,学校领导一直都对男排重点照顾……"
刘黑脸接着说起了男排的光辉历史和优良传统,他的声音短促有力,每个字都加了重音,很有气势。小鱼看见田雨聚精会神的听着,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大家应该清楚咱们今年的最后一项任务,
那就是12月下旬的对抗赛。去年输了球,老队员应该还记得这个羞耻吧。做人就该知道羞耻!!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我希望你们好自为之。下面就让队长再讲几句。"
陈鹏飞很沉着的站在那里,瘦高的个子,还是戴着那个栓了橡皮筋的眼镜,左手抓着一只排球。小鱼和田雨都喜欢他平和亲切的语气。
"首先我代表所有的老队员欢迎新来的小兄弟们。
欢迎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们几个都是好手也很聪明,咱们的希望就看你们这些新人了。我年纪最大,记得我刚进球队的时候刘导说的一句玩笑话,他是这个家的爸,
队长是这个家的妈,要哭鼻子找妈哭去,现在我当妈也有三年了,"说着陈鹏飞有点羞涩的笑了:"可是我还是愿意作个大哥哥,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去年输给工大我我一直觉得不服,如果只记比分咱比他们还多两分。也许有些队员太过急噪了……说实在的,我一直耿耿于怀。我在球队的时间不会太长了,但我相信男排会一直出色,会更加出色。"
他举起手里的那个排球:
"这个排球是咱们男排的传家宝,它是男排第一次获奖时的比赛用球,咱男排的每个队员的名字都在上面。现在你们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了。"
小鱼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那个早已过时的火炬牌的沉甸甸的老排球上写满了陌生的名字,但每个名字下面都好象有一张生动年轻的脸。
他接过笔,紧紧贴在田雨的名字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看见了田雨同样热情澎湃的目光。小鱼紧紧的攥了一下拳头。
大学排球队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由于球队的老队员大多都在平时打球时见过面,好几个都算得上是球友了,所以小鱼很快就溶入了这个"大家庭"里面。
刘黑脸十分严厉,每次训练开始都是1500米的中跑,接下来是一组蛙跳,然后就是在篮球场的两个架子之间来回奔跑着触摸篮圈,锻炼腰腹肌肉的仰卧起坐,和提高上肢力量的引体向上或举杠铃。练完体能就是专项,接发球,扣球和救球等等,最后一般是分组打一场比赛。
这么一整套下来,每个人都是呼哧带喘的,但每个人都会完成训练任务。连高坚这样平时嬉皮笑脸的训练时都一丝不苟。小鱼很快发现原因了:刘黑脸在发怒训人的时候脸盘子更黑,黑亮黑亮的,十分骇人。那种时候除了队长陈鹏飞还能坦然面对,其余的每一个人都会惴惴不安,甚至包括平时常和教练开玩笑的高坚。
也许是因为对训练怀着新鲜感,每次训练田雨都非常的投入,每一项训练他都认真完成并且常常给自己加上额外的训练量。每一次的训练后都是小鱼陪着他最后一个离开排球馆。很快,小鱼就能感觉到刘黑脸的赞许的目光,还有队长陈鹏飞善意的鼓励,据说队长从前一直是队里练的最卖力的一个。但是也不都是善意,小鱼很快发现了一道敌意的目光。
这道目光来自高坚,目标是田雨。
面满是轻蔑和不屑还有隐藏起来的一丝恐慌。
高坚不喜欢田雨。
田雨一定也感觉到了,但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绽放着纯洁的笑容,对每一个人。
小鱼很清楚这种仇视的根源。
从高中时他就知道这种仇视。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当初第一次打中学生排球联赛的情景。
第二轮对手是前一年的季军,拼尽全力,总算胜了,自己却在拦网时右手中指骨折,原来的主力二传却在赛后的总结会上笑容满面的总结二传手在这场比赛中的失误。
"我就不知道二传怎么想的, 对方网上优势那么明显,开始两局还硬拼,真不明白教练平时教那么多战术都跑哪里去了……"
你就不看看人家的攻击性发球,一传差不多没传过来好球?
太残酷了。
球队里的竞争从来都是很激烈的,往往一个位置有好几个人在争夺。
小鱼很幸运的发现自己的二传没有人挑战,原来的主力二传毕业了,两个替补都相差甚远,连背传都不熟。
王立云也很快确定了主力的地位,他的身高和技术无疑被刘黑脸所看中,他和大三的姚心舟坐稳了副攻的位子。
但是田雨就远没有这么幸运了,陈鹏飞的主力地位坚如磐石,在刘黑脸眼里高坚和田雨水平相差不多,
但高坚是老队员,经验丰富,并且他比田雨高5CM,刘黑脸一向很看重身高,田雨无疑处在了劣势。另外还有两个打主攻的技术也都不错。
田雨自己已经看到了这些,但他好象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也没表现出来什么压力。
小鱼的心里是对田雨充满了信心。田雨打球聪明,不手软,和他配合总是很舒服,你的意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心领神会,他和小鱼一样都是会用脑子打球的人。
并且田雨身高虽然不占优势,可他的弹跳却很好,摸高甚至比高坚还高1CM。更重要的是他的理智和冷静,从来不见他失去自控,哪里象高坚只能打顺风球,一有些风吹草动就火烧眉毛狗急跳墙的样子。
小鱼相信,很快田雨就会挤进主力阵容中。田雨也是一样的想法。
所以两个人都很快乐。每天就是上课,看书,打球,吃饭,日子过的快乐而单纯。田雨干脆晚自习也搬到8教小鱼那里来上。
小鱼高兴的说以后上课不用作笔记了,
期末复印一下田雨的就行。-----田雨的笔记详细准确,真佩服他的本事,老师讲的东西一丝不漏的全部记了下来,尤其可贵的是,笔记写的干干净净,一色的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田雨干什么都那么认真。
有一次小鱼说累不愿意上自习, 田雨还义正词严的批评说:"不行,打球只是副业,学习才是正途,咱不能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他总是一样的自制,一样的理智。
"大爷您说的就总是对。"嘴上虽然不放松,但小鱼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那个文箐还是一如既往的去406找田雨,田雨就避难到404。每次看见她,小鱼都会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个粉红色信封,猜想那个写信的人,但是他偷偷的观察过班里的每一个女生,每个人都很从容,和谁说话都很自然。
天气一天天凉下来,愉快的心情也如同这秋天的天空,晴朗碧蓝没有一丝云彩。
(10)
刘黑脸的每次训练都是以一场教学比赛结束。
比赛分成两个队,一边是A队主力阵容,一边是B队替补,有时也打乱了重新分组。小鱼和王立云都进入了A队,和陈鹏飞,
高坚一起打,田雨则是在B队。但是,一旦重新分组小鱼都毫不犹豫的和田雨配合。
星期三的教学比赛打完,田雨拖了一筐球拉着小鱼练跳发球。其他人差不多都走光了。高坚从更衣室出来,嚼着口香糖从球场边走过。
“啧啧, 真刻苦啊。好好练吧田雨,说不定哪天刘黑脸一高兴也让你打打A队那。”说完,高坚吹了个泡泡,昂着头走了。
小鱼抱着个球跑过来恨恨的骂道:”杂种!”转头看田雨,一张俊脸憋的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换衣服的时候,田雨还是有说有笑的,但小鱼看的出他还在想着高坚的轻蔑。狗娘养的,小鱼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狂什么,有你好看的。
星期五练专项的时候,小鱼笑眯眯的找高坚。
“喂,高坚,我想练练拦网,你给我喂喂球吧。”高坚稍稍有点意外,”你不是一直和田雨练吗?”
“咱们队里就你高大少的扣球力量大,线路也刁,我的拦网不好,想跟你长长球……别摆架子啊。”
“好,”高坚随即就高兴起来,和主力二传多配合多亲近,对主攻决没有坏处,刘黑脸对小鱼的器重有目共睹,高坚显然明白这一点。平时小鱼就能感觉到高坚对自己的友好。
随即两个人又拉了一个二传给高坚传球,小鱼在网的另一边拦网。他看见球场那边田雨疑惑的目光,于是朝着他眨了眨眼。高坚抖擞精神,一连扣了三个好球。
“哎,你别老打开网啊,打点近网球我也好拦几个。”高坚让传球的把球传的近网一些,轻浮的说:”小鱼,你以为大少的近网球就那么好拦?”又是三个球,小鱼拦住了一个。高坚更加的卖弄精神。高坚的扣球的确力量很大,在整个球队里无人匹敌,他助跑起跳,带着冲力扣杀。但有时收不住脚,会踩过球网下面的标志线,尤其是打近网球,小鱼管这叫冲网。正规比赛时这种失误不多,可这种平时的训练,高坚就不那么在意了。他的脚一次一次的踩过了线,暴露在小鱼的眼皮下面。高坚又扣中了一个三米线内的球,小鱼又是起跳慢了半拍没有拦住。
“可惜!”
“下一个更可惜。”高坚得意的叫到。
下个球还是个近网球,高坚冲上来击球,一击而中,小鱼没拦到球,却结结实实的踩在高坚过界的脚尖上。
高坚抱着脚坐在那里直吸凉气。
“哎,不要紧吧,大少?真不好意思,”小鱼过去看高坚的伤:”可是你怎么老是冲网呢?”高坚被踩的不轻,呲牙裂嘴的,嘴上还要强:”没事没事,你没又崴了脚脖子吧?”
高坚无法训练了,还给刘黑脸骂了一顿,说他这冲网的老毛病一直不改。又把脚伤了耽误训练。田雨这次进了A队比赛,小鱼冲他拌鬼脸,他也没回应。
更衣室里,小鱼脱下球衣,去淋浴那儿冲了一下,进球队还有个好处,排球馆的更衣室里面有个小淋浴室,洗澡可以不用跑到大澡堂里面和那么多人挤来挤去了。小鱼开心的哼着歌儿穿衣服。
“你干的好事!!怪不得淫龙他们都说你小子邪门。”田雨阴着脸站在小鱼面前。
“什么好事啊,甜哥哥?”小鱼没有正样。但看着田雨那么严肃,从来不曾见过,也就不由自主的把嬉笑收了起来。
“什么事你自己知道!高坚好冲网大家都知道,可是你呢,10个近网球就拦住一个??笑话!拦网起跳慢半拍,落下时就可以踩在过界的脚上。你的拦网时机掌握的好啊。你想过没有,他的扣球力量那么大,你又慢起跳,拦超手球多么容易伤到手指?!如果那样,你活该!你就自作自受吧。”田雨真是聪明,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小鱼默默的看着田雨,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心里有种委屈。
“我知道你以为这是为我好,可是我不需要。我能靠自己的力量光明正大的当上主力,我不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小鱼,你,你真是太邪恶了。”……
“对,没错。我下三滥,我小流氓嘛!您光荣您伟大,您多么了不起啊,”小鱼只觉着脑门发热,机械的穿好衣服对着田雨说:”您作伟人,我作我的下三滥去了。”说完小鱼咣的摔上门走了。背后田雨叫了几声他也没答应。
吃过晚饭,小鱼就背了书包去了图书馆。他知道田雨可能会在教室里等他。不想见他,我为他讨个公道,他反而这么训我。小鱼越想越觉着委屈。在图书馆看书到关门。回到宿舍只有一个孙应刚在。
“田雨晚上找你,我以为你和老大他们看电影去了。”孙应刚蔫头蔫脑的。
“哦。”小鱼心里跳了一下。
“朱鹰今天和她班的男生看电影去了……”孙应刚无精打采的嘟囔。
“哦,那你为什么不请她……”
“我……我。。请了……”
两个人打回了水对坐着泡脚,好大一会儿都没说话。何峰,淫龙,丰振,吴京都回来了,唧唧呱呱的说着他们刚看的电影。
“嘿,今天怎么回事儿?两个小东西都闷声不吭的。”淫龙有点奇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丰振走过来装模做样的看了看小鱼又看了看孙应刚,”是不是遇到感情问题了?快给哥哥讲讲,别闷在心里。”
“那里来得感情问题?”小鱼不耐烦的推开丰振。
“呸,你们两个小东西这些天一会儿莫名其妙的高兴的哼东唱西的,一会儿又这样愁眉苦脸……哪能逃过哥哥我的法眼。鱼儿,你这样子可是活脱脱一副恋爱综合征的脸孔。你一定也是恋上了……快说今天晚上和谁玩去了?你可别拉田雨当挡箭牌,他今天也看电影去了,哥哥们都看见的……”
“烦不烦啊你,我说没有吗。”田雨也去看电影了,和谁?他居然有心情去看电影,小鱼觉着心里酸酸的。问不出小鱼什么,本来对小鱼他们也仅仅是讹诈一下而已。淫龙和丰振又兴致勃勃的审问孙应刚。
熄灯了,淫龙和丰振继续审问。
“小五,你是不是每天都想看见朱妹妹?”丰振问:”你老老实实的说……”
“我……是……”
“那你是不是每次见到她都很高兴?”
“……恩……”
“和她在一起痛苦也不觉得,对吗?比如说你被鱼刺卡到那回,她帮你吐出来,你当时是想她多还是想刺多?”
“我……不记得了。”
“她有一点对你不好你就很伤心,但你心里还是愿意原谅她,是吗?”
“……她也没有对我不好……可是……”孙应刚看来今天是彻底交枪了。
“对了!这就是恋爱,就这么简单,这就是丰氏爱情三段论。”丰振满意的进行了总结。
接下来就是淫龙对老五的开导,什么两个腿的蛤蟆不好找,两个腿的女孩到处都有之类的。后来小鱼听见孙应刚擤鼻涕的声音,可能是哭了。几个哥哥七嘴八舌的开导起来。
可是小鱼却什么也听不见了。那个无聊的丰氏三段论象夏夜的蚊虫一样在耳边嗡鸣。你是不是每天都想看见那个人?你是不是每次见到那个人都很高兴?和那个人在一起痛苦也不觉得,对吗?那个人有一点对你不好你就很伤心,但你心里还是愿意原谅?
眼前是田雨俊美的脸孔和纯洁的眼睛;是他汗湿的额发贴在额头的样子;是他看着自己吃十八香时的笑容;是他搂着自己肩膀的手臂;是那天去医院时看见的他脖子上的汗珠,还有受伤后的自己忘记了疼痛却明明白白的感到的那种幸福……所有的图象都在眼前旋钻不停,所有的回答都是毫无疑问的肯定。丰振的话就象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对了!这就是恋爱,就这么简单!对了!这就是恋爱,就这么简单!!对了!这就是恋爱,就这么简单!!!
小鱼用颤抖的手揭出妈妈的照片,黑暗里看不见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妈妈那忧郁的目光。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遥遥的传出来。其实从一开始我应该就知道的,从第一次见到他跑过来,到那天晚上的玩笑,到金城吃热狗的晚上,到那天桑那时的尴尬……我一直都知道……他一直可以很坦然的说他喜欢我作弟弟,可是我却不敢说。其实我心里一直都知道,我是不敢去承认我爱他。--可是我爱他。
那天敷脚的时候的对话又回响起来。
“疼吗?””你帮我怎么会疼呢?”当时只是觉着熟悉,现在知道在哪里听过了。憔悴的年轻女人握着丈夫的手,护士从她细细的胳膊上抽出鲜红的血。
“疼吗?”焦虑的丈夫问。
“你在我就不疼。”妻子微笑着回答。他们小小的儿子看着妈妈把头靠在爸爸的怀里。
妈妈,象你一样我爱上了一个人,但是你的爱是光荣和幸福,我的爱却是痛苦和耻辱,对不起,----因为我爱的是一个男孩。
小鱼伸出手触摸自己的脸庞,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脸夹,是哪里的不同让他变成了那种人??那种人!!!是不是这个额头,是不是脸上的酒窝,是不是这厚厚的嘴唇……手指上满是冰冷的泪水,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是咸的。那种人,那种人……
同性恋。这三个字就象重锤一样敲在小鱼的胸口。我和三年级的那个走路扭来扭去的男孩一样,是一个同性恋。
淫龙曾经一次又一次的模仿那个可怜的男孩,而小鱼自己也和他们一起发出哄笑……一生之中,成为焦点自己并不陌生,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过如何面对一片哄笑,和一片嘲弄的神情……
一刹那间,小鱼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上床的床板,四面的墙壁和天花板仿佛都劈头盖脸的压了下来,压在他的胸膛上,压的他透不过气来。
小鱼翻身从床上下来,宿舍里静悄悄的,他们都睡熟了,一片均匀的呼吸声。小鱼茫然的开门走出来,楼道里依然是充满了无形的压力,那种要把他挤压成一团的巨大压力。小鱼顺着楼梯爬上了楼顶。站在栏杆边上。
月光还是一样的皎洁如雪,撒在少年赤裸的肩膀和腿上,秋夜的晚风肆意的吹起了他一身的寒意。城市已经睡着了,学校外面的马路上偶而开过一两辆夜行的货车,对面的楼里已经一片黑暗,头顶上的夜空晴朗无云,只有几颗星星还在无忧无虑的眨着眼睛。
田雨在干什么?他一定睡熟了,他作着甜美的梦,他不会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他会怎么想呢?他一定不会和那些人一样哄笑,但是他一定会永远的离开那个他认为无耻下流的人。
(11)
周六早晨何峰和吴京丰振打完羽毛球回来,看见其他几个还都赖在床上,就吆喝着叫起床。
“懒鬼,快起来。8点钟了。太阳把屁股烤熟了。”丰振去掀淫龙的被窝。
“四大爷,你就让哥哥再睡那么一小会吧。今天又不上课……”淫龙可怜巴巴的央求。
“不行,一律滚起来,今天集体活动去书店……”
“哎呀。小六身上这么热……”何峰叫道。丰振和吴京也过来试了试。
“这小子发烧呢……好烫啊……”丰振也着急了:”奶奶啊!赶紧送医院还是怎么着?老大?”小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觉得头痛的厉害,身体软的好象没有骨头,又沉重的象注满了水的沙袋……
“我没事,可能是感冒了,谁有感冒药给我来点就好了……”
“我有,”淫龙光着身子从床上跳下来。从箱子里扒拉出来一堆药片和胶囊。何峰扶着小鱼把药吃了下去:”六儿,真的不要紧?你?唉……”
小鱼点点头说:”没事,睡会儿就好了……”然后小鱼就又钻进了被窝里。
迷迷糊糊的听见他们压低声音吃早饭,一会儿静了下来都走了。后来有人推开房门进来,那么熟悉的脚步声……是田雨。
“鱼儿,你病了?”他把手放在小鱼的额头上。小鱼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吃过药了吧,你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我中午再来找你。”
田雨轻轻的关上门走了。小鱼从床上爬起来,头还是疼,他决定去工大,那里有两个高中的哥们,有一个王雷是很不错的哥们,来找过小鱼两次,小鱼还没回访过一回。
留了一张纸条。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我去工大看同学了。今天不回来。”
工大比医大大多了,宿舍楼就有好几排。小鱼到是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王雷的宿舍。这家伙刚刚起床,说是昨天晚上打牌睡的晚了。小鱼跟他招呼了几句就一头扎进乱糟糟的被窝里,蒙头大睡。王雷苦笑了几声:”小鱼,你这家伙哪是来找我玩的,分明是来睡大觉的……你吃过午饭了吗?……真是邪行……”
一觉睡到天黑,被王雷拉起来吃晚饭。感觉好了一些。小鱼就跟着打起了勾机。工大管的不严,也没有定时熄灯,不象医大,弄的就象个高中似的。王雷的同学都是挺合群的人,大家有说有笑,小鱼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但是关灯睡觉了,也可能是白天睡的多了,小鱼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见田雨纯洁美丽的眼睛。他在干什么呢?他找我了吗?他一定以为我还在生他的气?他会着急吗?他知道我怎么想吗?模糊中面前全都是田雨的脸,微笑的,顽皮的,拌鬼脸的,生气的……然后就是一种压抑的湿湿的痛苦从心底泛滥起来。
小鱼觉着自己就象一只飞蛾,而田雨就是摇曳的烛火,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飞蛾扇动着小小的翅膀,飞向那无法抗拒的诱惑。
不,我不能。小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我必须远离他,否则就会象飞蛾一样被烧焦了翅膀。我要忘记这些事,就象原来一样自然。
第二天下午小鱼回到学校时,宿舍里没人。背了书包到教室一看老大他们都在。田雨坐在自己常坐的座位旁边写着什么。小鱼心里一紧,悄悄溜下了教学楼,朝图书馆走去。大家都在学习。学期已经过了一半,几门课都需要好好总结一下,外语也该认真看看,一年级下学期成绩好的可以考四级。前几天连淫龙都下决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大叫少壮不努力,老大图伤悲呢。自己一直被大家说成是聪明小孩,更应该加把劲才是。有时看书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只要你沉的进去就会忘记周围的世界。
小鱼一直看到6点20,估计老大他们差不多吃完饭了才离开图书馆。顺便在食堂买了几两包子回宿舍。
“鱼儿,你可回来了。”孙应刚叫起来。
“小东西,疯跑了两天,鬼影子都没有。”丰振骂道:”你那骚还发吗?”
“你才发骚呢!
”小鱼笑着说:”没事了,现在体温36。7度。在同学那里又吃了两次药就转危为安啦……”何峰上来冲小鱼来了一拳:”臭小子,生病还到处跑,真是邪门!知不知道大家担心啊?!下回再这样决不轻饶。”他们已经吃完饭了,孙应刚何峰要等小鱼一块上自习,看来他不打算去四教看书了。小鱼让他们先走了。
宿舍门又开了,田雨站在门前。
“吃过饭了?”小鱼轻松的问。田雨没有回答,而是深深的看着小鱼:”鱼儿,你病好了?你真的生我的气了?”小鱼没有抬头,继续吃饭:”。。怎么会呢,我早就不记得了。”
“真的?”田雨笑了:”你可不许骗你哥啊。”
“哎呀,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当然是真的了。看书去吧。”
“我等等你。”田雨上前拍了拍小鱼的脑袋。
“你先走吧。我吃完还想洗洗衣服……”
“那好吧。”田雨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一个星期没洗衣服,袜子就有好几双。洗那件球衣的时候,小鱼忽然想起来这件衣服上次是田雨帮着洗的。想着田雨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从宿舍楼下来,小鱼没去8教自己的大教室,转了个弯,去了2教,那是三年级临床技能的大教室。找了个靠后面的座位坐下。先看了一会儿医用物理学,没什么麻烦,笔记上都记得挺清楚。又翻出生化书记记那些分子式和反应过程。有人在身边坐下来,小鱼抬起头,是高坚。他穿着一身天蓝色的休闲西服,一副酷哥模样。
“喂,小鱼,你怎么跑道我们教室来了?”
“你们教室有什么珍禽异兽,还要收费吗?”和他在一起小鱼总是灵牙利齿,讨厌他那种天下第一帅哥自居的神情。田雨就比他好看的多,至少小鱼这么以为。想到田雨,小鱼又是心里一颤。
“哪里哪里,欢迎光临,你看生化啊?蛮用功嘛。”高坚随手翻了翻小鱼的生化课本。小鱼想起上次训练的恶作剧,而高坚似乎毫不察觉,不由得心生歉意:”喂,高大少,你的脚没事了吧?”
“没大问题,”高坚不在乎的摇了摇头,然后顽皮的看着小鱼:”来,师兄考考你,敢不敢?答不出要请我客的。”
“那有什么不敢?答的出你请我。”
“你说说必须氨基酸都是哪几种?”高坚狡滑的笑着。
“异亮氨酸,组胺酸,苏氨酸,缬氨酸,赖氨酸,蛋氨酸,苯丙氨酸,色氨酸。怎么样?”小鱼歪着头一笑。
“唉,我请你。我那时就怎么也记不住,老是忘一个。”高坚有些沮丧。
“这有什么难的?分子式我都能写的出。编个顺口溜几分钟就搞定。”小鱼有时还是象小孩子一样,随手在纸上写下一串分子式:”其实,都差不了多少,不过是添个甲基,去个羟基什么的。”
“哇, 真牛B。”高坚赞叹道:”你比我们班秀才还牛!怪不得刘黑脸老说你聪明……”
小鱼第一次发现高坚并不是不可一世的人,其实他不那么飞扬跋扈的时候也不那么叫人讨厌。
躺在床上的时候,小鱼对今天的表现还满意。几门基础课都看了看,心里有一种充实的感觉。闭上眼睛,那张让人迷惑的脸又出现了。小鱼竭尽全力的把它从脑海里赶了出去,最后他总算成功的进入了梦乡。
(12)
这一周小鱼终于熬了下来。吃饭上课和上自习都要尽量避开田雨,训练时还好,只要他和高坚一起练,田雨就不会过来。
最别扭的是平时田雨来找他,小鱼想好的借口在田雨纯洁的目光下总是显得那么愚蠢。田雨那疑问的眼神就象激光一样把小鱼切成无数的碎片。可是又总想见到他,哪怕是远远的看见他心里也会有一种稳定安宁。煎熬。就是把不得不把屁股坐在火炉上,还要作出若无其事的感觉。小鱼终于知道了这个词的确切含义。
周五训练结束,周末了,每个人都有个人活动,很快就走光了。小鱼洗了个淋浴。换衣服的时候,田雨站在了身边。
“晚上出去吃羊肉烩面吧,我请客。”
“哎呀,不行,我答应老五今天和他去买牛仔裤。”
“你中午没回宿舍吧,孙应刚搭顺路车回家了。”
“……”小鱼愣了一下,”这家伙也不告诉我一声……啊,老大叫我今天和他去看邮展呢。。”
“何峰今天去学生会,他们晚上开会。”那种赤身裸体的感觉让小鱼感觉羞耻,永远不要在不穿衣服的时候光着身子对衣衫整齐从容自如的人说谎,小鱼知道自己会永远记住这个教训,但还是咬了咬牙:”可是他们可能已经帮我打饭了。”
“那你就晚上当宵夜吧。”
“……”
田雨走过来把手放在小鱼的肩膀上,盯着小鱼的眼睛:”小鱼,这些天你好象有心事,是什么?你还因为上星期的事生我的气?”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小鱼避开田雨的眼睛,低头系衬衫的纽扣。
“这些天你一直都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头上生了犄角还是屁股长了尾巴?你才怪怪的那。”小鱼一向还有点转危为安的本事。
吃完了面条,又跟着田雨去看电影。是一个美国喜剧片,《千年痴情》,讲的是一个被施了魔法变成雕像在1000年后复活的牧羊女最终找到了心上人的故事。非常好的一部片子。影院里笑声不断。小鱼也心情愉快起来。
“其实这个牧羊女真值得羡慕,不能和那个王子结婚,就变成了木头人,睡了一千年醒来就见到了原来的心上人,到了一个即便是清洁女工也可以嫁给王子的浪漫时代,再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一点也不用难过,多好。还是做个木头人好。”小鱼发表着评论,”我也想当一千年的木头人,喂,田雨,你说一千年后会是什么样子?老天爷,什么都有可能,可能书都不用念了,拿个电源往脑袋上一插,就呆鸡变凤凰拉……”
“插你个头!你现在插插看,你那一头小黑毛就立马变成爆炸式了。”田雨开心的笑了:”你以为做个木头人容易啊,风吹日晒的,又是蛀虫又是白蚁,说不定哪个孙儿辈的那天缺柴火,扛去当柴火烧了……”
烩面吃的太咸了,感觉有些口渴。马路对面有一家小店还亮着灯,田雨穿过马路去买饮料。小鱼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田雨矫健的背影,心里是一种微甜的苦涩----现在只有在看他的背影时,小鱼才敢这样的毫无顾忌,放任自己的目光流露心底的深情。
透过玻璃橱窗,田雨和店主,一个中年女人交谈着。那个女人递给他两桶饮料,但田雨却没有离开,还掏出钱包让那个女人看,不停的在说着什么……声音渐渐的大了起来,好象是在争吵。小鱼疑惑的站了起来。
那女人从柜台里出来了,手里比比划划的指着田雨的鼻子……田雨一步一步的退后,那女人到是一冲一冲的贴了上去。田雨显然没见过这种阵势,显得狼狈不堪,超起两听饮料转身推门冲了出来。
那个女人得势不饶人的追了出来,尖利的大嗓门一直穿过马路传了过来:”小兔崽子,你他妈的想讹诈老娘啊?!小白脸,不生好心眼……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娘是谁……你他妈的想花钱就叫声奶奶,兴许老娘一高兴给你十快二十的,跑来诈你娘,找骂那!……”
田雨满脸通红,拎着两桶饮料快步走过来,递了一听给小鱼。”走!”
“怎么了,田雨?”小鱼又是焦急又是诧异。
“烂女人,真不要脸……”这是小鱼第一次听见田雨骂人。
“到底怎么回事??”田雨愤愤的说:”我给了他五十块钱买饮料,她翻脸不认,硬说正好给了五块钱……今天吃饭我把零钱都花光了,电影票是你买的,就只有那张五十的钱在钱包里,怎么会记错呢……你看,这钱包是空的……”
“那不行。”
“算了,那女人不讲理的。走了……”
那个女人仍旧扯着嗓子在叫骂,污言秽语就象决了堤一样的喷涌出来,一下子流满了街道,淹没了小鱼和田雨。
“还找帮手啊,找多少杂种老娘也不怕……缺爹教少娘管的,老娘我骂你这是替你爹娘教育你……”缺爹教少娘管的杂种……
这叫骂声就象利剑一样,钻进小鱼的耳朵,刺穿他的鼓膜……小鱼突然感觉热血上涌,一股不可遏止的力量使他摔脱田雨的拉扯,将手里的饮料桶用尽全力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饮料罐在橱窗玻璃上留下了一个大洞,飞进了店里。那女人滔滔不绝的污言秽语霎时间消失了,她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马路这边站着同样目瞪口呆的田雨。小鱼从田雨手里抓过另一桶饮料,从容的进行了第二次投掷。多年二传练就的手指力量和准确性,让他再次命中目标。
“哗啦”一声橱窗玻璃变成无数的碎片飞溅开来,散落了一地。
“老婊子,你用那五十块钱去买消毒水,消消你那张喷屎的嘴!”
田雨毕竟比那泼妇先清醒过来,他拖起小鱼的手就向远处跑去。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抓流氓啊,抢劫啦,耍流氓啦……快来人那……抓流氓……”
一直跑出去很远,田雨才松开小鱼的手,脸上由于惊惧变的刷白。
“小鱼,你都干了些什么??!!”
田雨手里兀自捏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硬纸叠的钱包,它已经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小鱼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你还笑!”田雨还是板着个脸:”你都作了些啥啊?!”
“我作了我该作的,对那种人就该那样。活该。都该放把火烧了她的黑店,把她烤了炼猪油……”
“你……你还有理。”
“我当然有理!”
“你这样作和那些小痞子流氓有什么区别,的确那女人不对,可咱们可以投诉告她,你也不能打砸抢啊,”田雨把那个钱包丢在地上:”你想过没有,这些见不得人的下三滥勾当如果让学校里知道……”下三滥,又是下三滥……这个词让小鱼那么过敏。
“对,没错,田雨,我和那些小痞子没什么区别,不瞒你说,有时候我比流氓还更见不得人,象我这种人原本就不应该和你这样的正人君子在一起的。”说完小鱼转身就走。这些话就在嘴边,连想也不用想就冲口而出。
“你站住!”田雨追上来拉住小鱼的衣袖。小鱼猛力一挣,呲拉一声,右臂的衣袖被撕了下来。两个人都停在了那里。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田雨,我是说真的。你说的没错,你看,这里,这里,这疤都是以前打架留下的。其实我觉得自己比流氓还更见不得人,咱们还是不要作好朋友了,我配不上作你的朋友。作个学友,球友就行,这样对你对我都好。”小鱼平静的说:”我不愿意看到有一天你恨我,我也不愿意你恨我。”田雨的手还抓着小鱼的手,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鱼的眼睛。
“小鱼,闭嘴!你胡说什么啊。你知道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兄弟的。你是我长这么大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本性正直善良,你知道这么多人都喜欢你,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那么说自己。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田雨一字一顿的说:”我永远都不会恨你,不管你作了什么,哪怕是杀人放火,我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兄弟。”小鱼觉得田雨的目光象剑一样刺穿了自己。
一刹那间,小鱼觉得自己象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的软弱无力,眼睛涩涩的。
“田雨,你是说真的?”
“真的!”田雨坚定的回答。
一个星期以来涂在脸上的伪装自己的油彩噼噼啪啪的剥落下来。在这个人面前,小鱼再也不能伪装自己的感情,他永远不会嘲笑你,伤害你--因为他是兄弟。突然觉得好轻松。我不必要求更多。小鱼告诉自己。
月亮从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拖着两道长长的影子。
“鱼儿,不好意思,害的你光着膀子,”田雨忍俊不禁:”就象散兵游勇一样,真难看。”
“那好办,”小鱼抓住左手的袖子用力一扯,呲拉,也撕了下来……:”你瞧,这不就好看了吗?多新潮,他们还以为是时装展示那。象不象哪个名模?”小鱼原本穿的是一件棉布衬衣,外面罩了件马甲,现在光着胳膊,变成了两件马甲。挺胸凸肚的走了几步,
“是不是有点小聪明?”小鱼颇为得意。田雨愕然的呆在那里半天,然后捧着肚子狂笑起来。
“HAHA,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名模那,不怕羞……
HAHA,你这个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赤膊鸡……”
小鱼也一起笑,直到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回到宿舍的时候,小鱼穿着的是田雨的外衣。
小鱼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象野火烧过的焦黑的草地一样的绝望的空白。 (13)
星期一中午吃饭时小鱼收到了一封家信。里面除了老爸八股一样的一张纸之外,还有一张从写字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是一些认认真真的铅笔字。是小妹阿彩写的。妹妹都会写信了,小鱼心里很高兴。
哥哥:
我考完期中考试了。
语文100分,数学98分。是第三名。爸爸奖给我一双旱冰鞋。妈妈说你小时侯总是考双百分,我一定好好学习,也考双百分。你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哥哥。
娇娇和滴滴都很听话,飞出笼子都会飞回去。我每天都有给它们喂水喂米,给它们吃鸡蛋黄,你放心吧。
哥哥,你快点放假吧。我想你了。
妹妹:古彩颦
阿彩的信上有几个字不会写,开始划了圆圈,后来又用橡皮擦掉换上了拼音。小鱼仿佛看见妹妹大大的眼睛和浅浅的酒窝,还有扎在脑袋后面的两条马尾辫。
可爱的妹妹。也可能年龄相差的多,妹妹一直很听他的话。在阿彩的眼里,哥哥一直是上天摘星下海捉鳖无所不能,常常听见阿彩神气活现的跟她的小朋小友讲:”我哥……”
记得离开家的时候,阿彩哭哭啼啼的说:”哥哥,你干吗不在咱们这里上大学啊……”
“哥要是在这里上咱们这儿的大学,就该爸爸哭鼻子了,”小鱼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大姑娘了还哭,哥哥走了你就可以住我的大屋子了,多好,还有,娇娇和滴滴也送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它们……”
哥几个都抢这封信看。宿舍里吴京,孙应刚和丰振都是独子,淫龙有个哥哥,何峰有个弟弟。就只有小鱼有个妹妹。
“小六还挺会当哥哥,瞧咱们妹妹说的'你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哥哥',好神气啊。”淫龙羡慕的咋吧着嘴。
“妹妹就是好,我弟弟和老六同岁,整天惹爸妈生气又不好好学习,前几天来信说不想上学了,要去南方打工。让我写信骂了他一顿……”何峰叹息着:”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少来,你们这又是哥哥又是妹妹的,嫉妒死俺了!”丰振气哼哼的说:”老大老六,你们两个当哥哥的今天得请客……”
“老四老四,生在福中不知福啊,你们家两个教授养你一个宝贝,好吃的好玩的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多好。想当哥还不容易,你也去找个朱妹妹羊妹妹的,象老五……”何峰说道这里突然打住,偷眼看了看孙应刚。孙应刚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小鱼知道这几天老五又去四教上过自习,但宿舍里没人问过他什么。
“你以为老四是老实孩子??”淫龙赶紧接嘴:”老四,你生化笔记本里面夹的那两张照片是谁的?别以为你哥没看见,照片后面还写着,送给振振……哇呀,浪死漫了!”
“对,快点交代。”孙应刚好不容易找到向丰振进攻的机会,并且还有淫龙这样的大将统领作战,终于鼓起了勇气。吴京也接口说:”是有问题,老四同济来的信就是多,有时一周就有两封……”
“好小子,我说上次社建课,写那么长的信还捂着盖着不让看,这甜哥哥蜜姐姐的不知道叫了多少了……”何峰也加入了痛打落水狗的队伍。
“老四,是甜姐姐还是甜妹妹?”小鱼也挑逗丰振。
“对,快讲!”
“快讲……”
“讲就讲,她是我女朋友,高中的同学,在一起两年多了,”丰振毕竟是丰振,局势不利竟然摆除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气:”我们是纯洁的爱情,怎么着?!”
“老说别人,你才早恋那!”孙应刚咋么着舌头:”高一就开始啦?……”
“你小毛孩子懂什么?”丰振不屑的撇了撇嘴。做出一副胜利的神态。
”我就知道老四不简单,小白脸又解风情……,”淫龙凑上来贴着丰振的脸,一脸的坏笑:
“你跟哥说说,有没有实质性进展,你们那个过了吗……”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这个老淫贼!!”丰振羞红了脸,一把推开了淫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第一次看见丰振狼狈不堪的败下阵来。
因为合堂的医用物理课晚下了一会儿,下午去训练的时候,田雨和小鱼晚到了。进了球馆,却看见一队的人贴在更衣室的门上偷听什么。高坚伸手冲小鱼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小鱼忍不住好奇,也蹑手蹑脚的走上去听。
里面的人在争吵什么。
“不行!我不同意!你是队长,不能开这个头。”是刘黑脸低沉的声音。
“刘导,我知道你为难,”另一个声音是队长陈鹏飞:”可是我一月下旬就要考研了,别人看书都黑白不分的连轴转,我到现在还没把专业课看完。我在队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搞过特殊,训练刻不刻苦您也知道。可是我这一段真是没时间跟队训练了,我一直都想上研究生,我一直觉着学临床的不上研究生很亏,这几年我一直用功就是为了考研。您就不能替我想想……”
“那你怎么不替队里想想?!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和工大打对抗赛,主力换了这么多,新队员刚进队,你让我怎么和人家打?!”刘黑脸提高了嗓门。陈鹏飞依然很平静:”队里现在不缺主攻,田雨就可以打我的位置。他虽然身高吃亏但是弹跳好可以弥补,技术也全面,打球很聪明。况且,我只是这段时间不参加训练,打比赛的时候,如果队里需要我还可以上场……”
“你不参加训练我怎么让你上场?!”刘黑脸愤怒的打断了陈鹏飞的话:”咱们男排一视同仁,没有谁搞特殊,你也一样。你不参加训练就不能上场!你如果不经过我的同意擅自不来训练,就算自动离队,咱们男排就没你这号人!!”陈鹏飞没有说话。
“鹏飞,打完工大我可以考虑让你休息,但是现在不行。你不训练状态怎么保证?别的队员怎么说?”刘黑脸缓和了一下口气。在同队员的斗争中,他可是从来不曾让过半步的。陈鹏飞还是没有吭声。
“那你自己作个决定吧!继续训练还是离队?!”刘黑脸压抑着怒火。
“那我今天作最后一次训练。”陈鹏飞斩钉截铁的说。
“上回训练就是你的最后一次了。现在男排没有你陈鹏飞了!”
然后是良久的寂静。
更衣室的门哗的打开了,刘黑脸一脸的煞气,冲着门口躲闪不及的几个人吼道:”干什么?!都去跑步去!!”
小鱼和田雨进了更衣室换衣服。陈鹏飞正在收拾衣柜里的东西。
“刘黑脸真他妈的狠!”小鱼说。
“他也有他的难处……”陈鹏飞幽幽的说:”一上大学就进了球队,打了四年多了,我以为他能破个例的。其实这种结果我早就知道……”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操场,男排的小伙子们已经在跑圈了。
陈鹏飞很快收拾好东西,临走前回头看着小鱼和田雨说:”好好打,咱们能赢工大!”随后他瘦削的的身形背着包出门。夕阳的余辉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远,显得是那样孤独。他没有回头。终于消失在小鱼的视线里。通常,一个老队员的离队是一件伤感而光荣的事。
小鱼记得自己中学毕业离开球队的时候,欢送会上,差不多每个人都哭了。教练回顾了自己的成长过程,从初二进队打末座替补帮着主力们拣球到作为主力参加的三界中学生排球联赛,又热情洋溢的赞扬了小鱼几年中对球队所做的”突出贡献”。
他还记得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象父亲一样的说:”小伙子,好样的!我代表球队感谢你。你给球队留下了美好的东西:自信,上进,刻苦认真,团结友爱……你用自己的示例证明优秀的人可以既有出色的学习成绩,又可以做一个出色的排球队员。好样的!我相信你在大学里会干的更好……记住,你永远是咱们球队的一员,相信咱队的每一个人都会为你骄傲……”大家送了一个红色的旅行箱给小鱼,小鱼就是带着它来到了这里。每次小鱼看见它都会有一种温暖和自信的感觉。
可是……陈鹏飞作为队里资格最老的队员,这些年为队里立下了赫赫战功,差不多每一场比赛都浸透了他的汗水,每一块奖牌都铭刻着他的毅力和坚强。他不是生性张扬的人,但是队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兄长般的关怀。他给队里带来了荣誉,给队友带来了温暖……现在他却一个人孤单的离开了,没有掌声和祝福,一个人悄悄的,没有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他曾经洒下过无数汗水的地方。小鱼觉着自己憋的难受。
突然的一股冲动,小鱼跑到训练馆门口喊到:”头儿----走好!”小鱼感到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回头看见田雨默默的站在自己身后。
陈鹏飞的离队带给队里的巨大震动是显而易见的。刘黑脸的脸黑的快要滴出油来。
首要问题就是由谁来接替队长。队里资格最老的三个队员是大四大五的,但是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在主力阵容了,显然不适合当队长。大三的高坚生性跳荡,尽管一直是刘黑脸的红人,但让他作队长也是不合适的,他没有当队长的那份沉稳。姚心舟一直也是主力,但整个一个和稀泥的脾气,魄力不够……刘黑脸的眼睛来来回回的扫视了几遍,最后才宣布让姚心舟作代理队长,并且出人意料的宣布田雨协助姚心舟的工作,其实也就是副队长了。
这个任命让小鱼也大吃一惊,姚心舟代理队长还说的过去,不管怎样毕竟是老资格了,但万万没想到会让田雨协助。
刘黑脸的解释轻描淡写:田雨作为队长,在今年的迎新赛上带领一年纪临床获得冠军,表现出一定的领导才能。一年纪临床队也是最有凝聚力的队伍。让他分担一定的管理工作既是给姚心舟帮帮忙,对他自己也是个锻炼。
仔细想想刘黑脸的决定还真是聪明,自己和王立云已经确立了主力位置,田雨一旦进入主力阵容,三个人本来就配合多时,肯定会有不错的效果;再者,田雨一直训练刻苦认真有目共睹,一定是一个训练的好榜样;另外最重要的是,陈鹏飞一走,队里好象抽掉了一块定心石,田雨在队里人缘最好,又很有主见,场上作风沉稳,虽然算不上是定心石,但无疑是一个稳定因素。
这个宣布让小鱼又惊又喜,站在他身边的田雨却一点表情也没有,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但是有人却沉不住气了。
“真是稀罕,替补也进入领导层了?……”高坚在那里酸溜溜的嘀咕着。
“进入领导层就有权管理球队事务!就应该得到尊重!”刘黑脸厉声打断了高坚:”咱们男排最近暴露出来的问题很多,今后要进一步加强管理。我不管你是谁,你资格有多老,你都得遵守球队纪律。不伏管教不听从球队安排的,一律扫地出门!!就算队长也不例外!”高坚耸了耸肩膀吐出了舌头。整个训练馆里鸦雀无声。
“不知死活!”小鱼心里偷偷的幸灾乐祸。不过这下高坚可是把这笔帐算在了田雨的头上。
田雨还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样子,一脸的坦然。小鱼忍不住悄悄的伸手握住田雨的右手,用力捏了一下。田雨没有表情,但小鱼却感到他的手有力的回应。
田雨如愿以偿的进入了A队训练。
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是教学比赛时他的每一次跃起都那么舒展,那么优美;每一次的扣杀都那么有力,那么自信。他年轻的脸上一直写满了可爱的笑容和神采飞扬的光芒。
(14)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都是晴朗的日子。
上课能够集中精力听讲,自习时看书的效率也很高。田雨依然每天背了书包到8教学习,坐在小鱼身旁。两个人讨论一些有关学习的事。
小鱼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他把那个秘密埋在了心里。
但是,有时睡觉前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秘密,想起受伤那天他伏在田雨的背上,听着他粗重的呼吸,看着几粒汗珠顺着他的洁白的脖颈流下来。身体里就有一种燥热翻翻滚滚的涌动起来。每当那个时候,他就尽力去想妈妈的眼睛,然后从一数到一百,一遍又一遍,或者拖着淫龙他们午夜漫谈,直到疲劳的睡去。
有时隐隐约约会有一种惊慌的感觉,好象自己还是坐在一个火山口上,尽管现在风平浪静,但自己却永远都不知道它会不会爆发。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学校里举行了一次诗歌散文朗诵会。何峰由于马列主义老太太的大力推荐已经当上了学生会宣传部的副部长,他也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之一。班里选出了小鱼和另外一个女生报了一个二人诗朗诵。选的诗是雪莱的《西风颂》。丰振这家伙又找了几支雄浑的曲子剪辑了剪辑作为背景音乐。效果还真是不错,竟然稀里糊涂的得了个二等奖。
小鱼总觉着客观因素起了作用,一共五个评委,马列主义老太太还有教社建的李老头都在里面。丰振却很高兴:”没有的事,分数打的很公平,我都觉着该是第一名呢……那个一等奖又有什么吗,不就是席慕容的《一个梦》嘛,她居然弄的悲悲切切的……”何峰则动员小鱼加入广播小组:”鱼儿,加入广播小组吧,属于我们宣传部,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一星期活动一次……”
“你想让我给你当小兵吧?”小鱼嘻笑着问。
“怎么,给老大当兵还不好?”何峰接着说:”这也算学生会的重要组织,综合评分要加分的。并且啊,宣传部的成员可以免费看周末录象……”免费录象?恩,不错。就这样,小鱼加入了广播小组。新生的热情就是高涨,差不多每个人都加入了一个什么组织,有的甚至是多个组织。学校里的各个社团不遗余力的大做宣传,招兵买马。象丰振,先是和吴京一起参加了文学社,又自己报名参加了吉他协会,这几天又忙着给摄影协会拉人呢,真是精力旺盛。淫龙参加的是书法俱乐部,孙应刚则是每个周六下午跑去学生活动中心参加棋牌协会的活动,每次都乐滋滋的回来。淫龙曾经拉着孙应刚参加了书法俱乐部,但是后来不知怎么孙应刚非又改成了棋牌协会。
“老五这死小子一准儿又在捣鬼……”淫龙狐疑的说。后来他去考察了一次,回来说果然不出所料,朱鹰参加了棋牌协会。
“唉,这个死心眼!拦不住他。”淫龙叹息。
“唉,那个狐狸精!帮不上忙。”丰振附和。
“唉,吃饱了撑的!,瞎操闲心。”小鱼总结。
排球队的训练也充满了欢乐,田雨已经进入了主力阵容。这一段时间刘黑脸每次训练都会看看教学录象讲一些战术球。小鱼在中学听过一些,所以也没觉着有什么特别,田雨到是很认真,拿支笔工工整整的记下来。
“德行!”高坚撇了撇嘴小声说了一句。高坚虽然对田雨还是不感冒,但已经收敛了许多,并且高坚从来不把个人恩怨带到球场上,他的骄傲使他不会在比赛时做小动作。从这一点上小鱼觉着高坚也算得上个男子汉。
根据内线消息,工大的主力阵容平均身高在185CM多点,医大是不到184CM,处于劣势。刘黑脸现在强调一些战术配合,也是为了防备到时在网上吃亏。小鱼感觉的到田雨的压力,他把这一公分多的差距算在了自己头上。
“球队主力里我的身高最低……”小鱼想让他减轻点压力。
“不,小鱼,每个人都知道是我。”田雨认真的说:”永远不会有人抱怨二传的身高,并且你有这里最好的技术。”小鱼的确不知道田雨会有这么大的压力。他反反复复的在网前练那些动作,即便有些本来就已经差不多熟悉到成了条件反射了。
刘黑脸对球队的表现还算满意,没怎么再发火。但是也没有过多的笑容。
工大男排一直是老冤家,用仇深似海来形容也不过分。每年的省排球联赛都和他们划分在一个赛区,八支队伍出线两支。有一年医大就是由于工大的放水失去了出线资格。有意思的是工大的男排石教练是刘黑脸上体大时的老同学,在一个球队打了好几年球,现在见了面也是有说有笑,真不知道私底下有什么恩怨。一进十二月,刘黑脸就增加了训练量,周六下午加了一次训练。
星期三训练时,田雨开玩笑说,应该派人去侦察一下工大那边训练的虚实。知己知彼嘛。姚心舟说:”咳,打了这么多次了,早知道什么己呀彼呀的了。”“连他们穿什么内裤都知道!”高坚对这个建议不屑一顾。没想道刘黑脸一听,近来少见的乐了,”有一定道理。咱们今年变化不小,他们也会不一样。这么着,你和小鱼去吧,你们都是新面孔,别人去被认出来我刘黑脸就成了刘红脸啦……哈哈……”工大男排去年的全家福刘黑脸有一张,这是去年工大客场赢球之后留给刘黑脸的礼物,他一直留着,想来是耿耿于怀。
“刘导还真是有心人呢。”小鱼说:”我还真没听说过那个教练有别的球队的全家福那。”
“去年输的不服,你没见他那要吃人的样儿那,”姚心舟撇撇嘴说:”不过,有心人也不止他一个,我就知道还有人有这张照片。”
“陈鹏飞?”
“你怎么知道?”姚心舟有些诧异,看了小鱼一眼接着说:”去年输了球最难受的就是他了,决胜局发失了一个球,难受的跟什么似的……回来的总结会上把责任全拉倒自己身上去了,好象第一大罪人……其实,场上几个人有谁比他失误少呢?笑话!”
第二天下午,小鱼和田雨去了工大。工大的训练是开放的,排球馆里面有几排坐椅,有不少同学在边上看男排训练。
“哎呀,太好了,还有群众掩护!”小鱼兴冲冲的拉着田雨挤了进去。工大是综合性的大学,比医大大好几倍,男排的确是兵多将广。教练石白脸(这是高坚给他起的外号)正在指挥着一场教学比赛。两边打的有声有色的。
看来石白脸是个很随和的教头,他一边看比赛一边当裁判,还不时的在小本子上记点什么。每一局比赛结束,他都拿着那个小本子总结一下,指出哪个球处理的不好,哪个配合还不够成功,再讲讲怎么改进。不过看来他对自己的队员很满意,没见他批评哪个人。和刘黑脸相比他可以算是温柔无比的教练了,队员在训练时也和他有说有笑。
老刘就截然不同,平时还可以说说笑话,一到训练比赛就板着一张黑脸,他从来没有象石白脸那样拿着小本子记录,有谁出点毛病他立即就在场下叫出来。一旦有大的失误他会毫不犹豫的暂停比赛进行指点教训,如果想让他发火,那是再容易不过了,相似的错误你只要犯上三次,他就会冲进场里把那张黑脸贴在你的鼻子上吼叫起来,最后的收场白总是一句恶狠狠的”不开窍的死木头”转身走开,这时,你才可以在耳朵的翁鸣中伸手擦去一脸的吐沫星子。
小鱼记得教学训练比赛能够完整的打下来的时候并不太多。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记忆深刻,有利于改正缺点。田雨这么说。犯错挨训,天经地义,小鱼也这么认为。的确,医大的防守很不错,大家在场上都很少犯一些低级的错误,这也不能不说是刘黑脸的功劳。
“要是工大和咱们都分成两个队打,还可以勉强拼拼,要是都裂成三个队打,咱们就肯定输了,他们好手真多。”
“笑话,那也别打排球了,干脆群殴吧。”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小鱼也知道田雨说的不错,工大的兵源多,自然好苗子就多。
看了一阵子, 逐渐对上了号。小鱼发现主力阵容里只有一个9号是生面孔没出现在那张全家福里。
个子很高,差不多有190CM以上的样子,一脸稚气,身手倒也很敏捷,
打的是副攻。主二传6号虽然照片上有,却也不是姚心舟在照片里指出来的那一个人,想来是原来的主力二传退役了,现在的是原来的替补。
“鱼儿,他比不上你。”田雨悄悄的对小鱼说:”他的传球不错,动作也挺熟练,但是打的不聪明,太公式化了。你看,他这回要给四号位送开网了……怎么样,没错吧。”6号果然把一传垫起来的球送到了四号位。1号队员在四号位一记轻扣,球打手出界。
“可是他们的两个主力主攻都挺厉害啊,
”小鱼低声说:”你看这个1号,简直是个老油条,多一分力气都不白使。他刚才的重扣也很吓人的呀。”
“是啊,1号打的是很滑,那个5号也挺有经验的。”田雨点点头:”不过,咱们也不怕他们,到时候场上见分晓。”
看完他们的分组比赛,小鱼和田雨才回去。本来小鱼说要带着田雨去王雷那里蹭一顿饭的,田雨说还是回去吃吧。
“人家问你又不是周末, 你跑来干什么?你怎么说,你说---啊,我是来偷情报的?”
“我哥们才不管那么多那,”小鱼笑着说:”瞧你这德行,了解了解情况嘛,用的着这么心虚?”
“哎,我只是不太会撒谎。”
“呸,什么撒谎这么难听,这叫随机应变……不行,害我损失一顿晚饭,你赔我啊。”
在街上吃了点东西回去,到了宿舍发现铁将军把门,看了看一班的其他几个宿舍也都关着门。田雨大叫一声:”小鱼,死了死了!你!你们周五下午的生理实验课改到今天晚上了,我今天中午还听你说过。”老天爷,整个忘到爪哇国去了。田雨他们今天下午上的实验课,观察刺激迷走神经对兔生命体征的影响。本来是明天的课,因为带实验的老师明天有事,改在晚上了。中午何峰还又通知了一遍。不好,实验课是有分的。小鱼看看表,刚过了一刻钟,转身朝实验楼跑去。
还好,今天带实验的是那个脾气很好的年轻女老师。小鱼赶紧溜进门。淫龙孙应刚和陈娜娜,已经把兔子固定好了,麻药也已经打进去了。小鱼和他们一个实验小组。一般是一个学习小组分成两个实验小组,丰振何峰他们在另一个小组。小鱼喘了口气,接着又吃了一惊:”啊,这么小的兔子??”
“还不是娜娜小姐和老五啊,专门拣最可爱的挑,”淫龙哼哼着:”上回挑回一个蟾蜍弟弟,这回好,挑回来一个兔孙孙,打麻药就费了半天劲,不用作实验了,改成献爱心,给小动物喂奶活动吧……”陈娜娜可怜兮兮的说:”对不起……”
“老二,你也少说两句吧,你为什么不去挑?”小鱼说。银龙这家伙就是犯懒。动物实验最怕的是碰到小的实验动物,特别费劲。每次动物实验,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去抢大一点的动物。晚去一步肯定剩下的是这些小可怜儿。果然困难,丰振他们已经分离出两条迷走神经,别的小组也差不多了,娜娜和淫龙还在忙活着。丰振得意洋洋的过来说:”喂,兄弟们,这么久啊,兔子肉也炖熟了。”
“老四,你就别烦我了。”淫龙有些出汗,今天的实验轮到淫龙娜娜主打,小鱼在一边帮手。女老师也走了过来,轻声的问:”遇到困难了?”这个老师刚刚毕业没多久,很好看,对同学都很和气,一向被男生们视为偶像。淫龙更是尊敬万分。在她面前出丑,让淫龙痛苦的心都要哆嗦起来。
“我们的实验动物太小了,不好做。”小鱼解释到。
“是有些小,我下次跟动物室说一下最好送大一些的动物……”女老师表示理解。
“老师,它身体都还没有发育成熟!”孙应刚十分认真的说:”许银龙管它叫兔孙孙呢!”
哄堂大笑声中,淫龙出了一脑门的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瞪了一眼关键时候又让他出丑的傻兄弟,低下头,绝望的发现又碰断了不知哪儿的一根小血管……
淫龙和娜娜实验分数给了最低分3分。 而小鱼和孙应刚这次是回答和实验相关的问题,
都给了5分。下了课一帮子男生都调侃淫龙,兔孙孙,兔爷爷的,叫的淫龙更加的灰心丧气。
“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会让你哥出丑……”晚上睡觉时淫龙还念念不忘的数落孙应刚,
“私底下哥们们说的话哪里能站到大喇叭上说呢?!完了,这以后哪里还有什么好印象,老师准以为我是那贫嘴滑舌光说不练的主儿……”
“我觉着也没什么嘛……”孙应刚嘟囔着:”有什么好笑的?我就没觉着好笑……和老四他们那一只比,就是兔孙孙吗!……真的好笑吗?兔孙孙,兔孙孙?”孙应刚天真的回味着这个他认为最平常不过的词。
“住嘴------”淫龙心烦意乱的哀号:”天那!我受够了你的愚蠢!啊。我的命真苦啊---”
看着一脸无辜的孙应刚,小鱼和哥几个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15
周五田雨在训练时把侦察的情况向刘黑脸进行了详细的汇报。刘黑脸显然很感兴趣。
"那看来是换了一个副攻和二传。"
"二传怎么样?"刘黑脸转过头来问小鱼。
"就是这个人,6号。"∮阒噶酥刚掌?
"这个6号终于转正了。"姚心舟笑着说:"真不容易,我和高坚第一年和他们打球,他就当替补,一直当了这么好几年。想来比我还高一级,工大是四年本科,今年他都该毕业了,倒打发上了主力,真是不容易。"
"那这人经验可是够丰富的。"王立云显得很老成。
"球!我见过他打球,象做数学题一样,呆。"高坚轻蔑的说:"肯定比不上小鱼。他要是真的打的好,早就打上主力了。"
"你看他技术怎么样?"刘黑脸接着问。语气很轻松。
"打球挺熟的,没什么失误,"小鱼想了想:"不过变化不是特别多。"
"你看呢,田雨?"
"基本功倒是挺扎实的,可是不活,网前球处理不够机灵,看了三局比赛他一个二次球也没打,本来有好几个机会球。"田雨笑了笑:"要是小鱼肯定不会错过。还有,战术意图太明显,他组织的快攻和一些小战术能看出来。"
刘黑脸沉思了一下:"那个副攻怎么样?"
"条件挺好的,进攻拦网都不错,后排防守有点小毛病,但至少不是生手,"田雨说:"处理球挺机灵的,在前排时有快球。"
"身高有多少?"
"有190CM吧。"
"那比原来的那个还高一点…"刘黑脸盘算了一下:"两个主攻一个186CM,一个183CM,比咱们的两个人都高,网上还是吃点亏…"
"是一个比人家高2CM,一个比人家矮6CM吧?"高坚一边转着手里的球一边开玩笑似的说。
田雨很平静的站在那里,等着刘黑脸的下一个问题。
训练馆停水没洗了澡,小鱼和田雨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没有人了,估计哥几个从何峰那里弄来的蹭票一起去看晚上学生会放的录象了。桌子上摆着一份饭,他们已经帮小鱼把饭打好了。
田雨没带宿舍的钥匙被锁在了外边。
"鱼儿,你有衣服借我穿吗?我得换换衣服,球衣还是湿的。"小鱼也穿着球衣回来的,打算洗洗。
找出一堆衣服:"你先挑,挑剩了我穿。"
田雨拿了一套衬衣裤,和小鱼的一条黑色牛仔裤,一件黑色的夹克衫。
两人坐在床边脱衣服。
田雨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很健康的象牙白色,他的腿很直,腿上的汗毛挺重.小鱼扭头脱掉自己的上衣。
“喂,鱼儿,你胸口上有个三角形呢?以前就没注意过…”田雨凑上来仔细看。
小鱼知道自己胸口上的这个三角形,那是由三颗痣组成的,差不多就是一个全等的三角形。
田雨只剩下一条白色的内裤,站在小鱼面前,好奇的伸出手去触摸那几颗痣。
“滚开啊你。我怕痒的…”小鱼笑着躲闪:“田雨,我可警告你,你可不许耍流氓啊…。啊。。哈哈…。”
“好,趁着没人,我就耍一回流氓!”说归说,田雨只是作了作样子:“鱼儿,你就大方点,你又不是小姑娘,让我看看吗,我保证只看不摸…”
小鱼大笑着:“我真是不明白,田雨,你和别人在一块都那么正经,怎么就老是欺负我呢?”
“谁让你是我弟呢,”田雨坏笑着:“快让我看看…”
“呸,有这么当哥的吗?”小鱼淬了一口:“…要看也让我先看你的。”
“我可是没长什么痣…你看”田雨转了个身,他一身的皮肤白皙润滑,竟然真是没有什么痣。
只有那片隆起的内裤下面不知道有没有。
“不见得吧……”小鱼坏坏的笑着用眼光扫了一眼那里。我可真是下流,小鱼想。脸上热热的,一定是脸红了。
田雨的脸也突然涨红了起来。
“不好,对面楼上的女生这回可饱了眼福了,”小鱼说:“我们没有窗帘,你又一直站在窗前,这回可是免费的脱衣舞了。”
“啊?!臭小子,不早说…”田雨慌忙拿衣服往身上套:“我说你怎么老往里边躲…”
泡了两包方便面,一人一包,然后就着那份冷饭吃。
小鱼饿了,稀里呼噜的吃了一阵子,抬头看见田雨正歪着头看自己。
“怎么,不饿了?”
“你这个小坏蛋…”田雨鬼鬼的笑了一下,低头大吃起来。
晚上在图书馆。田雨看笔记K课本,小鱼也看了一阵子,就跑到杂志书架上拿几本杂志看。在书架前转了几圈,拿了两本,找到<青年文摘>的格子,是空的,小鱼把附近的几个格子翻了翻也没有,看来是被人拿去看了.
"你是找这本吗,我看过了."有人把一本杂志递过来.声音很特殊.
小鱼抬头看,有些眼熟------是那个被淫龙叫做水蛇的男孩,很友善的把书递了过来.
"谢谢.."小鱼楞了一下.这两个字说的如此生硬,好象不是自己的声音.
"不客气."那个男孩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他的腰还是象平时那样扭动着走开了......
小鱼觉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烦躁。唉,干吗要这么走路…
田雨还在仔细的看他的生化课本,小鱼的目光越过杂志瞥向阅览室的屋角,水蛇正在拿着一本杂志看。
这时的他也没什么不同啊,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看书。就象阅览室里的每一个人。
“喂,看什么东西那,这么久不见你翻页…”田雨揉着眼睛伸过头来看:
“啊?!‘女性月经期保健’?你这也要好好研究吗?”
田雨说着嘲弄的冲着小鱼眨了眨眼睛。
小鱼看的是一本《大众医学》,没留意怎么就翻到了这一页。
“到时候好给你指导啊。”小鱼在田雨耳朵边回敬道。
“小无耻,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回到宿舍,兄弟们都回来了。
除了吴京不会打牌在一边观战,其余几个正在打升级。
“啊,我的拖拉机啊-----我要抠底的拖拉机啊!!我,我和你拼了。”淫龙痛苦的活象被宰了一刀,愤愤的扔下一对老K:“老五!!!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上一把那一手的狗屎牌,你还敢扣下来30分,让人家抠底升了两级…这回摸了好牌,上来先把我的拖拉机给捅散了架…。”
丰振和何峰联邦,禁不住高兴的眉开眼笑:“好,干的好,我就是喜欢看窝里斗,我说淫龙这家伙一直对者老五狂抛媚眼儿,原来还真是藏了个拖拉机。捅的好……”
孙应刚被骂的晕头转向,看见小鱼回来就象抓到了救命稻草:“老六,快来,你接着打…我再打就让淫龙给骂死了……”
何峰也把牌交给了田雨。
“咱不打升级了,打拱猪吧!自己打自己的。”丰振建议。
“好啊,好啊…”淫龙立即赞成,输的那么惨,他巴不得以前的比分都不算了。
“那咱们就一局一拱!”丰振冲小鱼挤挤眼,小鱼心领神会。田雨也接到了暗号,小鱼顽皮的一笑在桌下轻轻踩了一下他的脚。
“谁输了就跑到走廊里大叫一声‘我是老猪’!”淫龙对自己的牌技一向颇为自负,平时打牌最喜欢口沫横飞的对别人指手画脚。
小鱼出牌,丰振翻了个白眼,田雨也是一样的露出白眼球。好,猪在淫龙那里。“拱猪无罪。”小鱼笑眯眯的调黑桃。
“拱的好啊。”淫龙咬牙跟了一张。他还虚张声势的哼哼着。
“喂,那个养猪的,咱可不能瘦驴拉硬屎啊!”丰振眼皮都不抬的接着拱。
…………
只一会儿淫龙就把黑桃Q放在了自己面前。
没有意外,淫龙跑道走廊里,四顾无人,大叫了一声:“我是老猪!”连忙转身进屋。哥几个笑成一团。
“这一回我到要看看你们三个谁先作这个老猪!!”淫龙看来起的牌不错,得意的叫了起来。
丰振两只眼睛逗到了一起。
老猪在他那里。看来猪牌也不多。
淫龙上来掉了一圈黑桃。丰振接过牌来分红。
几圈下来每个人面前都有了几张红桃,淫龙用红桃冒尖收了付90分,但是他不慌不忙的又摔出一张黑桃,丰振弹尽粮绝,果然只有两张黑桃,老猪轻易被拱了下来。
淫龙嘿嘿的奸笑了几声。他的牌是不错,没什么大牌了,看样子也不会再得分了。
小鱼冲田雨眨了眨眼睛,田雨调了一张黑桃2,淫龙一撇嘴:“现在还拉什么黑桃?发神经啊?”伸手甩出一张黑桃3,抠着鼻孔趾高气昂的问:“还有比3小的吗?”
“我当然没有,可是我有这个,”丰振媚笑着把那张变压器梅花10推倒了淫龙面前。
“没有。”小鱼贴出一张红桃。
“啊?!!有没有搞错啊!”淫龙绝望的尖叫起来:“至少应该还有一张黑桃7在外边。”
“在我这里了…”田雨故做无奈的皱了皱眉头。
……。
淫龙只好又一次坚强的站在走廊里,低低的叫了一声:“我是老猪!”
“不行不行,声音太小…。”孙应刚兴高采烈的起哄。
“奶奶!!”淫龙回头骂了一句,还是提高了嗓门:“我是老猪!”
对面宿舍的眼镜在走廊头上栓绳子晾衣服:“淫龙,还是你呀?”
淫龙气急败坏的冲回宿舍,冲着手掌淬了两口:“呸呸!手气太臭了。”
“别家,二哥,咱们打牌靠技术。”丰振笑嘻嘻的说着风凉话。
“老四,你要让我看见你作怪使奸。。哼哼,我打到你屁股开花…”淫龙对丰振的诡计多端还是心存畏惧:“我就不信这个邪!”
重打锣鼓另开张。
丰振和田雨也早早的识破了淫龙要收全红的计谋,却不动声色的贴给淫龙红桃。
在淫龙自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小鱼抢先把手里的最后一张红桃J贴给了丰振。
淫龙又一次从快乐的颠峰跌进了痛苦的深渊。
不过几分钟,淫龙又一次站在走廊上,面红耳赤的咬咬牙发出一声低吼:“我----还是老猪!”
眼镜先是诧异的看着他,然后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哈哈,…淫龙…你爸是养猪专业户啊……”
404的笑声一直持续了好久。
睡在床上的时候,大家还很兴奋,谈天说地。
淫龙开始还赌气不说话,一会儿就忍不住加入进来。
孙应刚起来小解,开关门的时候淫龙训斥:“老五你就不能睡觉前把膀胱排干净!一上床就屎啊尿的全出来了…你哥我这冲着个门,感冒了找你算帐。”
小鱼嬉笑着说:“老二,你老猪火气大,也不能老拿老五撒气啊……”
“就是,”孙应刚理直气壮的说:“毛主席他老人家都说,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
“老二明儿个就把厕所承包了,专门管拉屎放屁…”丰振边说边笑。
淫龙理屈:“唉,天冷了,咱们也学学隔壁挂上床帘吧,也挡挡风。”
何峰接口说:“对,要买床帘咱们明天一块去买,买一样的,大家每个人多出几块钱再买个窗帘,怎么样?看起来也整齐,卫生评分时也有好处…”
大家一致同意。
“我就觉得老二有问题,”丰振又开始挑逗淫龙:“就数他火力壮,现在到是第一个嚷着怕风,我看是怕光吧?”
“你这小厮,今儿就老和我过不去,我有什么好怕什么光的。”
“有啊,二哥有了床帘就可以更方便的进行一些避光小活动。”丰振鬼笑着。
“什么避光小活动啊?”孙应刚真是个好学生,一有不明白的问题就要问个明白。
丰振吃吃的笑着:“你这小呆子,二哥是个神枪手,对自己的袖珍手枪非常爱护,经常擦一擦,怕你偷学了他这独门密技,所以有时要找个背光的地方……”
“该死的小厮,胆敢目无尊长,污蔑二哥,”淫龙气的笑了起来:“我给你一梭子…。。你哥怎么会是袖珍手枪?!起码也是个三八大盖。”
“我就不知到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孙应刚每到这时,总是用这句话表示对这两位哥哥的由衷敬意。
真希望每天都这么快乐。入睡前小鱼对自己说。
16
又是周二,下午下了社建课。何峰和团支书被马列主义老太太叫去商量什么事,同去的还有二班的班长和团支书。何峰把饭卡交给小鱼让他帮着买饭就到系办公室去了。
小鱼自己打了一份鸡蛋炒油菜,给何峰带了一份饭。田雨打了一份辣子鸡,端过来一起吃。昨天吴京写的一篇小文章发表在校报上了,给了五块钱稿费,挺高兴。“一般学校的校报是不给稿费的,”吴京小小的得意了一番:“咱学校还象征性的给点…”
哥几个没正经的吵吵嚷嚷的让他请客。
结果吴京今天给每个人买了一桶可乐,到陪进去10几块钱。
“老四,你文笔也好,赶快写几篇投上去。”小鱼伸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味道挺好。
“少拍我,”丰振惬意的啜了一口可乐:“还是老三接着写吧,老四还是仔细着钱包好一些。”
“他妈的,SHIT,SHIT,SHIT!”淫龙端着他的大号饭盆进了门:“这个该死的臭婆娘…“
“您这是又跟谁啊?”小鱼看着淫龙愤愤的样子就觉着好笑。
“臭婆娘!”淫龙一屁股坐下来把饭盆推到大家脸前:“你们看看,这一份辣子鸡就给这么一点,还全是鸡骨头…。”
“不会啊,2号窗口的小姑娘挺好的,昨天我和老四打的辣子鸡给的都不少,老四还要推选她做食堂之花呢。。”小鱼笑着说。
“食堂之花?呸,狗尾巴花还差不多!”淫龙恨恨的说。
丰振也看了看说:“是不多…淫龙,你也是老同志了,就该学个乖,你打饭时要对人家微笑…”
“是微笑,我微笑着让她再加一点,她也微笑着说,那你干脆再买一份好了…”淫龙气哼哼的用勺子拨拉着饭盆:“这儿有块肉,还是劈成两半的鸡屁股…SHIT!”
“鸡屁股?我最爱吃!!”孙应刚兴高采烈的把那块鸡屁股送进嘴里。
“诶,田雨打的就多,你看,好几块鸡腿肉。”吴京发现了差别。
“哼,小白脸,小白脸就是好,不用啃鸡骨头,”淫龙啃着骨头:“以后我去买馒头米饭,你们这些大白脸小黑脸的替我买菜…”
田雨笑着说:“淫龙你就会瞎联系,那有那么多事。你去的晚,当然给的会少一些…”
“不行,老三,你明天就再写篇文章给校报,呼吁一下以后禁止那些春心荡漾的这花那花的卖饭。”淫龙因为自己的新创意而激动:“坚决杜绝色情风气污染学校食堂!”
“淫龙又受什么刺激了?成了卫道士啦。”何峰兴冲冲的进了宿舍,喘了口气:“我先宣布一个好消息,咱们临技的新生班这个周末要去爬---泰-----山啦!!!”
呕------------404一下子炸了锅。
小鱼叫了几声突然和田雨一起停了下来。
“喂,老大,不是原来说的元旦去吗?!”
“元旦学校里的车都忙,包车费也贵好多,现在去便宜,山上人也不会非常多,”田雨解释道:“这是马列主义老太太的主意,每个人只需交50块钱,车费,门票全包了,周五上午就走,星期天回来。泰山那里还有一个医学院,可以提供住宿…”
“可是我们去不了,”田雨丧气的说:“我们下周末和工大打比赛,刘黑脸一定不会放行的。”
小鱼也是一脸的无奈。
“老六去不了那就太没意思啦。”丰振的惋惜得到了哥几个的共鸣。
“咳,刚才我只顾着高兴了没想到这个茬!”何峰懊悔的说:“不过他们说的也
有道理,一个是省钱,再者元旦离考试那么近,恐怕大家就没心思玩了…”
“剩下老六一个多孤单,咱们干脆都不去了,下周老六打完球再去。”孙应刚真诚的说者孩子气的话。
“孤什么单啊,周末还不是每天下午都要打球。你们好好玩吧,机会难得…”小鱼不愿意扫了大家的兴。
星期五的上午天气很好。宿舍楼下面停着两辆大客车。一班二班的同学们唧唧喳喳的挤了一大堆,大家都很兴奋。何峰和团支书于利雯忙着维持秩序,马列主义老太太也跑来跑去的招呼男生帮着女生拿东西。小鱼和田雨跟着帮忙。
“奶奶,你这是干啥啊?大包小包的,瓶瓶罐罐的,这是爬山,不是逃难…”
淫龙帮着娜娜背着一个大背包,哼哼唧唧的。
“…他们都说泰山顶上很冷,所以我就把面包服也带上了,”娜娜拎着一个塑料袋:“洗漱用品,还有就是一些水果和面包,饼干,饮料,小咸菜,瓜子什么的,都是生活必需品……”
丰振笑着说:“这样吧,娜娜,你带的东西这么多,爬山可是不容易,我看就和我们老二结成个爬山互助小组,一会儿上了车,就请老二帮你吃些水果什么的,也好减轻负担。我们老二食肠宽大,大名唤做净坛使者,最会帮助别人解困脱负…”
“小厮,又害我!”淫龙冲着丰振直咬牙,转过了脸笑嘻嘻的对着娜娜说:“姑奶奶,不如再加上丰振,咱们三个互助吧。别看丰振瘦,背起包来那可是健步如飞……”
“好啊,好啊”娜娜很高兴:“四人互助也好,我们宿舍曲丽也带了两个包…曲丽,曲丽,快点过来啊…”
丰振和淫龙目瞪口呆的站在了那里。
小鱼看着这一对冤家,忍不住笑了。
上车的时候,孙应刚探出头来说:“老六,我们一定在山上多照相,回来拿给你看…”
“行啦,行啦…”何峰把老五的头按回车里,回头对小鱼和田雨说:“好好打球吧,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老大带回来给你们。还有,这两天田雨干脆住404吧,就你们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九点钟,客车拉着满满两车情绪高昂的小喇叭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校园。
“小鱼,还因为不去爬山不高兴啊?”午饭时田雨问。
小鱼调皮的一笑:“你说呢?”
“别不高兴,我觉着还是这场比赛重要些,这是咱们入队后的第一场重要比赛,又都进了主力阵容,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爬山以后有的是时间,明年五一我和你去爬。”田雨认真的说:“一定要打好这场球。”
“我才没有不高兴呢。”
“真的,为什么?”
“因为,你也不能去啊。”
下午训练,一走进排球馆,小鱼就愣在了门口。
球网前面,有个人正弯腰把一筐球拖到场地上。瘦瘦高高的背影,白色的球衫上写着1号。
----陈鹏飞回来了?!
“头儿,你怎么回来啦?”小鱼惊奇的问。
“想你们呗。”陈鹏飞拍了拍小鱼的脑袋。
小鱼开心的跳了起来,但是突然间,心里面猛的一沉。
田雨,田雨怎么办,刘黑脸会选谁打主力?
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高坚说:“有意思,咱们男排的爹和妈看来是破镜重圆了。姚小船,你看来只有去做二房了,有人只怕要当三姨太了…”
“滚你的吧,头儿回来比什么都好,队长就应该他来当。”姚心舟笑骂道:“老刘没有陈头儿还是不放心,听说是通过大五的辅导员搭的桥…回来就好。”
田雨和陈鹏飞还在场地上收拾什么。
小鱼看了高坚一眼笑笑说:“大少,我怎么听你说话酸溜溜的呢?说不定是你想当三姨太了吧。”
关于陈鹏飞归队,刘黑脸只是简单的说,他由于伤病休息了一段时间,现在回来,一切和从前一样。他和陈鹏飞都是沉默寡言的人,谁都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解释。
练完专项终于到了分组比赛。田雨一脸的平静,高坚看上去满不在乎的高昂着头。小鱼觉得自己的心里反倒是蓬蓬直跳。
“田雨,今天你先打B队吧。”刘黑脸犹豫了一下说。
小鱼一直注视着田雨,他看见田雨美丽的眼睛里那火焰一样的眼神迅速暗了下去。田雨静静的走到了场子对面。小鱼知道他是多么想以主力的身份打这场比赛。没有人比他更努力,他作了最充分的准备,可是现在他羞耻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从A队回到了B队。
而高坚则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夸张的冲上去拥抱陈鹏飞:“头儿,哥们跟你合作就是爽…。”
而陈鹏飞也是关切的看了田雨一眼。
小鱼不知道这场球怎么打下来的,出了好几个失误。快球传高了,把主攻晾在半空中;近网传过了被人打了探头球…也许是因为陈鹏飞归队老刘心里舒坦,也许小鱼的表现一直不错,刘黑脸竟然没怎么训斥,只是在场边吆喝着让小鱼集中精力。
田雨依然是沉稳的扣杀和准确的跑位,平静而坦然,一如秋天的湖。
训练一结束,刘黑脸叫了陈鹏飞和姚心舟一起去了体育教研室。
田雨进了更衣室,他今天没有再去加练。小鱼跟了进去。看着田雨默默的换衣服,小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高坚吹着口哨进了更衣室,走过去两步又回头笑着说:“喂,田雨,这样也挺好吗,我看你就给替补队员当队长吧,挺适合你的…”
田雨抬头看着高坚的眼睛,高坚却转身到自己的柜子前换衣服,一边装腔作势的和旁边的人说话:“哎,今天还真累,晚上还要和女朋友看电影去,真烦…。”田雨的目光还是让他不舒服,他终于回过头来,嬉皮笑脸的说:“你看我干什么呀,是老刘不让你打主力,又不是我。我到觉着你打的也不错嘛…如果排球规则允许,你能穿一双5CM的高跟鞋上场,说不准老刘就会让你打主力了…嘿嘿…”
小鱼觉着自己又是一阵热血上涌。
“高坚,你这是干什么?!”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王立云也生气了。
田雨的脸庞涨的通红,眼睛里喷射出怒火,他闪电一样冲上前去…高坚淬不及防的翻倒在地上。田雨俯视着他,压抑着愤怒:“高坚,我知道我比不上陈鹏飞,但是我知道我至少不比你差!!你这么对我,就是因为你也知道这一点。卑鄙的妒忌!你真是让我厌恶!你都让我后悔来到排球队。”
田雨摔脱众人的拉扯,转身离开了更衣室。
高坚还坐在地上没醒过神来,小鱼走过去冷冷的看着他:“高大少,一个老前辈会在比赛前大呈口舌之快,增进团结,刘教练可是得好好表扬你呀。”
回到宿舍没见到田雨。
田雨跑那里去了?……
想想田雨下午的样子,小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田雨和小鱼一样都是很要强和自信的人。他正直善良,相信努力一定会换回来收获。对人从来没有恶意,也一直都是受欢迎的人。今天他真的被伤害了…
呆坐了一会儿,看看表,7点半多了。食堂早就关门了,天已经黑透了。
小鱼决定下去走走,或许能在哪里找到他。
门开了。田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大小小几个塑料袋,有个袋子里还有两瓶啤酒。
“鱼儿,吃饭了吗?”田雨微笑着看小鱼的脸。
“没有,你跑哪里去了??”小鱼看着田雨苍白的笑脸不由得也强作欢颜:“发财了你?!买这么多好吃的,哇,还有酒……你是要犒劳犒劳兄弟我
啊。”
“那是,还能白让你叫哥啊。”田雨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摆上桌子:“这是你喜欢吃的盐水鸭子,这也是你喜欢吃的海白菜,这是我喜欢吃的叉烧肉…还有这个,你看…”
是两个金城的热狗。
“可惜凉了,我出去时忘记骑车了…”
“我都喜欢吃。”小鱼眼睛有些模糊,赶忙笑了笑:“我来开酒瓶子!喂,田雨,我可是一滴酒都没有喝过……”
“我也没有喝过一滴,”田雨笑着说:“咱们就一块过一回狂欢节,人家说喝过酒就算是成年了…”
“好,那咱们今天 就一起成年吧。连孙应刚这小子都喝过酒呢!”小鱼也笑:“大不了堕落一回。反正有你陪着。”
两个人对着瓶子吹了一大口。
“哇,有些苦啊。”小鱼吐了吐舌头。
“快吃块鸭子。”田雨夹了块鸭子给小鱼:“哎呀,咱们忘了说祝酒词了。”
“我说我说,祝咱们都快乐!”小鱼举起了酒瓶。
叮当一声,酒瓶子碰了一下,田雨一仰脖子又灌了一口:“该我说啦…为田雨和古小鱼第一次喝酒干杯!喝…”
瓶子里的酒很快只剩下小半瓶了。
小鱼觉着头晕。但是心里却有一些轻松。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喝酒呢,真是满舒服的,”田雨的脸颊红红的:“鱼儿,我有些飘飘然呢…我真开心…”
小鱼木木的看着田雨,田雨在笑,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快乐。
“田雨,你不开心。”
“胡说,我开心…”
“你不开心!”
“我开心!!”
“你就是不开心!你还想着那个王八蛋的事。”小鱼固执的说。
“我开心,”田雨抓起瓶子把剩下的酒都喝光了,然后深深的低下了头。很久。
“…我是不开心…我不知到尽力去做一件事,却没有一点回报时,该怎么做。失败不是由于自己的失误,不是不够认真努力,而是因为你没有办法改变的因素…怎么做都是注定的失败…”
“你是指身高?”小鱼看着田雨:“我记得你说过,打球只是咱们的副业…
田雨,咱们打球是业余爱好,你和我都根本不是专业队员,本来就不应该这么认真的。校队的主力又有什么了不起…”
“不是!!我认真。我做每一件事都认真。”田雨愤怒的打断了小鱼:“我从来都没想过什么专业队员,可是我不比他差。我什么也不比他差…”
“是的,你比他强!每个人都知道…至少我坚信!”
“不,不是…”田雨颓然的趴在桌子上,语无伦次:“他比我高5公分,5公分……我真想能长高5公分…我恨。我恨…”
“你恨什么?你知道他那么作是因为妒忌。”
“我恨…我恨我妈…”田雨醉眼朦胧的呢喃着:“我爸一米八四,我妈只有一米六。她那么矮…都是因为她…她就只会整天絮絮叨叨…。田雨,乖儿子,你要把牛奶喝光啊…田雨,你要记着穿毛衣啊…田雨,你骑自行车要小心啊…田雨,不要老去打球啊…田雨功课要抓紧啊…田雨,记得每星期给妈妈打电话啊…田雨,要天天洗脚啊…田雨,你要天天吃青菜啊…啊------烦死了!!!!我真希望没有这个妈…我再也不要看见她…”
“混蛋!住嘴!!!”小鱼厉声打断了田雨的号叫。拿起自己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
小鱼打开窗子,窗外月光皎洁,照的小马路一片银白。
“田雨,你喝多了,你竟然说出这么混帐的话…多好的妈妈啊,你却说再也不想看到她…你都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小鱼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真想再见到妈妈,听听她说话。小时侯我每天都有看她的照片,我害怕会忘记了她的模样…我从小喜欢睡懒觉,早上醒了也不肯起床,因为只有在做梦的时候,妈妈才会来陪着我玩…”
“小鱼…你是说你没有妈妈吗?”田雨颤声问:“可是你从来没跟人说过…你总是那么开心……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小鱼觉着头晕,眼前一片模糊。“…在我7岁的时候…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她最疼我。她长的很美,她喜欢笑,笑的时候也有两个酒窝…她从来不乱发脾气,每个人都喜欢她…我…”小鱼终于哭了,在另外一个人面前哭了。
那个春天的下午,天气很好,不那么冷了,放了学我去医院看妈妈。她住在危重病人的隔离病房里面。因为化疗,她的头发都掉光了,头上包了一块头巾。
她很弱,只能躺在床上,看见我她笑了,儿子来了,她说。裤子这么脏了,该好好洗洗了…我穿得那条洗的发白的蓝色条绒背带裤已经有些小了,是妈妈以前出差到上海时买的。是很脏了。
我不怕脏,我说。
儿子,你象个脏脏的丑小鸭…妈妈笑着说。
她笑的时候嘴里露出一片血红,口腔溃烂使她只能喝一点东西。
我趴在她的床边写作业,她一直用手抚摩我的脑袋…天黑了,爸爸送饭来了,后来爸爸就要送我回家…那时爸爸总是发脾气,我很害怕他…可是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死活不肯走想和妈妈睡…爸爸骂着要打我…
妈妈挣扎着从床上探起身来哀求:“阿古,求求你别打孩子,孩子太可怜了,他这么小,想妈妈也没错啊,以后机会也不多了…我也真是想他,这么久了都没亲过他,我老觉着对不起孩子…孩子从小就懂事,从来没闹着要吃的要玩的…瘦的和个小猫似的。我的儿子,一直都是好孩子,有时我都后悔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孩子真可怜,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疼他呢……”
“胡说什么那你!”爸爸生气的打断了妈妈的话,眼睛红红的去找医生护士求情。
我最后终于睡在了妈妈身边。
我很高兴,妈妈也是。
“妈妈,你再亲我一下。”我说。
妈妈亲了我,“儿子,你也亲亲妈妈…”
我就缠着妈妈讲故事。可是讲了一点就不讲了,她老是咳。
“睡吧,儿子,妈妈累了。”
“恩,妈妈你明天再讲给我听啊…”
妈妈很瘦很瘦,每一块骨头都摸的清。她的胸膛里传来那种奇怪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儿子,妈妈真希望能看见你长大,高高的,壮壮的,不一定要作那个最出色的,但是一定要是最快乐的人…要堂堂正正,象爸爸一样…”
在妈妈的怀里,我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下雨了,好多雨点打在脸上,凉凉的…
醒来的时候,我睡在医生值班室里,天还没亮。我光着脚跑到妈妈的病房,可是那张床空了…
那时我常常想,如果上帝能让妈妈回来,哪怕就那么一小会儿,让我作什么都行。如果我能再躺在她的怀里,让我立刻死掉也行………”
在我上五年级的时候,爸爸和蓝姨结了婚,阿彩是他们的女儿…蓝姨和妈妈是一个单位的,一直管妈妈叫大姐。她对我很好,很客气,我的事她从不多说,她从来没有骂过我,甚至从来没要求我叫她妈妈…但是我永远都不会象阿彩一样对她撒娇…她不是妈妈…
小鱼擦了擦眼睛。一双手臂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他。
小鱼转过身来,看见田雨一脸的泪水。
“田雨,你怎么哭了?”
田雨没说话,只是用那种痛惜和疼爱的眼神深深的看着小鱼。这种眼神让小鱼战栗。
田雨紧紧的抱住小鱼,轻轻的吻去了小鱼脸上没擦去的一颗泪滴。他的唇柔软湿热,滑过小鱼的脸颊,眼睛,鼻子,耳朵,最后是双唇。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温暖湿润,让人眩晕。
小鱼感觉到田雨的颤抖,和自己一样。
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象第一次在排球场边上打球的两个孩子,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玩,傻傻的把球打的到处乱跑,却比任何一个被允许站在灯光球场上的技术熟练的球手更加的投入,更能迸发出最真挚的热情。
17
小鱼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
田雨的一只胳膊搭在小鱼的胸口上。他还在甜甜的睡着。桌子上摆着昨晚的两个空酒瓶,那几样菜没怎么动,还是那样放着。对面孙应刚的床上和地板上散落着自己和田雨的外套和几件内衣…小鱼脸上一热,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赤身裸体的和田雨相拥而眠。
他回想晚上的一切,却发现事情都变的模糊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和田雨紧紧的拥抱着,热切的相互抚摩,盲目的亲吻,贪婪的吸吮,田雨汗湿的脸微微的喘息和痴迷的眼神,还有自己那种在一无所知的慌乱中痉挛般的快感。
转过头,看见田雨已经醒了,正看着自己。
“昨天咱们都喝多了…是因为第一次喝酒吧。。”小鱼避开那道目光,“…你后悔吗?”
“后悔!”田雨严肃的说。小鱼凝视着田雨,挪了挪自己的腿避开田雨,好象他那里还是那么硬硬的。
“后悔的痛不欲生。”田雨涨红着脸笑了:“我后悔为什么不要…第二次!”
田雨蛮横的翻身压了上来,亲吻着小鱼。轻轻咬着小鱼的嘴唇:“鱼儿,你象《敦煌》里面的那个日本男主角,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可他也有你这种可爱的厚嘴唇…”
“瞎扯…哎…。”小鱼一脸的痛苦。
“怎么啦?”田雨抬头问。
“硌的疼…”
“哪里?”
“你那里。”
“那你快点帮帮我,就不硌了…”田雨羞羞的笑着。
平静下来天已经大亮了。
田雨痴痴的看着小鱼:“鱼儿,作我的弟弟好吗?我会一直都疼你…”
“不好,”小鱼调皮的看着田雨的眼睛:“有你这么疼弟弟的吗?!”
田雨羞红了脸,一下子钻进了被子里面。
可是一会儿小鱼就脸红心热起来,田雨正轻轻咬着他的乳头,手也不老实起来。
下午进了排球馆,面对的是刘黑脸锅底一样的黑脸。
男排的小伙子们笔直的站成两排。
“我最烦球队里面的那些私低下伸拳动腿的,一个球队还没有出门比赛,先自家人干上了,这算什么混帐事!”刘黑脸恶狠狠的用眼光扫射着一群羔羊:“我给你们一个面子,今天自己把这个事解决,我就装成什么事都不知道。以后再烦,我就一律扫地出门。我管你老资格小资格,刘黑脸从来不讲情面,就是男排塌了,我也一样不要你!!训练!!!”
小鱼偷眼看了一下,高坚低着头。而田雨则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在刘黑脸的暴怒下,田雨成了陈鹏飞之后第二个神色自若的人。他美丽的侧影就象大理石雕像一样,沉着的象正在音乐厅里欣赏一曲节奏激昂的交响乐。小鱼心里刹时被一种甜蜜的自豪感充满了。
最后的教学比赛很是耐人寻味,三局比赛陈鹏飞,高坚和田雨三个人分别在A队打了两局,在B队打了一局。并且比赛结束,刘黑脸扔下一句:“这就是咱们下周比赛的主力阵容了。”
不知道刘黑脸什么意思,他自己也没有作出抉择。小鱼想。至少田雨留在了主力阵容中,没落了下风。高坚没什么好牛的了。
训练结束,王立云过来说想让小鱼喂球跟田雨练练梯次进攻。
小鱼莫名的一阵感激。王立云已经是主力副攻了,很明显三个主攻哪个和上场的主力配合的更出彩就更有机会给自己加分。他这是想尽自己的一点力量帮田雨增加分量。
“再算我一个,”陈鹏飞过来把手搭在田雨肩上。
田雨会心的笑了。
球馆里人走的差不多了,高坚从更衣室出来,径直走到田雨面前。小鱼捏住手里的球。
“哥们,昨天我是开玩笑呢,你还真急了,”高坚吹了吹额头的一缕黑发:“算我赔礼了,怎么样?”
“昨天是我的错,我太冲动了。”田雨握了一下高坚伸过来的手:“只要你原谅我就好了。咱们还是好哥们。”
高坚把衣袋甩在肩上,扬长而去。
吃晚饭的时候,小鱼埋怨田雨:“哎,你也真是好说话,高坚那叫赔礼吗?三番两次的找茬,这就完啦,还什么‘咱们还是好哥们’,至少也该问问他以后再犯贱怎么办…”
田雨没回答,只是看着小鱼笑。
“笑什么?”小鱼愤愤的咽下一口饭。
“鱼儿,我现在谁都能原谅。”
小鱼心里暖暖的,想了想又说:“恩,好在你还给了他一下子,也算够本儿…田雨,你凶起来有够威风啊。哪天你不会也给我来一下吧?”
“那可说不准,”田雨坏笑着:“你可别不听话啊…我可是经常会把坏小孩打的口吐白沫的…。”
“呸,咱们看谁口吐白沫。”
晚上在阅览室看书。小鱼把这一周讲的东西都看了一遍,已经9点了。
田雨还在仔细的背医物的笔记。
“田雨,咱们回去吧。”
“才几点,再看会书。”田雨头也没抬。
小鱼悄悄的在桌下拖过田雨的一只手写了几个字。
田雨用力攥了一下小鱼的手,脸却慢慢红了,伸手收拾自己的书和笔记本。
小鱼在洗漱间洗漱完毕田雨已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脑袋和白皙的肩膀。脸蛋红扑扑的。
小鱼故做惊讶的说:“哎呀,田帅哥,我说回来睡觉可没说让你睡到我床上啊?
我只好睡孙应刚的臭被窝了。”
田雨涨红了脸,伸手扯被子盖住了脑袋。
小鱼熄了灯,走到孙应刚的床前很响的脱着衣服,然后一转身钻进了那个热乎乎的被窝儿。
“臭小子,敢耍我…”
“嘻嘻,哥哥,再也不敢了…”
星期天中午,小鱼把5把暖水瓶都打满了开水。下午他们就要回来了。安静了两天的宿舍又会重新热闹起来。
训练一切顺利,看来刘黑脸对田雨在场上的配合还是比较满意,几个战术球打完,听见他在场边吆喝:“不错,就这么打……”
比赛还没打完,天已经黑了。小鱼看见几个人在训练馆门前探头探脑。
是丰振淫龙他们几个,已经回来了。兴高采烈的样子。
孙应刚冲着小鱼举起手里的饭盆,那是小鱼的红色塑料饭盒。
小鱼瞅着刘黑脸不注意冲着田雨指了指,丰振也举起手里田雨的饭盆,田雨中午吃完饭把饭盆放在了404。
回到宿舍,晚饭已经打回来了。
“老六,想我们没有?”孙应刚立刻扑上来问。
“想死啦。”
“小东西眉笑眼开的那里会想咱们,”丰振坏笑着:“小鱼儿,快说说这几天哥哥门不在都和谁鬼混去了…”
“我作证,古小鱼同学没有和别人鬼混。”田雨拌了个鬼脸。
丰振和淫龙表示满意。
是没和“别人”鬼混。小鱼意味深长的盯了田雨一眼:“喂,你们到是快讲讲泰山之行啊,从一开始上车一点也不许漏……”
丰振开始绘声绘色的讲。。小鱼和田雨一边听一边笑的前仰后合。
上山的时候主角不是别人,还是老将淫龙。
他们四人互助组分开了家,丰振和曲丽一组跟淫龙娜娜比赛。淫龙拖着娜娜在爬到中天门的时候已经领先了好大一截,却不知道怎么搞的裤子开了缝,淫龙大惊失色之下,一屁股坐在山石上不敢挪窝了,娜娜心急就不明所以的拉淫龙上路,淫龙愈发狼狈不堪。
好容易挨到丰振他们追上来,淫龙就大声叫着让丰振过来。那知道他这么一叫,丰振和曲丽不但没停下来反而加快了步伐。
“该死的小贼!!”那天的羞耻看来还是耿耿于怀,淫龙咬牙骂:“我那么大声的叫,他居然头都不回,哪有这样的兄弟,二哥遭难,他竟然袖手旁观…我恨!我的外套在他包里那,要不我围在腰上也不至于这样啊。”
“哈哈,老二,谁知道你出了这么不体面的事那…”丰振笑弯了腰:“大家在比赛呢,谁知道你又出什么花花心眼儿…不过后来听你四大爷,四大爷的叫的凄惨,我都要回去看看了。曲丽又说,许银龙一向奸猾,说不准又是什么诡计…我只好就接着走了…。”
淫龙在大家的笑声里继续痛骂丰振的背信弃义。
“后来呢,后来呢??”小鱼急切的问。
“后来那个专门会让他哥出丑的冤家就来啦…”淫龙痛苦的回忆着:“唉,我非得死到老四老五手上不可…”
原来,丰振和曲丽走后淫龙就骗娜娜说是肚子疼,不久,何峰孙应刚和吴京大部队就跟上来了。淫龙就象吃了一颗定心丸,赶紧把几个人叫过去吭吭哧哧小声说了原委。万万没想到,孙应刚一听到是一点没笑他,一下子跳到山石上,冲着大部队一干人马大叫:“请问谁带了针和线,许银龙的裤子开裆了…请问谁有多余的裤子…”
“我当时都想一头撞死算了…”淫龙回想起那么多熟悉不熟悉的女生一下子围拢过来捂着嘴唧唧咯咯的笑,痛苦的哀叹着。
“老二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何峰笑着说:“那石头那么凉,你就穿一条薄衬裤,再多坐会儿,你非得拉稀跑肚不可。”
“就是吗,平时就数他脸皮厚,看见女生还数他羞人答答的。装模作样…”孙应刚接着说:“那不一会儿就找到针线啦…”
娜娜和几个女生向一个卖水的老太太说了半天好话又买了人家几个茶蛋,那老太太才找来针线救了淫龙。
“淫龙,我看娜娜对你挺好的…还要帮你缝裤子呢…”吴京说:“我看娜娜人满好的…”
“嘿嘿,我看淫龙对人家也满好嘛。”丰振怪笑:“那么卖力,背着两个包还上窜下跳,要不怎么好好的迸裂了裤子,邪门。”
“别瞎说。”淫龙居然也这么会脸红。
“还有什么好玩的?”小鱼兴致勃勃的问。
“下山马列主义老太太差点被老三他们给吓死…”丰振说。
下山时,吴京和一组的几个书呆子走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说是要到山沟里拣一些有天然花纹的石头。几个人一拍即合,悄悄的钻进了山沟。
这边大部队在山下合影时发现少了几个人,登时慌乱起来。马列主义老太太六神无主的拉着几个班干部商量。据说前一年就有学生在山里迷了路,过了好几天才找到;还有游客掉到山涧里,悬崖下的传闻,马列主义老太太更加的恐惧起来。
叫同学们分头去找。
吴京几个人回来的时候,马列主义老太太正准备报警。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是免不了的了。
“老三闷声不吭,到害得老大被骂了一顿。”孙应刚说。
吴京吐吐舌头,从包里拿出一块石头:“那,小鱼,你看这块石头上面就象有一条鱼…送给你的。”
小鱼接过来一看,果然隐隐约约是一条鱼的模样。越看越是象,鱼鳍和鳃都是隐约可见。
何峰和孙应刚送给小鱼一顶帽子,上面写着“我爬上了泰山”。
淫龙和丰振送给小鱼一个绿色的小葫芦还有一个写着泰山留念的钥匙缀儿。
晚上睡觉前,小鱼打开床头灯,坐在床帘里面看书。一屋子的人都已经鼾声四起,看来都累坏了。
田雨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刮了一下小鱼的鼻子又悄悄的走了。
小鱼心里充满了幸福感,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世界真是很美好,每个人都那么好。自己站在春天的阳光里,面前是那棵美丽的鸽子树,开满了洁白无暇的花。
惶恐渐渐的浮现出来,自己就好象生活在不真实的梦里,眼前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眨眨眼之后就会变成一望无垠的荒漠。
钻进被窝,里面好象还有田雨的气息,小鱼裹紧了被子,就好象被那双手臂拥抱着一样。
于是,就又感到了那种踏实的温暖…
18
新生第一年
HONEST
星期一下午和四中男排打了一场友谊赛。3:1取胜。四中也是排球传统体育项目学校,实力不错。大家都是满心欢喜。
刘黑脸却是依然一脸的多云。总结会上差不多每个上场的队员都被挑了一堆的毛病。简直有些吹毛求疵。小鱼自然也不能幸免。
“该死的刘黑脸,赢了球还板着臭脸。”回去的路上小鱼气哼哼的说。
“还不是怕咱们翘尾巴。”田雨今天上场打了三局,发挥的很好。不过,刘黑脸挑毛病也没漏了他。
“那我们还需要鼓励呢。”
“赢了球不就是鼓励了吗。”田雨心满意足的说。
陈鹏飞一笑:“呆久了你们就知道了,老刘就这样。大赛前热身如果赢了是不会有表扬的,他指出来的那些毛病,有则改之无则加冕吧。好歹就这几天了。但愿有个好结果。”
小鱼知道陈鹏飞还在紧锣密鼓的复习考研,每天看书要到深夜,眼眶都有些发黑,真是挺不容易的。
十二月已经是过去两个礼拜了,各门课都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应该准备复习了。
小鱼也是每个晚自习都认真的看书,争取每天学的东西都记牢。据高年级的师兄们讲,这些基础课对以后的临床课是非常重要的,马虎不得。训练每次都差不多四个钟头,大家抱怨晚上上自习老想打瞌睡,连那些老队员都叫苦连天,刘黑脸也知道临近期末大家不容易,说是学校里给提高了训练补助,由每天3元升格到4元。并且许愿说,打完比赛今年的训练就结束了。
小鱼却没有这种感觉,每天都精神抖擞。
田雨和小鱼一样,眼睛里一直都是那种快乐满足的光芒。他还是和小鱼一起看书,有时在8教,有时在图书馆。累了的时候,小鱼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看田雨,田雨的侧面轮廓很好看,高高的鼻子和长长的睫毛。虽然田雨总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书本,但他知道小鱼在看着他,因为不一会儿,小鱼就看见田雨白皙的脸颊慢慢的出现了一抹红晕。然后他无奈的转头看小鱼,脸上满是羞涩,低声说:“出去走走!我看不下书了…”
周四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小鱼问田雨:“喂,明天就比赛了,你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就按刘导布置的打呗,我看他的打法很好战术也细。我看他是真想赢,尽力吧。好好打吧,鱼儿。”田雨还满严肃的。
“不好好打。甜哥哥。气气刘黑脸多好啊。”小鱼故意这么说。
“好好打!”
“不好好打!”
“好好打嘛。”
“不好好打嘛。你又没有奖励给我们…”
“打赢了球我奖励你。你要什么奖励啊,小鱼弟弟?”
小鱼趴在田雨耳边忍住笑轻轻地说:“我……。”
“你又不是卖水果的…呸,坏东西,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
小鱼在前面跑,田雨在后面追赶。笑声在夜色里传的好远好远。
今年的对抗赛是工大的主场,医大学生会还专门组织了拉拉队去工大助威。中午上车的时候,刘黑脸表情严峻,黑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又一次强调了那几个注意:一是劳师袭远,不要被对方的主场影响;二是对方主攻狡猾,拦网注意手形;三是二传要活,多组织快攻;四是对方攻击性强,一定抓好防守。最后,陈鹏飞一挥手:“走!上他们家门口揍他们去!”
陈鹏飞的最后一句话极大的鼓舞了斗志,刘黑脸也绷不住脸笑了。
“赢了球去刘导家吃饭啊…”高坚怪叫着起哄。
男排的小伙子们摩拳擦掌的上了车。小鱼觉着自己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感觉,看看田雨,他也是一脸的兴奋。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伙一起唱起了“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一时间豪气顿生,可惜只唱了几句,就一起停下来。没几个人记住歌词了,毕竟这只歌对于小鱼他们是太过时了。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还在陶醉的唱,定睛一看,原来是刘黑脸和开校车的老司机。车厢里迸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刘黑脸不好意思的直摆手。心如铁石的刘黑脸竟然也有温情脉脉的时候。汽车象装载了一车厢的炸药冲进了工大。
也许有人会猜到比赛结果,但没有人能猜到比赛的情况,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收场。
开赛前,石白脸和刘黑脸寒暄了几句,说是他们有两个主力这几天长了“流行性腮腺炎”,发烧不能比赛了。
“唉,我也是人手不足,老弱病残新兵牙子一起上阵啦,”刘黑脸打了个哈哈,显然他以为石白脸在放烟幕弹:“你们也真有意思,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又长起孩子病来啦…”
但是一开球就清楚了。
工大的1号主攻不在场上,小鱼见过他的球技,那是他们的绝对主力应该还是队长。
他们场上又多了两个生面孔。
小鱼看了看姚心舟,他摇了摇头:“也没见过,是新手。”
刘黑脸还是求稳,开场主力全上了,田雨比较沉稳,所以也是首发出场。
陈鹏飞第一个球就结结实实的砸在三米线内,球弹起来远远的飞出了场外。工大的拉拉队发出一片惊呼。小鱼听见404的几个哥们的叫声,他们也来了。
田雨的变线一次次的撕破了对方的拦网。两个副攻的进攻也频频得手。
医大这边是频频的击掌相庆,工大则是疲于应付。
石白脸频繁的调兵遣将,场上比分还是迅速变成了10:5。
暂停时刘黑脸用高坚替下了陈鹏飞。
第一局15:8轻松取胜。
第二局工大加强了发球,快攻不好打了。但是两个主攻却越打越好。比赛简直成了高坚和田雨的表演,他们竭尽全力的展示着青春的力与美。他们的进攻竟然使一些工大的拉拉队临阵倒戈,为医大加起油来。
田雨的开网变线一次次的在对方拦网手的手指边擦过,他们只能呆呆的回头看着自己裸露在炮火下的队友颓然倒地望球兴叹。而田雨一握拳,兴奋的回身和队友庆祝。
形式大好的情况下,高坚简直就象打疯了。随着他的低吼,重扣象炮弹一样炸的工大的阵地人仰马翻。他总是骄傲的一仰头,把头上的蓝色丝带甩到脑后。
尽管工大进行了顽强抵抗,但医大还是15:6胜了第二局。陈鹏飞一直坐在场下加油,看来老刘今天是为以后新老阵容交替作准备了。
工大已经是阵脚大乱。场上的年轻队员早已慌乱起来。工大本来不以防守见长,这时更是失误连连。
兵败如山倒。工大的5号独力难支,他的进攻总是面对着严密的空中狙击。9号明显的嫩,一个半高球打成了冲天炮。还有老6号,越发拿不出象样的组织,依然公式一样的把球传到二号位和四号位,一成不变的把战友的进攻引到拦网最密集的肉搏战场。
一直顺利的打到13:4。陈鹏飞上场替下了田雨。两分钟后他如愿以偿的以一记漂亮的斜线扣杀结束了这场比赛。估计这也是他在男排的最后一个球了,下学期交换实习点,他就会离开学校附院了。
田雨和场下的队友高叫着冲进来拥抱在一起。小鱼紧紧的贴着田雨同样汗湿的脸,感受着他的心跳。他们外边是陈鹏飞,姚心舟,王立云有力的臂膀…
对方的场地上,那个老6号抱着脑袋跪在了地上。
我打赢了他。小鱼心里有一些同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回程的车上,小伙子们还在爱不释手的传递着那个奖杯。
小鱼想起发奖的时候,工大的副校长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拍了拍自己的脸说:“小个子的小家伙,打的很好啊…”
而田雨和高坚两个大帅哥无疑是今天得到喝彩最多的人。他们又打成了平局。
刘黑脸的黑脸也绽放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高坚嬉皮笑脸的说:“刘导,你今天好可爱啊。”
“刘导笑起来还是蛮帅的嘛!”姚心舟也打趣。
“扯淡!”刘黑脸笑着站起来宣布:“小伙子们,今天打的不错。学校奖励每个队员100元,星期一去体育教研室领;老刘的奖励是------今天晚上到我家吃饭!”
奥------
“喂,刘导,我们可都是大肚佛,师母不会赶我们出来吧。”小鱼笑嘻嘻的问。
从老队员那里,小鱼刚刚知道打赢了比赛去刘黑脸家吃饭是男排的常规。刘师母可不象刘黑脸,据说不但人特别温柔,而且作一手好菜。
“胡说,你们师母中午就买好了菜,现在啊,估计菜都下锅了…”小鱼第一次发现刘黑脸也有一些很可爱的地方。
“师母中午就买好了菜?刘导,还没比赛你就胸有成竹啦?”一向闷嘴葫芦的王立云也兴致勃勃的问:“我们可是担心了好久呢。”
“我也是有一点担心。”刘黑脸嘿嘿笑了两声。
“哪一点啊,刘导?”高坚问。
“二传小,经验少。对不对,刘导?”小鱼接口,顽皮的一笑。在中学时第一次打主力,教练也曾有过同样的担心。的确,老二传,是个宝。他们的经验对于球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不过,咱们的小二传今天表现的很好。”刘黑脸满意的说:“呆会儿,奖励你个小机灵鬼儿多吃菜!”
坐在身边的田雨高兴的在小鱼头上来了一下栗凿:“小机灵鬼儿”。
后坐的陈鹏飞也笑着伸手来了一下:“小机灵鬼儿”。
这一下,大家七手八脚的都要来一下。
小鱼一边笑一边抱着脑袋跳起来:“…都住手,谁再来我跟谁急!…”
车厢里一片欢腾,田雨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
“早知道这么轻松,咱们也该去爬山啦。”小鱼不无遗憾的说。
“不是这样的,鱼儿,”田雨一脸的认真:“正是咱们的训练认真,才会使得这比赛显得轻松。当你作了充分准备的时候,胜利就会变的简单起来。”
“喂,哲学家,”小鱼坏笑着小声问田雨:“球队和刘黑脸的奖励都兑现啦,你的呢?”
田雨蓦的红了脸:“你…就等着我收拾你吧。”
19
排球队今年的最后考试获得了皆大欢喜的结局。接下来期末考试就迫在眉睫了。
一月下旬放假,算起来就只有一个月了。这两周有的课程就结束了。过了元旦没几天就该考试了。
校园里开始弥漫着考试的气息。晚自习的教室里总是到了关灯的时候还坐满了人。尤其是一年级的新生,这是上大学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还没有谁敢于嘻嘻哈哈的面对。即便是淫龙这样的口口声声叫着及格万岁,也是每天吃过晚饭就背着书包老老实实的去教室看书。
星期二中午,404午餐结束之后,吴京抱着医物的课本靠在床上看。
淫龙气哼哼的说:“哎呀,老三,拜托快把你的书收拾起来。不许给我们增加压力。你在那里看书,我想睡一小觉都不安心…”
吴京摘了眼镜讪讪的说:“你着小厮,我看书关你屁事,我这几天精神好,不想睡午觉了…要不我去教室看书。”
“三用功,你就别折磨我们了,就半个钟头你就歇歇吧,”丰振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咱们哥们都是学习积极分子,你要去看书,我们心里好内疚啊…
…你这不是变相破坏大家休息吗?”
“没错,禁止午休时间看书,午休无罪睡觉有理。”小鱼也嬉笑着支持。
“好吧,好吧,那就还是睡一小觉…”吴京无可奈何的躺下了:“唉,这么多该背的东西…”
“就是,烦死啦。”孙应刚嘟囔着:“我那时学理科就是为了可以不背历史地理什么的,那想医科会有这么多要背的东西啊,什么都要背,破生化那么多反应式,记得我头晕眼花…我们工大的哥们就没这么烦…”
孙应刚的抱怨是很有代表性的,这些基础课的确枯燥,一页一页全都是要背的东西。好在小鱼从小不太害怕背东西,到也没怎么觉着难受。上自习时田雨坐在旁边,小鱼总是带着一种快乐的心情看书,于是那些乏味的字符也就变的生动可爱起来。
其实小鱼喜欢紧张一点的生活,日子过的简单,思想更加单纯,没有闲工夫去想一些无用的事,心里反而更容易得到一种平静的快乐。
这应该是古小鱼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再有一周就是元旦了。周四下午的实验课早早的就收了工,淫龙和吴京去了邮局,何峰和孙应刚跑到图书馆还几本要过期的书。丰振拉小鱼回了宿舍。利用这会工夫准备一下元旦联欢晚会的节目。
丰振的确有些艺术细胞,弹吉他据说在吉他协会里也是一流水准。随便什么流行歌,他都能配上个和弦,叮叮咚咚的弹出来。平时心情好,在宿舍里他弹小鱼唱,配合的挺有几分滋味。
两个人唱了几支流行歌,又选了两首英文歌,很是陶醉了一番。
何峰和孙应刚跟着田雨一起回来。
“小资产阶级情调啊。”何峰一直就比较喜欢听他们唱。
“一块唱,一块唱。”孙应刚也兴致勃勃。
田雨的嗓音有些沙哑,唱出来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孙应刚就不敢恭维了,声音里总是迸发出金属摩擦的音符,唱着唱着调子就不知道跑那里去了,尤其是他还勇于坚持,结果是这几个唱对了调子的跟着他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跑了调。
“拜托,老五,你就饶了我吧。”丰振气恼的罢手不弹了:“我们这是在排节目那,少捣乱。你这那是唱歌啊,整个一哑鸡打鸣。”
“对对。老五快一边去,咱们班外派节目还指着四大爷那…”何峰随时都想着班级利益。
“有那么糟吗?”孙应刚不服气的嘟囔着:“不管怎么说,总比淫龙的狼嚎要好吧…”
正说着,淫龙和吴京一前一后的进了门。
“爱吆。。这位同学,请你让一下我过去,好吗?”淫龙捏着尖细的嗓音伸出翘着兰花小指的手推了孙应刚一把,媚气十足的站在众人面前扭捏作态。一脸的青春豆闪着油光。
“淫龙这是吃什么药啦,怎么这德行?”小鱼和哥几个都笑的打叠。
“犯病啊老二,”丰振笑着打趣:“瞧你这副老淫妇的嘴脸…”
“人家没犯病嘛,丰振哥,”淫龙一扭一扭的走上来在丰振脸上摸了一把:“人家看上你啦…”
“呸,”丰振笑骂着躲闪:“滚开。。”
“淫龙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何峰问。
孙应刚也好奇的问吴京:“老三,你们这也是排节目吧,淫龙这是演什么?”
“演戏?…淫龙演戏?淫龙除了荡妇淫娃还能演什么…”吴京笑的岔了气:“刚才上楼碰上了三年级的那个水蛇,淫龙就发了疯,一路扭着上了楼…”
“有病!”何峰用力扇了淫龙屁股一记:“别恶心人啦,呆会还要吃饭那。”
“那小子才有病呢,”淫龙下流的笑着:“我看他肯定是同性恋,有天晚上我看见过他和一个没怎么见过的男生手拉手的在一起…”
“真是无聊啊,老二”丰振伸手拨了个颤音:“人家同性恋关你屁事,这么热心,该不是你要试试吧…”
淫龙涎着脸皮凑过来说:“试就试,你个小白脸陪我试啊?”
“我呸!想的美!你个老淫虫,”丰振得意洋洋的说:“我要是同性恋,也要找咱们老六这样的小可爱……”
“滚蛋!不许把我也扯进去…”小鱼听见自己的笑骂声,却如此的枯干和苍白,那么陌生。
“田雨也要小心啊,”淫龙也没忘了田雨:“那个水蛇老去看你们打球,你这排球队的大帅哥也要小心失身啊…“
……。。
从这场笑闹的开始,小鱼就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就象有一双利抓穿过肋骨紧紧的攥住了心脏,遏止了它的跳动…田雨就坐在旁边,表情平静,但是他的额头上泌出一些细细的不易察觉的汗滴。
“同性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孙应刚懵懵懂懂的问:“真的会有男的喜欢男的吗?”出生于小城镇小学教师家庭的孙应刚和一直生活在大都市的丰振,从初中就开始住校的淫龙何峰相比,永远天真的象温室里的花朵。
“老五你是真不开窍啊。。”丰振给他进行讲解:“爱情发生于男女之间,这叫异性恋,比如说你对那个谁谁。。爱情发生于男男之间或是女女之间,这就叫同性恋,这也是有的。”
“男的和女的干那种事就是异性恋,男的和男的干那事就是同性恋…”淫龙又进行了通俗的解释:“什么爱情不爱情的,男的和男的有什么爱情?就是空虚变态的人找找乐子,爽爽罢了。谁还当了真…”
“真恶心,那些人都有病…”孙应刚象是有一些明白了。
田雨说今天值日,回宿舍打水去了。
404的讨论还在继续。
“其实这种现象也是西方堕落生活方式的产物,一帮子无赖青年,无所事事,就吸毒,犯罪,搞搞同性恋寻求刺激…”吴京发表着他不知从哪本书上看来的高见。
“不见得吧,同性恋可是源远流长,自古就有,屈原,卫灵公。。无所事事?
同性恋的人还经常是名人呢,你老三整天听的柴可夫斯基,老五的偶像那个什么亚历山大大帝都是的,老六整天唱的张国荣…到底怎么回事谁说的清呢…”丰振无疑是404
的博士,这些熟悉的名字在小鱼麻木的耳朵里象第一
次听到时那么陌生,他们伴着一丝隐隐的痛轻轻的滑进心底……
“老四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该不会你真有问题吧?”淫龙猥亵的笑着。
“滚你的蛋吧,还真想吃本少爷的香香啊,我要是同性恋,女朋友怎么办,非得跳黄浦江不可。”
“二哥替你作接受大员…”
丰振厄斜了淫龙一眼:“你还说同性恋下流,你这家伙才下流呢。口水都流出来了,呵,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下辈子吧。”
淫龙败下阵来。
丰振接着感慨:“至少现在不会因为这个把人给烧死了,想想这些同性恋也挺可怜的,一辈子掖着藏着,见不了光…真是悲惨。”
“要想不悲惨就别干见不了光的事,自找的,真知道羞耻干吗不改改呢。根本没什么好可怜的…”吴京难以理解的摇了摇头。
“我说吗,娘娘腔有什么好可怜的…”
“诶,老六怎么今天发言不积极啊?”
“咱是一窍不通,专心听大师们讲经布道哪。”小鱼涩涩的笑笑。淫龙到也算了,但老实人吴京的话象铁锤一样砸在小鱼的心里。疼痛。他毫无恶意没有任何针对性,平时不太爱开玩笑,他说的是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事…。他是普通人。最普通的人。但是他的话却带给小鱼最深的失落。平日里他们都象兄长一样的对待小鱼,小鱼的勺子可以随意的伸进任何一个人的饭盆里攫取一份菜里少的可怜的精华,早晨每个人都会一遍遍招呼贪睡的小鱼起床,每个人都会原谅小鱼偶尔发作的小牛脾气……可是他们喜爱的是阳光下的那个小鱼,没有看到过他藏在黑暗里的秘密…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了,会是怎样?他们会象侮辱蔑视水蛇这样的对待他吗…
何峰敲着饭盆说:“好啦好啦,都住嘴巴,把老五老六这些纯洁孩子都带坏了。什么恋不恋的,吃饭要紧…”
小鱼坐在教室里好久,眼前的书也没翻一页,晚饭吃的啥也不记得了。
旁边的座位空着,田雨没有上8教来看书。
这些天本来是多么快乐啊,和田雨在一起的甜蜜使小鱼都忘记了藏在心底的恐惧,闭着眼睛沉醉在无忧无虑的兴奋里,仿佛世界上只有这两个人--古小鱼和田雨,没有烦恼没有压力。睁开了眼睛,却还是生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于是那种恐惧就从黑暗里一下子跳出来紧紧的压住了他。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那天在宿舍里,小鱼问田雨:“你最想要什么?”
田雨深深的看着小鱼的眼睛:“我想要你永远象今天一样快乐。”
但是,就象天气不会永远晴朗一样,永远快乐永远只是写在信纸最下端的一句美好的祝愿。它象是天使迷人的吟哦,和长生不老药一样永远只存在于美丽的梦中,存在于幼稚的孩子天真的希望里。
小鱼呆呆的坐着, 10点了,教室里开始退场了。
……。
教室里没有人了。小鱼关了教室的门,走廊里有一个长长的身影。
“鱼儿。你在想什么?”
小鱼抬起头,看见田雨美丽的眼睛,温暖却有一丝掩盖不住的忧郁。
“我在想那个水蛇……”
“其实我认识他,他和我们老乡一个小组,叫李秋阳,老乡说他平时话不多,但学习很好,很有才,咱们学校宣传栏里的许多绘图都是他的手笔……人很好,肯帮助别人,人缘也不错。就是太女气…”
“我们…我们是那种人吗?”
田雨扭头看着窗外,沉默了许久,“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喜欢过男孩,除了你,…你呢?”
“我…我只喜欢你。”小鱼望着田雨:“我们这样对吗?”
“…我不知道…”田雨犹豫了一下:“可是我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也真的对我好。”
“田雨,你不在我觉着孤单…”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田雨紧紧的抱着小鱼,坚定的说:“鱼儿,不要想太多,我们没作坏事。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如果受罚,就两个人一起好了。要考试了,好好学习才是正事。我们不能因为这些耽误了该作的事。你应该能够成为那种非常出色的人。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就象一个孤独的夜行者,忽然握到一双温暖熟悉的手,虽然四周仍是黑暗,但前途似乎不再那么坎坷了。
小鱼觉着力量迅速的回聚起来。是的,有他和我在一起。
晚上躺在床上,小鱼默默的看着妈妈的眼睛。
妈妈,
如果我使您蒙羞,
那么请原谅我的过失吧
--因为它并不是我故意,而是源于人性的局限。
20
田雨的脸上应该刻上“纪律”这两个字,小鱼总是想田雨或许身体里有德国人的基因,他总是表现出理性,决不动摇的作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极少见他纵容自己。他每天早起跑步20分钟,然后是一小时晨读,象时钟一样准时;他的学习计划从来都能很好的完成,从来不会拖到第二天;即便是最最无聊政治课他也从来没有迟到早退,更不用说翘课了。田雨喜欢给自己制定纪律,然后带着虔诚认真的去遵守。他是小鱼见过的人中最有自制力的那一种。
小鱼永远也作不到他那样。
田雨又制定了一项纪律。不同的是这次的纪律对小鱼也同样有效。
周五晚上从图书馆出来,繁星点点,月亮大大的挂在天空中,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和银杏树也都漫漫的披着一层柔和的银白。
天气很冷,张开嘴巴就有一团白气。可是握着田雨的手,小鱼觉着暖暖的。
“鱼儿,戴手套吧,你会冷的。”
“才不冷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脚步轻快起来。
操场西边组胚楼下面有一个三角形的地带,那里种了一片密密的女贞,还有一棵老苹果树,树杈低矮,一下就可以爬的上去,有一截枝干是横着长的,可以很舒服的坐在上面。树上还有好几个树洞,老树不知道有多少年了。这里平时人迹罕至,夏天的时候偶尔会有不怕蚊虫的COUPLE们到这里来浪漫,冬天就没有人来了。第一次和田雨去那里时,小鱼给那棵苹果树起了名,叫“长老”。那截横着的枝干叫“膝盖”。
田雨笑着说小鱼起这么古怪的名字,既然有长老那这里就该叫和尚庙了。
好啊,那咱们就来这里“念经”,小鱼鬼笑着。
少年的热情使寒冷的冬夜也变的热烈。冰冷的手指在毛衣下面光滑的肌肤上立即变的火烫,让人窒息的拥抱和亲吻…
“鱼儿,你,你没穿内裤…?”
“今天洗澡,没的换了…”小鱼有些害臊,这几天老洗澡,澡票都用光了。
田雨的喘息更加急促了……
坐在长老的膝盖上,小鱼轻轻的刮着田雨挺直的鼻梁。
“鱼儿,咱们不能天天这样 …”
“是啊,要考试了,那你说怎么办?”
“一星期两次,星期三和星期六,行吗?”田雨的脸红了。
“行,不过到时候可要好好‘念经’…嘻嘻。”
“那就君子协定啊,谁犯规罚谁。罚点什么呢?一顿饭?”
“不行,哼哼。罚那个犯规的……嘻嘻”
“我以后不在你们宿舍吃饭了,这样更好一些。”田雨轻轻的捏着小鱼的手缓缓的说。
“还有,以后我一天只去404两次。你去406也不要超过两次…”
小鱼知道这样是更好一些:“那你晚上也别和我一起看书了。”
“恩,这样也好,免得看书分心了。我去小教室看书吧。”
“对,在小教室还有文箐等着呢,你们也可以一起念念经啊…”小鱼酸溜溜的说了一句。
“鱼儿,你胡说什么呀,我不是那种人。”田雨有些恼:“这么作是因为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你应该明白的。”
回宿舍时,快11点了,居然在楼门口碰到了文箐。手里还抱着一个包装纸包的花花绿绿的大盒子。
“哎呀,田雨,你跑到哪儿去了,人家找了你一大圈…”文箐娇嗔的埋怨着。
“我去图书馆了。”田雨淡淡的说。
“不对啊?我在那里找了两遍呢,怎么没看见你?”
“……你有什么事吗?”
小鱼说了声我先上去了,就进了楼,但是却不由自主的在楼梯上停住了脚步。楼门前亮着灯,而楼梯口的灯泡坏了。小鱼可以看的见外面。
“…人家买了件礼物送给你的…”文箐妩媚的向田雨靠了靠。
“礼物?什么礼物?”田雨有些疑惑。
“今天是圣诞节呀,”文箐一脸的痴笑:“…我买了一件滑雪衫给你…”
小鱼站在黑暗里心里酸酸的。
“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要。”田雨很平静的回答对文箐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但对于小鱼却象一只兴奋剂,小鱼觉着一种幸福充塞在心里。
“你就收下吧,求你了还不行吗--,啊,人家花了一个下午买的…400多块钱呢”
文箐还在努力。
“那么贵啊,你赶紧退掉吧。”田雨坚持着:“我真的不能要。”
回楼的学生们不时的回头看一眼,文箐有些架不住了:“田雨,我想和你到操场聊聊。”
田雨依然很平静:“改天吧,今天太晚了,又这么冷,你也该回去睡觉了…”
文箐沉默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她特有的那种蜜汁一样的声音,“田雨,那你明天陪我一块儿去退衣服吧…”
小鱼惊讶于一个女孩竟然这么的不要自尊。
田雨无可奈何的说:“文箐,有一些事我现在不想考虑。我觉着咱们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更好一些。马上就考试了,好好看书吧…”
文箐真是了不起,脸上还是带着笑容:“…那好吧,咱们还是好朋友,是吧?”
…。。
田雨上楼看见了小鱼。有些不好意思。
前面的楼梯上走着几个高年级的男生,黑暗里,小鱼猛的贴上去在田雨脸颊上啄了一下。
恶狠狠的小声说:“爱死你!”
田雨大惊失色的看了一眼四周,紧紧的捏了小鱼的手一下:“臭小子,别发疯!”
回到404,淫龙在忙着泡脚,丰振一向是动作最快的,已经钻进了被窝里了,支棱着身子在和淫龙犯贫。其余几个看来还在教室用功。临近期末,开放了教室关灯时间,这几天吴京他们常常到快11点才离开教室。
“老六,才回来,看见田雨了吗?”淫龙问。
“怎么了?”
“怎么了,鬼子进村啦!”淫龙一脸的兴奋:“我和老四今天在宿舍看书,好家伙,那个酥半拉身子今天晚上找田雨跑来两次,406锁着门,她就跑来敲咱们的门…
乖乖,还抱着那么大一个盒子,就象扛了个炸药包。这架势,不炸了田雨看来不会善罢甘休啊。”
“没炸着田雨,到捎带着把咱们淫二哥先炸了个三魂出壳五佛升天。”丰振在床上憋不住的乐:“我坐那儿看书呢,淫龙穿着个烂毛裤趴地上作俯卧撑,忽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淫龙就叫进来,结果文箐就进来了,看见淫龙二哥的模样,一边娇笑连连一边说‘哎哑哑,不好意思啦,打扰你们啦,哎哑哑’,淫龙哪见过这种风情,当时半边身子一酥,一下子瘫在了地下……”
“臭小厮,那里有你说的这么不堪,什么样的浪虫虎豹咱没见过,就是受不了她那个颤音…”淫龙辩解着:“哎呀呀,哎呀呀的,听的我头晕…”
“田帅哥呢?今天晚上怎么不过来玩会儿…?咱哥们可是有义务提醒他注意敌情。”
淫龙一边擦脚一边说着:“精锐部队上来啦,配备精良啊…他可要被日本鬼子给活捉了…”
“不会的,田雨不喜欢她。”小鱼肯定的说。
“也不好说,”丰振说:“我看这个文箐可不简单,据说家里很有钱。又放的下脸面来,说不准田雨就交枪了呢。赖汉娶娇妻,丑女嫁美男。这可是规律性的东西呢。”
虽然不在一个班,但因为许多课上合堂,所以他们都认识文箐。
“我看田雨抗不住,文箐是酸了点,可架不住这手榴弹炸药包的乱炸一通啊!”淫龙说:“要是哪天有人来炸我,我就立即交枪不杀…。”
“下辈子吧,淫龙。”小鱼笑着说,他真想把刚才楼下的那一幕讲出来,田雨不是那样的人。
“唉,也是,咱只要找个能不用花太多炸药包炸倒的就算是黄大仙显灵了…”淫龙恨恨的说:“哼,下辈子俺也作帅哥,把小姑娘们迷的七荤八素的,拿着炸药包炸的俺头破血流俺也心甘情愿的,不躲也不闪,不挑也不捡,让她们炸个痛快…。
俺可不象田雨这样,还半推半就的,谁爱炸谁炸…”
想象淫龙幸福的被炸药包掩埋的样子,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对了,小六子,你最近也是面带桃花啊。”丰振笑眯眯的问。
“那里来的桃花啊?”小鱼心里一颤,随即笑着说:“不面带菜花就够好了…”
“小东西,你可要看看面对的是谁。老实交代吧。哥哥我可是有证据了…”丰振诡秘的笑着。他有什么证据?可是看他的得意,到也不象唬人。小鱼心里有一点忐忑。“对,交代交代,不许耍花招,”淫龙也吵吵起来:“你这小鬼头,闷声不吭的就下了手啊你,还真有你的,瓜棚架小有入深啊你,老大哥们还真是该对你进行重新定位啦,快说。”
“你们两个流氓这是又演哪一出啊,我说,这凡事儿咱也的有个影儿才好乱讲啊,莫名其妙的。”小鱼一头雾水。不过至少不会是那件事,心安起来。
“嘿嘿,你还真是嘴硬。”丰振冷笑一声说出一个名字:“尤兰!”
他满以为小鱼会当时大惊失色,但是小鱼除了一脸的诧异没有什么惊慌,不由得有些失望。
“瞎掰什么呀。”
丰振也有些心虚,回头责备淫龙:“老二,你的消息确凿吗?”
淫龙连忙说:“千真万确的!娜娜说她借尤兰的笔记本,发现里面佳着的一张小破纸上写了五六个老六的名字,这是什么意思,那还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娜娜说,娜娜说。娜娜整天稀里糊度的,她的话哪能信,淫龙,你现在怎么什么都听娜娜的??”小鱼立即抓住机会反击。
“不会是你们有什么问题吧…还成了知心姐姐了呢。。,”丰振一向和小鱼配合最是愉快,立即掉转矛头向淫龙开了火…
躺在床上小鱼想起那个叫尤兰的女孩,因为不是一个组没有太深的了解,只是觉着好象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女生。瘦瘦的皮肤挺白的,好象也参加了文学社,还在校报上发表过一首小诗,别的就没有什么了。那次的秘密信件会是她写的吗?小鱼曾经想到过注意一下班里女生的笔迹,但没那么作,没有意思。
她喜欢我?淡淡的。有点伤感有点喜悦?小鱼不知道什么感觉。
但小鱼知道那决不会是爱情,
爱情是什么,小鱼已经知道了。
21
校园里的元旦标志有两个。
一是被何峰称为“温情大泛滥”的贺年卡,一个礼拜之前贺卡就从各地的狐朋狗友那里铺天盖地的飞来,然后大家都忙着一打一打的往外发。挖空脑袋的想着肉麻词句写上去,同样飘飘然的欣赏别人寄来的肉麻话。忙的晕头转向。
再就是联欢会,舞会和聚餐,班级要开,学校也要开,一个接一个,一时间校园里一片太平盛世的感觉。除了何峰是班干部,什么都积极参加,404的哥们是各取所需。
丰振文艺细胞过剩,联欢会总是要登台献艺,吴京虽然和孙应刚并称大小二呆,却对舞会情有独忠,西装革履,皮鞋擦的晶晶亮,认认真真的去参加舞会;淫龙和孙应刚则是在聚餐会上大显身手,吃了个嘴掀鼻歪。
小鱼最快乐的是和田雨元旦下午溜到碧潭公园滑冰。田雨真是运动健将,滑冰也算是能手,穿着他那件银灰色的高领毛衣满场飞。小鱼就不行,只能老老实实的滑,一个花样也作不出。开始田雨还认真的教了一会儿,后来就开始使坏,趁小鱼不注意作个小动作,把小鱼摔的四脚朝天后飞快的滑开,看着小鱼气急败坏的咬牙切齿,他就在远处笑弯了腰。最后一次摔在地上,小鱼干脆坐在冰面上不起来了,哎要哎要的一脸痛苦。田雨过来拉他的时候,小鱼伸腿扫了过去,田雨大叫着摔倒在小鱼身边…。
两个人在冰面上嬉戏打闹,最后揉着摔的麻木不仁的屁股,互相搀扶着离开的冰场。
元旦过后各门课陆续结束,开始复习和答疑。考试的安排挺古怪的,11,12号是周一周二,先考医物和生理,周五考一门英语,18号考政治,20号上午考生化,下午就可以离校了。
教室--食堂--宿舍,学习--吃饭--睡觉,周而复始。
考试前的日子大多就是这样的永恒不变的三点一线。田雨的纪律发挥了作用。小鱼是那种乐观的性格,一头扎进书堆里的日子到也是充实和快乐。
也有一些变化,原来总是盼望着周末到来,可以去看电影,逛书店,去小吃街过瘾,就象狂欢节一样-----现在的周末没有了,狂欢节倒是一周两次,星期三和星期六。
狂欢之后也会有一丝的不安,就象去湖里滑冰,虽然对薄薄的冰层下冰冷黑暗的湖水有着莫名的恐惧,但是在银白的冰面上飞一样的感觉使它不着痕迹的稀释和消融,被无与伦比的快乐迅速淹没了。
田雨毕竟没有回到小教室上自习,而是每天坐在8教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书。小鱼回过头就可以看见他安静的抄抄写写。那一刻,心里总是有一种甜甜的满足----那个人,那个每一根毛发上都闪耀着光彩的人,他是我的。
生理考完从教室里出来,大家都很兴奋。尽管没划重点,但是出的题大多都是一些重点内容。考试前一晚上丰振从老乡那里找到了两份以前的考试题,睡觉前小鱼和他一起看了一遍,没想到发下来卷子一看,最后一道题居然原封不动的和去年完全一样。丰振回过头来得意的冲小鱼挤眉弄眼,小鱼也回应了一个惊喜晕倒状。
404的哥们们搭着肩膀并成一排喜气洋洋的凯旋而归。
中午吃完饭田雨过来玩,他考的也不错,说了说考试题。大家给被师兄师姐们说成一贯出题毒辣的尹老太平反,她今年居然大发慈悲真是让人喜出望外,以前每一年生理都要抓几个不及格的。昨天的医物也不怎么难,除了吴京和淫龙错了一道大题,都还觉着可以。今年看来形式一片大好。
“狂欢,狂欢,及格无忧啦。今天谁去看电影?”淫龙兴高采烈。
“德行,还有三门那。”何峰笑着说。
“那也可以提前狂欢一下嘛,鼓舞斗志,多好。”小鱼笑着看了一眼田雨说:“对吧,田雨”。
“电影我是不想看,还是晚上去念念经,保佑后面几门考好吧。”田雨偷偷冲小鱼挤了挤眼。
“是该念念经,”孙应刚闷声闷气的说:“我社建一遍还没背过来呢。”
“那就念吧,让田雨教你,他可是最会念经了…”小鱼憋住肚子里的狂笑,狡偈的看着田雨。
田雨脸上一红:“我又不是歪嘴和尚,会念什么经…。”
又是一天,英语没什么好复习的,看不看都一样。政治可不行。小鱼从来就惧怕政治,每次考试政治总是头疼。好不容易把条条框框背下来了,人家换一换问法,立即又呆掉了。这学期的社建讲了这么久,他都没记住什么。
丰振的政治是强项,高考时居然考了89分,对于小鱼这是不可思议的。
“政治吗,那是最简单,就是人家写下来哄哄老师们,老师呢就接下来哄哄咱们,咱们在哄回去,让他给个高分就行了。没有谁信的。”丰振得意洋洋的介绍经验:“就记住党好,国家好,社会主义好,社会制度好,国家机构好,都好。那就得了…千篇一律,记住那几个大条条,你就发挥吧,不怕肉麻,闭着眼写,一准
儿得好分…。”
“唉,我就是没得说。思想觉悟低,年纪小经历也少,那些“好”体会不深,写上几句就卡壳没词了…老觉着满纸空话…”小鱼笑着说。
“聪明过头!”丰振无奈的叹息:“谁让你管它真和假,实话还是空话,怎么能有分怎么写啦…李老头教社建,30年的老党员了,他该体会的深吧,还不是巴巴的自费把儿子送到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去了。你呀,你就老老实实的去背书吧。”
“就为了不背政治也赞成资本主义,人家美国英国就没听说过这个…”淫龙也发着牢骚:“娘西皮的,这些劳什子有个鸟用?!”
“老二,何头儿这党员可在家呢,”丰振促狭的笑着:“人家可是社会主义好,俺把党来比母亲,党的恩情似海参呢…”
“你个臭小厮,”何峰笑着说:“你家资本主义好,有种你别背社建啦,哥哥我请你一学期的羊肉串…”
看来都没种,晚上404都又背着那本书去了教室。
背了一会儿,觉着什么都会,合上书本,脑袋里又一团浆糊。狗娘养的政治。
小鱼回头看田雨,他正在最后一排摇头晃脑的猛背书呢。今天是星期三…可是狂欢节昨天晚上已经提前过了。
小鱼走过去坐在田雨旁边,趴在桌子上看田雨:“好酷啊。甜葛葛,破社建你也背的津津有味…”
“不背能行吗?”田雨翻了翻笔记:“瞧,还有这么多呢。你个小懒虫,又不想看书啦?”
“我看了好大一会了,咱们出去走走吧。我请你吃萨其马。”小鱼诱惑道。
田雨不为所动:“不行,我得看完这一章再出去。你也再看一会儿书。”田雨把课本推给了小鱼。
“拜托,还有这么多呢…。”小鱼又趴在了桌子上。
右边的桌子隔着两个座位坐着一个男生,正忙着抄着什么。田雨继续看书,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让小鱼心痒。小鱼悄悄的伸出右手放在田雨的腿上,然后慢慢的上移……
田雨开始还是面不改色的看书,可是变化却不可遏止的发生着。
他又是羞怒又是无奈的冲小鱼小声骂道:“别捣乱!在教室里呢!!”
“手冷,暖暖手…嘻嘻。”小鱼顽皮的看田雨。田雨想骂人却绷不住脸,一副可笑的神情,脸上却一发涨的通红…
“走,你跟我去…。念经。”田雨小声说。
“不行啊,破坏纪律的事我可不干。”小鱼缩回了手,坏坏的笑着。
“你个小坏蛋,不干不行…”
田雨拖着小鱼出了教室。8教在走廊的西头,东边的走廊因为那一侧的楼门不开连灯都不开。
“田雨同学…。你可是犯规了…该罚。。”
“罚就罚吧…。鱼儿,你这个坏蛋…我好想你…”
破坏纪律的犯罪感让田雨更加的疯狂,小鱼都要透不过气来……
天气很冷,小鱼打了个寒战。田雨用他的大衣裹住小鱼亲吻他的脖子。
“鱼儿,我真想就这么抱着你睡着,一晚上都抱着你…”田雨痴痴的说。
“我也是…”
“那咱们放假晚回去一天吧,”田雨热切的说:“20号考完,21号肯定人都走光了,
咱们22号回家,好吗?”
“行,我就说我要等工大的哥们一起回家。”
“我就说要和大三的老乡一起走。”田雨想了想说:“大三22号上午才考完最后一门课。”
小鱼突然想起什么:“那文箐呢?她肯定又会来找你…”
“那我就说我不想和她一块走。”田雨不假思索的说。
星期五的上午考的英语,下午有些阴天,小鱼一觉睡到两点半。阴天的时候睡午觉是最惬意的事了,舒舒服服的蜷缩在暖融融的被窝里,象只懒猫。宿舍里早就没人了。
恍惚记得丰振还是吴京叫自己起床,哼哼了几声没搭理,又没有课。
真好,今天居然白天也给了暖气,一向抠门的学校常常是白天就把暖气断掉的。小鱼就坐在被窝里看书,政治已经看了一遍了。该死的老李头,重点几乎把整个课本划了下来。明天一天后天一天,星期一考完我就把这破书扔到垃圾道里去。想到这里小鱼开心起来。
“该死的小鬼头,”淫龙拿着几个记分册跟何峰进了门:“请客,请客,今天不请客咱们没完。”
“老六,真有你的啊,”何峰在小鱼肩膀上来了一下:“臭小子,医物考了满分,生理96,最高分了…。”
小鱼接过记分册看了一眼,本来觉着考的不错的。“怎么样,厉害吧。”小鱼象孩子般的笑了。
哥们们考的都还不错,丰振的两门课也都到了90分,估计也在前几名。淫龙是小富即安,本来要求不高,居然两门课都考了八十五六分。自然是得意非凡。
“别和老四谈分数的事儿,他医物71分,正伤心呢。”何峰叮嘱了一句就和淫龙去邮局了。淫龙发几封信,何峰是给弟弟寄了一件衣服,他弟弟还是不上学跑到南方打工去了。
他们前脚走,田雨就进了404。
“鱼儿,我医物考了90,生理考了93,”田雨兴冲冲的说:“你知道分数了吗?”
“知道了,我考的不好…”小鱼苦瓜着脸:“我考砸了。都没有80分。”
“啊?怎么会呢?”田雨愣在那里。
小鱼偷眼看着田雨在那里思量着安慰自己的话,心里憋不住的乐。
“鱼儿,你也别难过,下次再来。”田雨真诚的说:“好好找找原因,看是怎么回事。
是不扎实还是失误…鱼儿…你说,会不会是我们的事影响的?”
“我看是的。”小鱼很肯定的说。
田雨坐在床边默然的沉思起来。
小鱼把自己的记分册悄悄的递到田雨眼前。
田雨搓了搓手,带着那种负疚的神情打开了小册子。
“啊?!!!去死吧,你!”田雨跳起身来作势掐小鱼的脖子。
小鱼一边笑一边讨饶。
“古小鱼,你要老实交代,你和尹老太什么关系?!给你这么高的分数。”田雨装腔作势的审问。
“回大人,她喜欢小人我啊。”小鱼嬉笑着说。
“恩,还算老实。”田雨点点头:“那医物的胡老头又怎么说,你给了他什么好处,居然给你100分?!从实招来!给了他什么好处?!”
“我…”小鱼笑的喘不上气来:“我把田雨送给了他…”
“你…。大胆刁民,竟敢戏弄本官。”田雨又扑了上来:“我掐死你这贫嘴。”
田雨的手却伸到了小鱼的被子下面。
…
当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小鱼和田雨闪电般的分开。孙应刚愣头愣脑的闯了进来。
“牛鱼!你可真是牛啊,臭鱼!”孙应刚高声大嗓的叫着,他并没有注意到田雨一脸的窘相:“两门第一,今天你要请我吃红烧排骨。”
“好,没问题。”请什么都行,感谢上帝,是这个小呆子跑了进来。要是进来的是淫龙或者丰振…小鱼手心里湿湿的。
孙应刚又没头没脑的跑出去找老乡了。
这只呆头鹅。
小鱼和田雨不约而同的把手放到胸前,长出了一口气。“阿弥陀佛。”
然后一起笑了。小鱼眯着眼睛看着田雨,田雨的眼睛里满是暖暖的深情。
田雨轻轻的把头伸过来深深吻了小鱼一下。起身把门开了一半。
走廊里不知是谁在放那支梅艳芳的《淑女》,很老的粤语歌,但是节奏疯狂,一下子灌进了404,沙哑的嗓音让人迷醉…
危险/
火一样呈现/
就快走进心窝里面/
……………
22
再没有哪一科考完比政治考完让小鱼开心了。那些犄角旮旯里的东西凑和凑和居然也填满了满满的三张选择题和填空,几道大题果然不出田雨和丰振的所料,就是那些大路题。小鱼心里对丰振的考前预测和田雨的精美的课堂笔记充满了感激之情。
最后一道议论题,小鱼答了几个要点,就开始往上边添枝加叶,加了半天,觉得篇幅还是不够,灵机一动又举了一个例子,满满当当的一大张,很有成就感的看了一遍才交了卷子。
淫龙的值日,中午打水的时候,孙应刚因为昨天打赌输给了他,所以今天也提了两个暖水瓶乖乖的跟着淫龙去打水。
回到宿舍,丰振听小鱼说居然来了个举例说明,不禁大乐。不过对了一下题,满好,填空和单项选择答案和丰振也差不了许多。满心欢喜。
“哈哈,再也不用背这该死的东西啦。”小鱼把书一扔开心的在屋子里蹦了几下:“社会主义好!我又拥护党的领导啦…。”
“发什么疯啊?”田雨进门差点被书砸到,笑着拾起来说:“还是收拾好吧,以后考研还用的着…”
“田雨,才刚刚上大学就准备考研了…”丰振把课本和笔记打包放进了壁橱:“远大理想啊…”
“你不是啊,那干吗还把这书精心收藏啊?!”田雨回敬道。
“你们都是好青年。”何峰笑着说。
……
淫龙和孙应刚提着水瓶表情怪异的回来了。那样子活象在解剖室看见骷髅标本忽然张开嘴巴说话一样,恐惧而且惊疑。
“怎么这德行?”丰振笑着调侃孙应刚:“打水碰上朱妹妹了?”
淫龙把水壶放在桌子上,差一点倒了,何峰伸手扶住:“嘿!怎么回事,没头没脑的!打水掉了魂了…”
孙应刚嗫嚅道:“…我们刚刚碰上水蛇了…他…”
“一定是淫龙又即兴表演,”丰振一撇嘴:“让人给骂了吧。无聊,我说淫龙,咱以后就别老和没见过世面的土冒一样好不好?”
“不是,今天没有…”淫龙还是疑惑的思索着:“今天,那个水蛇和从前不一样…。打水的时候他就提着孤零零一个暖水瓶在我们前面走,我们都没认出是他…他走的很慢也没有扭来扭去…我和老四真的没注意他…”
“真是没看见他…”孙应刚也补充着。
“那后来呢?”小鱼很是好奇:“后来怎么了?”
“后来…我开老四的玩笑,两个人就笑了起来…无非就是那些玩笑了,可真的不管他的事啊…”
淫龙回忆着:“他就缓缓的转过身来,径直朝我们走过来…他的眼睛没有神采,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我…。但是他的声音是说不出的平静却让人发冷…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别再嘲笑我了,我没作过坏事,我不打架不骂人也没偷过东西,我会画画,我成绩也好,我是好学生啊…别嘲笑我了,你看,我的手不脏,一点也不脏,它是干净的……’
他放下水瓶摘下了手套把手颤颤的伸了出来,伸到我的脸前------那双手掌上满是血泡和干结的血迹……。
“干净的…没有人再笑我了…。”
然后他重新戴上手套,默默的提起水壶转身走了。
我想我是被吓住了…我很少这么害怕…我那会真是害怕了…那家伙的样子真是很怕人…”
淫龙茫然的回忆着刚才的经历。
“他那双手让人看的直起鸡皮疙瘩…”孙应刚心有余悸的说:“那样子让人说不出的别扭…。”
“咳,不过是些冻疮罢了,今年这么冷,好多女生都生冻疮了。”吴京不以为然的说:“他那么象女孩,长冻疮也没什么稀奇…”
“不过,淫龙以后也该注意点,别取笑别人。”何峰认真的说:“你以前也取笑过他吧,真要是因为这个打架,记处分的可是跑不了你。”
“别听老二编鬼故事了。”丰振打了个哈欠:“快去吃饭吧,饿死我了,老二就是喜欢瞎说八道,老五又呆,他们的话你们还当真?无聊。那哥们有些呆痴也是正常的,大三考六门课,又是药理又是中医,都够受的。这段时间有几个不呆的。”
“快去吃饭吧。下午还得看生化呢。那些反应式该好好再看看。”田雨惦记着他的生化。
“就是,就是,说不准这小子故意拌了这种怪样吓唬我们呢,”淫龙自我解嘲得说:“本来他就怪里怪气的…”
这种不和谐的小插曲在404一群少年人的心里是不会留下什么的。
只有小鱼隐隐的觉着有一丝不安,但又说不出什么。
考试前的气氛很快就把这一丝不安淹没的无影无踪。
大家都忙活着看书然后就是设想寒假回家怎么和狐朋狗友们聚会狂欢。新生的第一个寒假应该是最快乐的假期。每一个人都喜笑颜开。尤其是孙应刚,开始为回家的时刻倒记时。他和吴京有一段顺路,要一块走。吴京还拉了朱鹰一块走,孙应刚更是眉飞色舞。
“我得22号等工大的哥们一起走。”小鱼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考完就走!”孙应刚兴高采烈的说:“晚上就可以睡在家里的床上了。哈哈!”
“你这个小可怜,”淫龙无限同情的说:“我也当天就走,21号老大和老四也就走了,你这家伙只有独守空房啦…”
可怜?一点也不。小鱼心里暗自得意。
生化一帆风顺的考完,孙应刚吴京第一个欢天喜地的离开了。淫龙收拾了一下床铺,也急急火火的拎着包赶车去了。
中午吃完饭的时候,田雨过来聊天。他们宿舍也已经走了三个了。
“何老大,你明天什么时候的车?”田雨问何峰。
“早上六点,老四是六点二十,我们一块走。明天可得起个大早。”
“早班公车要到5:40才会有的。”田雨说:“我和小鱼明天送你们吧。”
“最好最好不过啦,”丰振刷盆回来,高兴的拥抱田雨:“田雨,你可真是好同志啊…”
“喂,老四,还有我呢,你也快点拍拍我啊,明天我也去送你啊。”
丰振擦了擦手,给小鱼屁股上来了一下。
“本来不愿意叫你们送的,那么早又那么冷,老六早就打算好好睡个懒觉了…”
何峰感激的说着。
“自己哥们,老大还拽什么客套啊,不用白不用。对吧,鱼儿?”丰振打断了田雨,冲小鱼一挤眼:“今天晚上我请你们看电影。”
“好啊。老大要买花生瓜子给我们吃…”小鱼正嬉笑着却猛然想到了什么,忙改口:“哎呀,不行,今天见到刘黑脸,说好跟田雨晚上去他家坐坐的。老四,便宜你了…”
抬起眼睛,看见田雨水一样的目光里满是甜蜜的快乐。
晚上去商场买了一些东西,小鱼给妹妹买了一顶鹅黄色的小帽子,阿彩一定会喜欢的。
田雨也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每一次过马路的时候,田雨都会牵着小鱼的手在车流里面穿行,小鱼喜欢这种感觉,就象在舞池里滑行,呼啸而过的车辆没有任何危险,因为有了那双手的牵引。
回到学校,已经快九点了。路过教学楼,8教黑着灯,考完试了,没有人会发疯一样再跑上去看书。
田雨拉着小鱼进了教学楼。
“喂,老兄,你今天还要看书啊。”小鱼故意坏笑着问田雨。
“不看书。”田雨同样坏笑着:“念经。”
8教里的暖气还开着,窗子外面的月光照进来。小鱼和田雨靠在墙上,田雨快乐的在小鱼耳边哼唱:“鱼儿,鱼儿,明天我要抱着你入眠…好不好啊?”
“不好。”
“我就是要抱着你睡。好不好嘛?”
“不好,你抱着枕头睡吧,”小鱼嘻嘻一笑:“…然后我抱着你睡…”
五点钟丰振和何峰就起床收拾停当,田雨也过来了。小鱼睡眼惺忪的跟着下了楼。
好冷。寒冷让小鱼精神一振。天还是黑黑的呢。
马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晨练的人都还没起床。还有一丝小风,真是干冷干冷的。哆哆嗦嗦的骑车把他们送到了车站。
从车站出来,已经六点了,街上卖早点的开始摆摊。小鱼和田雨买了小笼包子和豆浆吃,热热的真是满舒服。
“鱼儿,早点你也吃那么多?”看着小鱼的好胃口,田雨有些惊讶。
“因为你呀。”小鱼嬉笑着:“我要补充体力。”
“呸,小无耻…”田雨冲小鱼扮了个鬼脸:“喂,老板,再给我来两根油条和一个鸡蛋…”
“哈哈。。”看着田雨恶狠狠的狼吞虎咽,小鱼憋不住的笑了起来。
回来的时候,天开始麻麻亮了。学校的小西门已经开了。小鱼一溜烟骑了进去。
“小疯子,干吗骑那么快?”
“回去赶紧接着睡觉啊。”小鱼眨眨眼睛。
“懒虫…我…我和你一块去404睡吧。”
“我要收床位费的。”小鱼一本正经的说。
“奥,原来这样的啊,那你还要收陪睡费吗,啊,不好意思,该是陪床费吧?”
“滚你的蛋…”
“喂,鱼儿,我还是不过去的好,一会儿天就亮了,万一有人敲门怎么办?”
“管他呢,404就我一个没走,不开门就是了…”
“那他要是一直敲呢?”田雨笑着问。
“谁那么烦,揪进来暴打一顿。敢坏了小爷的好觉…”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里,小鱼无意间看见病理楼后面那个废弃的水塔有些异样。
那是一个多年不用的建筑,高高的,平时只会有些喜鹊鸽子一类的鸟在上面歇歇脚。水塔的外壁有一排窄窄的铁梯。这个古老过时的水塔,它平常到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它的存在。
可是,今天,在这个灰蒙蒙的早晨,它却是那样的不同,肃穆的让小鱼惊心动魄。小鱼的笑容凝结在脸上。
水塔中下段悬挂着一个黑黑的东西,在清晨的冷风里微微的摆动…
“田雨,你看,那是什么?”小鱼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走,过去看看。”
在水塔离地面10多米的地方,悬挂着一个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的男孩。他细细的脖颈上系着一根白色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栓在了他头顶上几米处的一根铁梯上。他的风衣在微风里轻快的抖动着,可是瘦小的男孩却苍白而冰冷的悬挂着,象一个被顽皮的孩子挂在屋檐下的破旧的布娃娃,他的眼睛不再灵动活波,他静静的俯视着地面,如此的坦然,如此的从容…也如此的冷漠…
水塔顶上飞落了一群早起的鸽子,咕咕的叫着,小马路上已经开始有零星的早起的同学了…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冬天的早晨了,一切都应该和平时一样,但现在却不同了…
那个被别人一直叫做“水蛇”的男孩,在昨天晚上的某个时间,他的同学们在准备最后一门考试的时候,他一个人来到了这里。静悄悄的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明天他们也就放假了,他的爸爸妈妈一定正在家里高高兴兴的准备好吃的,热切的等着分开一个学期的儿子回家。可是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了。
他们一向温顺的儿子选择了一种他决不会对别人使用的残酷的方式。
用一时的痛苦换来了永远的解脱。
他再也不是水蛇了,他叫李秋阳。
他有一个更有尊严的名字叫李秋阳。
田雨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没有一丝表情。
小鱼紧紧的攥着田雨冰冷的手,不知觉间热泪盈眶。
“再见,李秋阳。再见。” 23
没有刺耳的警笛,也没有闪烁的警灯。
警察进入了由学校的警卫们围成的“保护现场”的圈子,老师领导和学校保安驱散了围观的同学。
一整天的时间,小鱼眼前总是那双布满血迹的手,它颤颤的伸到小鱼的脸前……。别嘲笑我了,你看,我的手不脏,一点也不脏,它是干净的……
别嘲笑我了,你看,我的手不脏,一点也不脏,它是干净的……
两个饭盆静静的摆在桌子上,打回来的晚饭早已经冰凉。田雨扒拉了几口就去了老乡那里,这会儿天已经很黑了,楼道里有脚步声,应该是他回来了。
今天在校园里流行的说法是一个不善于调节自己的学生,因为性格内向孤僻,再加上期末考试的压力,精神分裂,得了抑郁强迫症,最后自己走上了绝路。
可是田雨从老乡那里带回来的消息却不是这样。
李秋阳的第三门考试是药理,这一向是让绝大多数大三的学生恐惧的科目。
那些药物作用机制和药代动力学原理足以让最用功的学生焦头烂额。但是他没有什么问题,考试前他已经把自己详详细细的笔记看了三遍。同宿舍睡他下铺的那个叫“白熊”的哥们,这时却一扫平日的潇洒,希望他能在考试时照顾一下。
李秋阳答应了。白熊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得罪的人。
但是,考试的时候,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乐观。考场里面的三个监考就象走马灯一样的来回穿梭,坐在后面的白熊扔小条过来的时候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所以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就成了监考老师目光会聚的焦点。
李秋阳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学生,一向胆小如鼠。尽管白熊在身后不停的小声威胁利诱乞求怒骂,他始终没敢把手里的小条递到身后。
考完试李秋阳在外面溜达了好久,猜想的到白熊会是如何的恼怒,但最后他还是不得不惴惴不安的回了宿舍。
宿舍里是一种奇怪的气氛,每个人都象看着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的看着他,只有白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惊疑的目光最后停在了桌子上,他放在枕头下的日记本摊开了摆在桌子上,旁边还有那封没有发出的不能被别人看到的信,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好久,然后一低头向着比他高出一头的白熊撞了过去……
李秋阳不是对手。被人拉开的时候,他已经两次倒在了地上。白熊还在趾高气昂的叫骂:“操你妈的,小基老……。你要再敢碰我,我就把你摸人家老二的脏手剁下来……”
李秋阳的饭盆和水壶被单独放在了一边。
他平时沉默寡言,虽然人缘不错却也没有特别好的朋友。没有人过去好好和他聊聊。有个看了他日记和信的人后来说,那上面并没有人名,只是一个代码,肯定是个男生,但不知是谁,是他原来的同学,还是……所以,除了两个班干部应付公事一样的过去扯了几句,没有谁敢去开导他,即便有人想那么干。
也许是紧张的考试让人们的神经变的麻木,直到后来才想起来,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李秋阳再也没在宿舍里说过一句话。
打架那天晚上,李秋阳在洗刷间烧掉了自己的日记本和所有的信,然后就开始在水龙头前洗手。
他先是在手上涂满了肥皂,用手术室用的毛刷用力的刷,然后就用刺骨的自来水反复的冲,一遍又一遍,呆板的重复着,直到流在水池里的水慢慢的变成了粉红色……
以后的几天,早晨很早他就离开宿舍,晚上熄灯了很久,大家都睡着了他才象个游魂一样的悄悄的回来……
最后的那天晚饭的时候,他们班有个男生在三食打饭时发现李秋阳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吃饭。他穿着自己最好的那件半截风衣,居然一下子买了两个鸡腿,他一向很节省,饭量又小,原来常常和别的同学合买一份菜。他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吃着,脸上满是一种无比轻松的笑容。
还有个那天晚上没上自习在宿舍看书的人说,曾经听到他在走廊里轻轻的唱着歌走过,唱那支沙金。斯帝文的《BECAUSE I
LOVE YOU》。
人们在他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两张没有署名的字条和一个纸团。
第一张纸条写着:亲爱的爸爸,妈妈,哥哥。我很高兴,再也不会给你们带来羞辱了。
第二张纸条上写着:J,这样很好,终于可以每天都无拘无束的看着你笑,不用害怕害到你了……
不过如果真的见到上帝,我会问问为什么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却一直生活在耻辱里。
那个皱巴巴的纸团是三道药理考试题答案,完完整整的三道大题,写满了一页纸,那是李秋阳在考试时一直没敢递出去的最终使他放弃整个世界的导火索。
………………………………
“鱼儿,别难过了,咱们不认识他,和他也没有关系……”田雨轻拂着小鱼的脑袋:“他是因为疯了才作出这样的蠢事……他太傻了……”
“不,不是的,你知道他不傻……到处都是哄笑和侮辱,他又怎么能够活的下去呢?……”小鱼喃喃的说:“又有谁能够一个人去承受这样的痛苦呢?”
是啊,面对永无止境的嘲笑和万念俱灰的绝望,这是他唯一正确的选择……
小鱼靠在田雨的怀抱里,还是觉得冷:“……田雨,如果咱们被发现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鱼儿,”田雨的下巴支在小鱼的脑袋上沉默着。
“我想不出会是什么样,但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我想如果是我,也会作出那个选择……”
“胡说。”田雨扳过小鱼的脸,他的眼睛里写满了从来没有过的痛苦和恐惧:“你胡说!混帐东西。你不会那么傻,傻瓜……那我该怎么办?啊?”
他用力摇晃着小鱼的脑袋。
小鱼心里发酸,后悔自己的孟浪,勉力挤出一个笑来:“就是瞎说八道……
我还想活一百岁呢,到老了和你比比谁的胡子白……好不好啊……“
田雨抱紧了小鱼坚定的说:“不管怎样,我都要你好好的,天天都好好的……”
躺在床上,小鱼的胸膛贴着田雨的后背,手臂绕过去放在田雨的胸前。两个人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着,互相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田雨,田雨。我爱你……真的很爱你……每天都爱你……”小鱼轻轻的说:“你也说爱我吧……”
田雨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的均匀……
小鱼把脸贴在田雨的肩膀上,喃喃的说:“雨儿,你睡着了么……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爱我……每天都爱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小鱼睡着了。
月光照在田雨脸上,他一直睁着美丽的眼睛,茫然的看着窗外的夜空……
夜空里没有答案。
早晨8点钟,小鱼和田雨背着背包来到车站,田雨的车晚一个多小时,所以他先送小鱼上车。
候车厅里面满都是人,快要过年了,回家的人很多……
蓦然间,小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文箐。
她正在小卖部那里买东西,也看见了他们,高兴的对着这边婀娜的挥着手……
小鱼疑惑的看了田雨一眼。
“我,我不知道……”田雨刹时涨红了脸:“我对她说的要和大三老乡一起走……。”
文箐已经跑了过来。
“嗨”文箐无限温柔的打着招呼:“真是巧啊……”
“你怎么没和他们几个走?”田雨问:“你不是已经买了21号的票了吗?”
“哎呀呀,计划赶不上变化……”文箐笑眯眯的说:“你不是也没和杜强一起走吗?那天见他,他说会到23号再走……。”
“我……不愿意再等了。”
“古小鱼,你也没走呢?”
“恩,我办了点事……”小鱼有些不自然。
但文箐显然没注意这些,她始终都看着田雨的脸。
“你们知道吗?昨天大三有个发疯的男生自杀了,晚上我们宿舍就我一个,吓的我都睡不着觉,哎呀呀,好可怕呀…………”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送小鱼上车。”田雨客气的说着把包放下,文箐立即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小鱼忽然有一大股的悲哀,他居然会羡慕文箐。
虽然她爱上了一个并不喜欢她的男孩,也感受到他的冷漠,但是她还是可以毫不犹豫的表示她的爱意,不用害怕让每一个人知道她爱他,也不用害怕侮辱和嘲弄可是小鱼就不能。他和田雨只能在黑暗中相爱,他们为彼此而感到的自豪只能悄悄的埋藏在心里,他们从来不敢在校园里哪怕是牵一下手。他们就象在满布地雷的草地上采摘野果的两个孩子,得到了快乐,也随时都会为此而付出可怕的代价……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她的爱是“正常”的,她的爱光明正大,她的爱让她有更多的勇气……。
而小鱼却永远需要更多的勇气去爱,去爱那个自己最珍爱的人。
这就是这个阳光灿烂充满公平的世界永恒不变的公理。
离开车还有半个小时,田雨就站在车窗外边,空调车打不开窗子,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外面,一眼不眨的看着小鱼。
他的脸上表情平静,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留恋和深深的忧郁。
车开了。田雨还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很快的被人潮淹没了。
小鱼默默的靠在靠背上,眼前还是田雨那让人阵颤的目光,它象一把匕首,剖开了小鱼的胸膛,挖出了心脏。
小鱼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空的就象车窗外光秃秃的原野。
24
终于回到家了。天早已经黑了。屋子里传来动画片的动静。
那扇熟悉的浅黄色的门,还有熟悉的门铃声。温暖的感觉一下子把小鱼包围起来。
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谁呀?”是阿彩稚嫩的声音。
“大灰狼。”小鱼憋粗了嗓子:“小白兔在家吗?”
“哥哥!!哥哥回来了……”阿彩大叫着一下子拉开门跳进了小鱼的怀抱:“妈妈爸爸哥哥回来了……”
阿彩好象长高了一些,两根马尾辫到还是那么长,在她的小脑袋上晃来晃去。
蓝姨和老爸从厨房里面出来,都是满脸的笑容。
“小鱼,快把背包放下,累了吧……”蓝姨关切的问,然后又教训阿彩:“阿彩,还不快下来,哥哥坐了一天的车该有多累啊。听话,啊?去给哥哥放洗澡水。”
“不吗,再抱一小会儿……”阿彩耍赖不肯下来。
“没事,蓝姨,我不累,在车上我睡了一天呢……咦,阿彩小姐,你怎么少了一颗牙齿啊?”小鱼笑着问。
阿彩立即跳下身来,捂着嘴巴跑的远远的,红着小脸徒劳的辩解:“没有,没有……”
“前天掉了一颗门牙,这两天都不敢出门,死要面子那。”蓝姨笑着解释:“看见你回来,一高兴把这个茬儿给忘了……”
小鱼想起自己掉牙的情景来。
给妈妈打针的护士小姐看着乖乖的在病床边上写作业的小鱼,好奇的问:“大姐,你儿子今天放学怎么没有给你唱歌,这么蔫啊……。”
“我们家儿子掉了颗牙齿,正害羞呢……”妈妈笑了:“和他爸一个样,爱要面子……那年我们家老古长沙眼,硬是在家里鳖了三天不肯出门呢……。”
“来,儿子。妈妈告诉你,”妈妈笑眯眯的看着小鱼:“牙齿掉了是好事呢。”
“真的?”小鱼不太相信。
“是真的,说明小鱼在长大呢。”妈妈神秘的说:“还有啊,你可以把掉下来的牙齿包好,埋在树下,然后许一个愿,牙齿仙女一定会满足你的……
妈妈就试过,很灵的……。“
小鱼找到了那颗牙齿,把它小心的埋在了那棵葡萄树下,然后很认真的许愿……
“来,阿彩,哥哥告诉你,牙齿掉了是好事呢,”小鱼揽过妹妹:“你可以把掉下来的牙齿包好,埋在树下,然后许一个愿,牙齿仙女一定会满足你的……”
“真的?”阿彩一脸的沮丧:“可是哥哥,我把它扔到河里去了……
这可怎么办啊?“
“那就算了,其实也不太灵的,掉牙的孩子太多了,牙齿仙女有时会照顾不过来的……。”小鱼安慰着无比惋惜的阿彩。
是的,牙齿仙女就没有照顾了小鱼的祈祷,妈妈还是离开了他。
老爸一直没怎么说话,但眼睛里是一种自豪,他捏了捏小鱼的肩膀满意的说:“恩,结实多了……。
蓝姨在厨房里收拾最后的一个菜,为了等小鱼,他们也都还没有吃过饭。
小鱼就向老爸汇报着一个学期的学习情况和校园见闻,爸爸则是一边抽着烟,一边点着头,不时的恩上一声。
阿彩戴着那顶小帽子跑到她的小屋子里得意的照镜子去了。
蓝姨的手艺很好,做了一桌子的菜。还有小鱼爱吃的熏鱼。
小鱼一边吃饭一边讲笑话扮鬼脸逗阿彩笑,阿彩一笑就漏出了可爱的小豁牙。
“好好吃饭,吃完了再闹……”老爸吩咐着。
小鱼对着阿彩吐了吐舌头。
“算了,让他们兄妹高兴一回吧,阿彩一放假就掰着手指头算她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蓝姨宽容的笑着。蓝姨还是那么年轻,脾气还是那么温柔。
“妈妈,我还要一碗米饭……”阿彩得意洋洋的把饭碗举过头顶。
“哈,咱们阿彩今天超水平发挥啊……”老爸也笑了。
小鱼抢先起身给阿彩又装了半碗米饭,顺手给老爸也添了一勺:“阿彩,掉一颗牙齿多吃一碗饭,下回掉两颗牙齿,那就把全家的饭都吃光了……”
“人家不来嘛,爸爸,哥哥又在笑我……”阿彩撒着娇。
“阿彩,还没问你呢,期末考试怎么样啊?”
阿彩低下头偷偷的用眼角看了看爸爸。
“不好意思了吧,”爸爸用手指点了点阿彩的脑袋:“粗心错了一道题,数学考了96分,语文100分,这回是第四名,大小姐退步了呢……”
小鱼笑了:“那也挺好的嘛,和哥哥考一样的分数呢……”
阿彩一听立即挺起了腰板:“爸爸,爸爸,你看我和哥哥考一样的分数,你们还骂我……”
大家一听都乐了。
“不知羞,”蓝姨笑着说:“哥哥是大学生,哪能和你比呀……。”
“小鱼,一会儿给刘爷爷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回来了,问过你好几次了……”
“恩,爷爷现在怎么样?”
“还好,”老爸抬起头:“就是年纪大了,一个人怕孤单……”
吃完饭小鱼给N市的爷爷打了个电话。
爷爷听起来很高兴,问小鱼什么时候到N市去看他,小鱼说先在家里呆几天就过去。
小鱼也很想念爷爷,爷爷虽然年纪大了,思维却还是非常活跃,渊博而且非常风趣,小鱼和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也许是年轻时在欧洲留学的缘故,爷爷从来不象别的长辈那样武断,从小小鱼的意见他都不忽略。一老一少既是爷孙,又是忘年交。
现在小鱼想想,爷爷一直都是生命中很亲近的一个人。
阿彩把娇娇和嘀嘀的鸟笼挂到了哥哥的屋子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两只可爱的小鸟已经睡着了。它们亲亲热热的偎依在一起,两个淡黄色的小脑袋也紧紧的靠着,偶尔在睡梦里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唧唧”“啾啾”声……幸福的鸟儿。
眼前是那张每一根线条都熟悉的脸。
田雨也该到家了吧。
他和那个文箐怎么回的家呢?
现在他在干什么呢?
大概也是躺在床上了。
他这会儿也会想起我来吗?
田雨家里没有装电话,说是等着他爸的单位今年统一安装。放假前两周,他要了小鱼的通信地址。
“鱼儿,我会给你写信的……说不准会写很长很长……我给你我的地址吧。”
“嘻嘻,我先看你的信够不够长,再考虑会不会回你的信……”小鱼调皮的说:“我不要你的地址,你写了信给我,我再回你的信吧。”
这一会儿,小鱼开始后悔没有要田雨的地址了,等田雨的信最少也要三天……
在车站分手的时候,田雨的眼神让小鱼那么难受。两个人都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小鱼知道那是李秋阳的事带来的影响……。
可是,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不应该怕什么的……
他裹紧了被子,蓝姨把被褥刚刚晒过,有一种好闻的太阳的气味。小鱼很快的睡着了。
所有新生的寒假都是一样的。第一件头等的大事就是狐朋狗友们的聚会。一个学期没有见面,一见面都是搂搂抱抱,亲密的不得了。然后就是天南地北的大谈各自的学校生活,接下来就是打牌和吃饭……。见了王雷少不得又解释了一番为什么没有等他一起走,这小子倒也没计较只是说,那回去可要一块走啊。
原来排球队的哥们也纷纷来找小鱼玩,小鱼还去了学校一趟,看了看老教练。学校排球队的寒假一般是最舒服的,极少会有训练任务,可以痛痛快快的玩几天。暑假就不行了,常常都要集怠=塘泛苁歉咝耍孕∮阍诖笱Ю锏谋硐执蠹釉扪铩2⑶一顾敌∮阆衷诔闪四信判』镒用堑呐枷窭病?/p>
寒假的前几天就这么过去了,反倒比平时还忙。心情也很好。小鱼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没有了学习压力,只剩下了单纯的快乐。
只是每天就要睡着的时候,田雨的脸就会不由自主的出现在眼前,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眉毛,他的湿热的唇,他的一切……
回家的第五天早上,小鱼还在睡懒觉。
阿彩在门外叫:“哥哥,哥哥,快起床啊,有你的两封信……”
小鱼一骨碌爬起来,套上毛衣就打开了门。
“快给我。”小鱼从阿彩手里拿过了信。
豁牙的阿彩嘻嘻笑着:“哥哥,你没有穿裤子呢……哥哥,你腿上没有毛啊,爸爸就有……”
小鱼脸上一红,顺手拍了阿彩的小脑袋一下:“去,小丫头片子,就你眼神好……什么都敢讲……”赶紧转身关上了门。
拿起信一看,不由得有些失落。
是孙应刚和丰振的信。
孙应刚在信里怨声载道,原来和吴京朱鹰上车的时候,他才知道,朱鹰班上的那个男生也和他们一起走。心下大为不快。吴京偏偏又书呆气大发,大谈什么竹林七贤之类的调调,没成想,那小白脸也是此中好手,一路上朱鹰吴京和那个小白脸谈笑风生。孙应刚那里知道这些什么软鸡,鸡糠之类的闲人,他插不上几句话,干巴巴的坐在那里心如刀割。信上对着小鱼发了一通牢骚之后,还发誓再也不和吴京一起回家了。
丰振倒是春风得意,悠闲自在,回家后也是会会狐朋狗友,当然少不了会女朋友。
他很得意的说,现在他女朋友已经由地下潜藏特务变成了堂堂正正的革命工作者。
她回家第一天就到他们家去了,还顺手缴了老爸老妈的枪。被专政的老头老太偷偷打量一番之后心花怒放的端茶送水还张罗着收拾了一桌美味佳肴。这几天就该丰振到丈母娘家发动政变去了。
他们的快乐和悲伤都可以拿出来和哥们们分享,真好。悲悲喜喜,无拘无束,这本身也是一种幸福了。
小鱼看完了信,呆呆的坐在床上。
田雨,为什么没有你的信呢。
窗台上娇娇优美的婉转啼鸣在充满晨光的小屋子里回荡,小鱼眼前却是车窗外田雨让人心颤的眼神,它清晰的浮现出来,忧郁的下面却隐藏着一丝小鱼看不出的东西。
小鱼觉得有些冷,于是又钻进了被窝。
田雨,我想你了……。
小鱼喃喃的说。
25
小鱼开始沉不住气了。
到楼下信箱里取报纸本来是阿彩每天的工作,小鱼的勤快使阿彩失了业。
“哥哥,你别去拿报纸了。爸爸要不给我工钱了。”阿彩不满的对哥哥说。阿彩和老爸的协定是她每天取报纸和牛奶,老爸每星期付给她五毛钱。
“小抠门,哥哥不会抢你的生意,”小鱼拍拍阿彩的小脑袋:“算你拿的还不行吗……”
阿彩松了一口气,神秘的说:“哥哥,你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信啊,你不用担心,你的信我一定送到你手里……”
小鱼哑然失笑,伸手在阿彩鼻尖上点了一下:“就你鬼机灵,你个小人儿精。”
但是,没有。
一天, 两天……没有。
拿开报纸,信箱就是空的了,看第二遍也是空的。小鱼每次都把报纸抖开,看看信笺会不会夹在里面,但是每一次他都失望的回到楼上。
回楼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田雨,田雨!你这个混蛋!写封信的时间总该有吧?!为什么不写信?!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车祸?生病了?……
愤怒和忧虑交替折磨着小鱼。
田雨,你怎么了?
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小鱼越来越烦。
那个空空的邮箱越来越象一张嘲弄的脸,小鱼觉着再不避开它自己会忍不住把它拆下来疯狂的跺成碎片。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晚饭蓝姨烧了酱排骨,小鱼还是没什么胃口。
“爸,我想明天去N市,跟爷爷过年去。”小鱼低声说。
“小鱼,在家过完除夕,再给刘爷爷拜年去不行啊?”蓝姨轻声说了一句,又偷偷的瞟了一眼老爸。
“爷爷今年摔坏了腿,我也想赶紧看看恢复的怎么样了……”小鱼接着说。
“也好,”老爸沉吟了半天,抬起头说:“就他一个人过年,也够孤单的。
我说接他过来过年他又不肯,怕麻烦。你就去吧。“
蓝姨给小鱼夹了一块排骨说:“小鱼,那就早点回来。在家也呆不了几天,你爸和你妹也盼了一个学期了……”
“恩,”小鱼低头答应着:“我就在爷爷那里住三四天,很快回来的。”
到N市只需要不到4小时的汽车。早晨从家里出来中午就到了。倒了一次公共汽车,站牌下面往前走不了多远就是那个熟悉的大院,爷爷住的那个独门独院的小二楼就在大院的最后面。
开门的不是那个叫秀云的小保姆,是一个中年妇女,很精干的样子。
“你是小鱼吧,你爷爷正等着你呢。”她笑嘻嘻的说:“饭都作好了。”
“您是新来的阿姨?”小鱼问。
“是啊,我姓辛……”
“小鬼头,快过来让爷爷看看长壮了没有?”爷爷带着一脸的笑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爷爷身材高大,总是穿戴整齐,一丝不苟,是个清清爽爽的老头儿。小鱼喜欢爷爷的笑容,他的乐观具有很大的感染力。即便是住院的那一段时间,他也总是有好多幽默的笑话,把病房里的护士们逗的整天咯咯直笑。
“当然,我现在一顿饭要吃三个馒头。”小鱼一笑,得意洋洋的作了一个曲臂的动作。
爷爷满意的拍了拍小鱼的肩膀说:“有进步,有进步……。”
小客厅里面已经摆好了饭,四菜一汤,米饭也都装好了。
“辛阿姨,你也和我们一起吃点吧。”爷爷招呼着。
“不了,我下午四点钟再过来包饺子。”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厨房里的灶具。
“今天年三十,下午你就休息吧,”爷爷笑着说:“晚上我们爷孙俩自力更生……”
“能行吗?”辛阿姨有些不放心。爷爷给秀云放了一个月的年假,辛阿姨是爷爷请来的小时工,每天中午和晚上来两个钟头,做做饭洗洗衣服打扫一下卫生什么的,很能干。
“没问题,爷爷擀饺子皮,我包,我们可是老搭档了……”小鱼喜欢吃饺子,很小就在家里和爸爸包饺子。调馅,和面,擀皮,包各种花样,早就练出来了。
小时侯来N市,总是爷爷擀皮,小鱼飞快的包,奶奶打打下手,她总是看着小鱼包饺子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偷偷的抹两下眼泪。一家人其乐融融,到是保姆阿姨没了活干,站在一边局促的搓着手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爷爷,我还真的不是太饿呢。”尽管辛阿姨的手艺不错,可小鱼现在并没有太多的胃口。
“我有个好主意,”爷爷笑嘻嘻的说:“那咱们就放下几盘菜,中午简单吃一点,晚上稍微一热,就是年夜饭了……爷爷这里还有一瓶上好的金奖白兰地呢。小家伙,上了大学学会喝酒了吧?正好你那古板爸爸不在,秀云这个小管家婆也回家了,咱们爷孙两个今天晚上吃完了饺子,好好喝一杯……”爷爷笑的就象一个狡猾的小孩子。秀云是现在省里的一个领导,爷爷的老部下兼多年好友介绍来的,平时对爷爷的饮食管理的非常严格,看来爷爷现在也放假了。
“我喝过一次啤酒,可没喝过白兰地。”小鱼也兴奋起来。
然而那一次醉酒经历又出现了,小鱼心里有一团湿湿的雾气沉重的弥漫开来。
但是爷爷的笑脸就象刺破浓雾的阳光,一老一小很快的就着剩下的一盘榨菜肉丝和西红柿汤草草的吃完了午饭。
小鱼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给爷爷放好,然后得意的把那几个这学期获得的获奖证书 拿出来向爷爷展览。
夸奖一番之后,爷爷自嘲的说:“嘿嘿,小鱼,咱们爷孙俩可都是运动员呢……”
“爷爷,你可没说过,你原来打什么球?要不你是搞田径的?”爷爷年轻时的照片,高大英俊,倒真是运动员的样子。
“咳,爷爷可不象你是个光荣的运动员,”爷爷笑了:“爷爷可是个不怎么体面的运动员啊……”
“那你都做什么了?”小鱼好奇的问。
“什么也不用做,爷爷这个运动员当的可简单,不用象你一样还要整天训练,每次运动来了,爷爷就穿戴整齐上场表演啦,”爷爷嘲弄的说:“爷爷获得的奖项名目繁多,风风光光的站在主席台上领奖,挂在胸前的奖牌也比你的大多了,上面写着‘走资派’,‘潜伏特务’,‘工贼’,‘吸血鬼’‘牛鬼蛇神’……”
“原来您说的是这个运动员啊?!”小鱼笑的要岔了气,他的年龄使他永远都无法体会爷爷的幽默后面埋藏着的无奈和愤怒。
天渐渐的黑了。外面的爆竹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各种各样的烟花把夜空染的五颜六色。对于华人,春节永远是最快乐和最重要的节日。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仿佛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最幸福的人。
九点中,小鱼给家里打电话,老爸和蓝姨除了说给爷爷问好也没说几句别的什么话,倒是阿彩,抱着电话没完没了的说那些小孩子话。她买的那两个叫做天女散花的烟火刚刚放了一个,很好看,还留了一个等着小鱼回去再放。还有就是娇娇和嘀嘀因为到处都是爆竹声,今天不怎么吃东西,她给它们鸡蛋黄这才肯吃一点……
小鱼最后还是问了一句:“阿彩,今天有哥哥的信吗?”
“没有。”阿彩干脆的回答。
小鱼怅然放下了电话。
年夜饭摆好了,爷爷又烧了一个圆蘑肉片,加上中午的红烧鸡块,清蒸鲳鱼和黄瓜炒蛋,热气腾腾的摆了一桌。
爷爷已经打开了那瓶白兰地,在玻璃杯里面倒上了。
“来,乖孙子,咱们干杯。”爷爷兴致勃勃的说。
干杯。小鱼也作出一个笑脸。
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不再象以往那样吸引小鱼,倒是那微酸的白兰地,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在透明的杯子里象是琼浆玉液一样放射着诱人的光彩。
几杯白兰地下去,小鱼觉着肚子里热乎乎的,胸膛里却憋的难受,得透透气。
小鱼对爷爷说了一句,一个人来到了二楼的阳台上。
天气很冷,夜空却是一片晴朗。
面前是万家灯火,缤纷的烟花把阳台照的一明一暗,远远传来的是无尽的欢声笑语和鞭炮声。
抬起头看到的是夜空里点点的星辰,眨呀眨的……
每一颗……每一颗都象他美丽的眼睛,……可是现在小鱼却发现,那双熟悉的眼眸,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眸……里面也许埋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小鱼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任由寒冷刺痛皮肤,一直钻进骨头里面。
“孩子,你有心事……”一只温暖的手掌放在小鱼肩膀上。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
“还是小时侯的脾气,还记得你小时侯在大院和大孩子打架吧。改也改不了,什么都鳖在心里……”爷爷还是那么风趣:“孩子,跟爷爷用不着逞强,爷爷是自己人啊……”
小鱼记得那回事。有一年暑假来N市,爷爷给他买了一架航模飞机,银灰色的机身闪着美丽的光芒。小鱼兴冲冲的跑到大院后面的空地上去玩。结果来了两个大一点的孩子逼着小鱼要那飞机。小鱼转身就跑,但是很快就被追上了。撕打一番的结果是,小鱼的左手被断裂的机翼割的鲜血直流,大孩子抱着损坏的飞机一溜烟的跑了,小鱼用手绢包了手。回家后就说飞机掉到河里去了,手是自己不小心划破的。奶奶自然不信,可是小鱼就是不肯说。直到后来那家的家长抱着修好的飞机找到了这里,爷爷奶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奶奶少不了哭哭啼啼的数落了小鱼半天。那是我自己的事。小鱼当时这么说。
后来每次提到这件事,爷爷都笑着骂小鱼是个傻小子。
“孩子,有什么能跟爷爷说说吗?爷爷也许能帮你出个主意呢……”
“…………”身后的老人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之一,自己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疼爱的人……这一刻小鱼连撒谎的勇气都没有了。
“是不是谈恋爱了?”爷爷温和的说:“……是不是和人家闹别扭呢?吵架了?”
“没有……我们没吵架,我们也没有闹别扭……”小鱼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们真心的爱对方,可是我们不应该爱,不能爱,不敢爱啊……”
“为什么?孩子,为什么这么说?”爷爷声音沉重起来。
“因为……因为我们的爱带来的是嘲笑……是羞耻……”小鱼紧紧的抓着冰冷的栏杆,深深的把头低了下去。眼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爷爷沉默了许久,他轻轻的拍着小鱼的背叹了口气:“孩子,你错了……。”
客厅里的灯光很柔和,爷爷点了一支烟。
“孩子,你爱的那个人也爱你吗?”
“他爱我。我知道。就象我对他一样。”小鱼肯定的回答。
“那就不应该害怕嘲笑。”爷爷把身子坐回到沙发里:“小鱼,你已经长大了,爷爷也应该可以把和你奶奶的故事讲讲给你听了……”
小鱼小心翼翼的慢慢翻开爷爷从柜子里捧出来的那本旧影集……那么多泛黄的旧黑白照片……年轻英俊的爷爷穿着西装站在凯旋门前,在艾菲尔铁塔下,在伦敦的街头,在泰晤士河的小船上……奶奶是那么的妩媚,烫的卷卷的长发,穿着合体的旗袍,甚至有一张手里还拿着一支卷烟……。
这是那个时代最摩登的打扮了……还有那么多爷爷和奶奶的合影,每一张上面都是两张幸福的笑脸……小鱼慢慢的平静下来,心里充满了对时光的敬畏。
时光把照片里的青年变成了年过古稀的老人。
在这个除夕的夜里,老人开始给迷茫的孙子讲述自己那些深藏在心里不能忘怀的过去……
爷爷和奶奶的相识是在四十年代的上海,那个霓虹闪耀,纸醉金迷的都市。年轻的爷爷从欧洲留洋归来,并且在发电厂担任要职。因为有很好的家世,他不断出入于上流社会。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个少年得意才华横溢的公子哥在去欧洲的第二年就加入了共产党。并且一直保持着秘密的联系。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坚定的共产党人。而奶奶则是出身寒微无依无靠,当时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是百乐门小有名气的红舞女。他们在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相遇并且一见钟情。毫无疑问他们的相爱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刘老太爷认为一直引以为荣的独生儿子娶个舞女作儿媳妇有辱诗书传家的清白门风,是对家族的侮辱,大为震怒,不许奶奶踏进家门,朋友亲戚也都说长道短,对于爷爷,最大的压力还是来自地下党组织,他们认为奶奶社会背景复杂,很有可能就是一条妖媚的美女蛇,会威胁到组织的安全,他们要求爷爷立即终止和她的来往,并且一度采取措施要消灭这个隐患……。
奶奶也一样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每天面对的是无情的挖苦和嘲讽,就连原来的姐妹也都是半是妒忌半是幸灾乐祸的等着看爷爷抛弃她。但是,侮辱和嘲笑并没有让他们退缩。经过痛苦的考验,他们放弃了很多很多,终于坚强的结合了。
“你奶奶总是昂首挺胸,她说,我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只要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地位和金钱,只要你不认为我应该羞耻……”
解放后的前几年爷爷调到了北方N市的工业厅,他们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但是好景不长,三反五反的时候,顽固的刘老太爷放火烧毁了已经是“人民财产”的工厂在家里自杀。爷爷受到了牵连,被审查了很长时间。而奶奶一直被当时的革命干部的革命家属们敬而远之当成另类,非常孤立……后来,个性直率的爷爷在“欢迎提意见”的政策诱导下“散布反革命言论”被隔离审查,扣上了反革命的帽子。奶奶也被关起来交代历史问题和爷爷反革命的根源……一直想要个孩子的奶奶那时刚刚怀了孕,但很快她就流产了,……
“爷爷一直觉着对不起她,她一直都想要个孩子。那以前她去过很多妇科诊所检查……。”爷爷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可是她却对我说再也不想要孩子了,年纪大了……她又说不愿意让孩子以后也被人看不起,生活在羞辱里……
那样太痛苦了。“
“我就说,那你呢?她很满足的说,我和孩子不一样。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世界上的人都嘲笑我也没关系,因为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嘲笑我,有你爱我啊……“
“其实,她说的话也是我心里想的。我们紧紧的抱在一起,虽然都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却觉着身上都是勇气和力量。只要她不认为我可耻,我就能够在所有人的面前挺胸昂头……。”
从那以后,爷爷和奶奶就开始了他们断断续续漫长的运动员生涯……常常是他们一起被揪出去,挂着这样那样的牌子……有时爷爷会被戴上高高的帽子,上面写着“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之类的话,奶奶则是常常在脖子上绕一堆沉重的破烂鞋……他们是“鱼找鱼虾找虾,王八专找癞蛤蟆”的典型,他们的恩爱是“狼狈为奸”,于是他们被拉着一起游街,一起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接受辱骂和“批判”,接受吐沫和墨水的洗礼……每次出门前,奶奶总是替爷爷戴上那身行头苦笑一下,默默无言。爷爷总是紧紧握一下奶奶的手说,走吧,该上场了。回来的时候,总是两双手握在一起,没有言语没有抱怨,就是安静的四目相对,在互相的注视里找到抚慰,找到尊严。
“孩子,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那时自己是为了对方而活着……这就是爱啊,你能明白吗?”爷爷黯然的说:“因为有她,即便周围都是嘲笑和侮辱,我也从来没觉着自己可耻。我始终都有勇气不理睬那些痛苦,有勇气告诉自己,这样的际遇不是我的错,是他们错了……这是因为有她……因为我们都为彼此自豪。”
“孩子,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因为爱情而感到羞耻。那些具体的原因并不重要……。没有私欲,不贪图利益的纯洁的爱情永远不应该被嘲笑,不管多么困难,多么不被理解,你们既然真心相爱,就不应该感到羞耻,因为你没有做可耻的事。”
“孩子,你要记住:如果那些不公平的嘲笑和侮辱让你感到羞耻,那是因为你自己先嘲笑和侮辱了自己……”
小鱼凝视着爷爷睿智的眼眸,默默的思索着老人的话,感觉到无尽的力量慢慢的从对面的老人身上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
很久已来,尽管在笑,在开心的唱歌,在有条不紊的作自己的事,在人群中安安静静的生活,可是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始终都象浓雾一样缠绕着小鱼……现在,小鱼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就象重新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面。
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了,除夕夜就要过去了。
窗外的焰火放射着璀璨夺目的光芒,让小鱼感到无与伦比的美丽。
新年来到了。
窗玻璃上映现出那张熟悉的脸庞,美丽的睫毛下面痴痴的眼眸,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深深的忧郁……。
我的爱人,真希望你也能听到爷爷和奶奶的故事。
让我讲给你听吧,我爱你!我是如此的爱你。
小鱼在心里默念着这些话。
26
正月初二下午小鱼告别了爷爷,离开了N市。冬日的阳光照在靠窗而坐的小鱼脸上,暖洋洋的。小鱼在车上美美的睡了一觉就到了家。
拎着从爷爷哪里带回来的东西上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鱼又看了一眼信箱,还是空空的。
小鱼用力关上了信箱的小门恨恨的咬牙:“田雨,田雨。回到学校我要是不把你的屁股打成猴屁股,我就改名叫鱼小古……”
家里没有人。爸爸陪着蓝姨回郊县的娘家去了。桌子上有一张蓝姨留下的字条。
“小鱼:我们去阿彩姥姥家了,明天回来。你如果今天回家就自己弄些吃的吧。冰箱里有炖好的鸡和牛肉,火腿。厨房里有鲜菜和鸡蛋。爸爸和我给你的压岁钱在你的枕头下面。
这几天有同学给你打电话拜年,记着回。号码都记在电话机旁的台历上了。
新年快乐。
蓝姨。“
日历上的几个号码有两个是外地的,查了一下号码本,一个是丰振,一个是吴京。
回电话时丰振不在家。吴京倒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居然在背单词。名副其实的三用功!他还很认真的问小鱼寒假的读书计划进行的怎么样。
读书计划?真是惭愧,小鱼也带了几本书回家,现在还是纹丝未动的放在包里呢。
台历上面还有阿彩的一句话:哥哥,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我有个小秘密要告诉你。
矫情的小妹妹。小鱼一笑放下了台历。
肚子有些饿了。好久没有自己做饭了,小鱼兴趣盎然的打开冰箱自己做点吃的。
削了一支莴笋和鸡块烩了一下就是一道青笋子鸡,然后又做了一个火腿蛋。冰箱里还有个剩馒头,小鱼炸了几片馒头片。哇,好香!
小鱼想了想,取出两副杯筷摆好。老爸的酒柜里有一瓶打开的红葡萄酒,小鱼拿出来在两个杯子里各倒了半杯。扭开了电视,里面乱七八糟的放着不知是哪个台的联欢晚会。
小鱼两只手各端起一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你这么混球不给我写信,罚一杯先。”
他在左手的杯子里啜了一小口。
“算你乖,”小鱼象个小孩子一样的撇着嘴:“哼,祝你新年快乐吧!不跟你计较,再敢这样,看我还里不理你……”
然后,他在左右手的两个杯子里都浅浅的喝了一点……
“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哼,好吃吧,就不应该让你吃……”
田雨就好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歪着脑袋痴痴的看着小鱼,眼睛里是快乐的微笑。
小鱼大口大口的吃着,鼻子一酸,两滴晶莹的水珠掉在了面前的盘子里……
古小鱼,古小鱼,你这是怎么了,长这么大也没有哭过几回的,可是这几个月怎么好象女孩儿一样,动不动就抽抽搭搭起来,真是可耻。
小鱼用力的捏了捏鼻子,一抬手擦干了眼睛。
………………
田雨,你这个混蛋。
收拾完桌子碗筷,该要睡觉了。小鱼放好了水洗澡,刚刚洗到一半,客厅里的电话铃响了。
“该死,这个时候打电话……”小鱼从浴缸里跳出来,披了一条浴巾冲到了客厅。
“喂,哥哥吗?”是阿彩的声音。
“阿彩,你怎么还没睡啊,已经10点了……”
“哥哥,哥哥,姥姥家的大花会作揖了,我给它一点吃的,它就作揖,还会打滚呢……哈哈,现在它就在我脚边打滚呢,真好玩……”阿彩没完没了的描述着大花的英雄事迹,一边唧唧咯咯的笑着。
“拜托,大小姐,被你气死啦。哥哥在洗澡呢……”小鱼气恼的说:“我要挂了……”
“喂,哥哥,你别急,我还有个秘密呢……”
“什么秘密吗,快点讲啊,我要冻死了……”
“你没有穿衣服啊?不怕羞……”阿彩嘻嘻笑着:“哥哥,今天早上有你一封信,我放在你的写字台抽屉里了……”
一封信??小鱼突然感觉心跳加速,口唇干燥。阿彩的声音变成了天使的歌声……
阿彩把那封信放在了抽屉里,上面还又压了一本书,狡猾的小人精,阿彩从小就表现出作保密情报工作的天才。她一向对电影里的地下工作者佩服到五体投地。
小鱼把信贴在胸口上,胸膛被快乐充满着,没错,是他的信,洁净有力的字迹。
“哼,这么迟才有信,我都不要看。”小鱼一边飞快的撕开信封,一边恨恨的嘟囔着。
慢慢的,屋子里静了下来,连娇娇和嘀嘀都没有一点声息。
小鱼:你好,在家里一切都好吧。原谅我一直没有给你写信,其实这几天写过几次,写到一半都撕掉了。我一直都在想,从离开学校的前一天一直到现在都在不停的想,想我们之间的事和与我们有关的事,想它的原因,发展和未来的结果……
记得那次你问我,咱们这样是对还是错,我说我也不知道……是的,那时我真的不知道,我总觉着我们没作错什么,没想去伤害谁,只想在自己的世界里快快乐乐的生活。但是,这个世界不只是两个人的世界,所有的事也不仅仅是一个“对”和“错”
可以了结。李秋阳也没有作错什么,可是他却不得不用鲜血淋漓的双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上绞索。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又能说的清楚??但是我清楚的知道如果我所作的事会给我们带来这样的结果,那它无论如何都是错误的,绝对的错误,永远不能原谅的错误!!!
所以,小鱼,我们已经错了。因为我们太年轻,生活的阅历使我们不能够看的更远……
而你比我还要小,作为哥哥我的错误更多。我们之间的不是爱情,也不能有爱情,那只是一种年轻的冲动,而我没能克制那种诱惑,在冲动中犯下了可怕的错误,也许是我害了你……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永远不会!我们就象两个迷路的孩子,不小心走上了歧途。现在应该找到路标,往回走了。
那天晚上你问我爱不爱你,其实我并没有睡着,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我知道了,小鱼,我不爱你。是的,我没有真正爱过你。从来都没有。
因为,真正的爱一个人就永远不会把自己所爱的人带向绝望的荒漠和痛苦的深渊,永远不会。
我没有资格说我爱你。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可以作兄弟,朋友,以及你说的球友和学友,但永远不应该是爱人。
小鱼,你要记住,我不爱你。我不爱你。原来,现在,一直到你我的生命在这个世界终结的那一天。
………………………………
另:你不用给我回信了,这几天我就回老家了,一直到开学才回来。
祝你永远快乐的生活。
田雨
小鱼,你要记住,我不爱你。我不爱你。原来,现在,一直到你我的生命在这个世界终结的那一天。
小鱼呆呆的站在那里,就象雕像一样,很久很久,浴巾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却没有寒意。心里的寒冷比窗外的北风更冷……
一切都是假的吗?他的笑脸,他的眼神,他的爱怜,他的痴痴的呢喃,他的温暖的臂膀,这些会是一时的冲动吗?!
小鱼也想到过很多很多,想到过美好的未来,也想到过悲惨的结局,却从来没有想到过田雨会这么对自己说:我不爱你!!!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我睡着了,在梦里收到了这封根本就不存在的信。
抽屉里有针线,小鱼用针扎了自己的手指,每个针孔都渗出了殷红的血滴。疼。自己不是在梦里啊。
拖着僵硬的腿爬上了床,小鱼拥着被子愣愣的坐着。嘴里不停的自言自语……
不,不,田雨,你糊涂了……你爱我啊,我是鱼儿啊。你每天都爱我,每时每刻都爱我……就象我爱你一样……你这个傻瓜,你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啊……你是害怕了么?
我还要给你讲爷爷和奶奶的故事呢,傻瓜,你不爱我了,我又怎么能快乐的活呢……。
你这么对我,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你难道就不难过吗?
已经是黎明时分了,北风停了,窗子外面飘起了雪花……
小鱼静静的躺在床上,茫然的望着天花板,耳朵里远远传来小时侯妈妈教的儿歌。
小雪花,小雪花,你从哪里来?
小弟弟呀,小弟弟,想要问明白。
天空爷爷说,她从天上来;北风婆婆说,她从北方来。
小弟弟呀,小弟弟,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不明白……妈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台灯下面是田雨的信,最后一页上是那首蒂丝代尔的诗
把它忘掉吧
把它忘掉吧,象忘掉一朵花,象忘掉曾经熔炼过黄金的火焰。
把它永远永远忘掉,时间是仁慈的朋友,终会使我们变老。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已经忘记,在很久已前的时光,象花,象火,象无声的足迹,被永恒遗忘的冰雪埋葬。
27
老爸他们是下午回来的。
阿彩冬冬的跑到小鱼床边大叫一声:“大懒虫!!快起床!!!”
小鱼觉着浑身没有力气,连骨头都软绵绵的。
老爸和蓝姨也走了进来。
“小鱼,怎么回事,这时候了还赖在床上?”老爸有些不满意:“就算是假期,也不能这么散漫吧……”
“是不是不舒服啊,小鱼?”蓝姨俯身问道:“午饭也没有吃吧?……”
“我没事……”小鱼蜷缩在被窝里:“有些头晕,睡一会儿就好了……。”
“到是不热。”老爸伸手摸了摸小鱼的额头:“快点起来吧,该吃晚饭了。姥姥特意让给你带回了兔肉脯……越躺在床上越是不舒服……”
“哥哥,哥哥,快点起来,你去跟我堆雪人……”阿彩也唧唧喳喳的说着。
小鱼从床上爬起来,在洗手间洗了脸,对着镜子僵硬的作了一个笑脸,转身来到了客厅。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的如此的漫长。见见同学,到亲戚家转一转,心不在焉的陪着阿彩玩跳棋看电视,可还是有那么多让人心烦的空余时间。后来,出门的兴趣也没有了。小鱼就拿出带回来的书躲进自己的小屋子里。
书本摊开来放在那里,常常半天也没有翻动。
那天下午从舅舅家回来,小鱼就缩进了自己的小屋。独自坐在写字台前看着窗外。
阿彩蹑手蹑脚的溜了进来:“哥哥,你和我下军棋好吗?”
“不下。”小鱼没有回头。
“就下一盘行吗?”阿彩还在乞求:“我把今天的功课都作完了……”
“那你去找小玲她们玩去好了。”
没有回音,但阿彩没有出去,象只小猫一样赖在小鱼的椅子背后,小鱼回头看了一眼。
阿彩可怜兮兮的站在那里, “哥哥,你不开心啊……我不愿意你不开心……”
小鱼心里一颤:“阿彩,瞎说什么,哥哥那里有不开心?”
“哥哥,我听见妈妈问爸爸,会不会是你失恋了……”阿彩怯怯的说:“失恋就是你女朋友不理你了吗?你会偷偷的哭吗?这些天你都不和我玩,动画片也不要看,哥哥,你别难过,好吗?”
小鱼觉着一股热流从胸膛里直直的冲上头颅,冲进鼻子和眼睛里。他伸手把小妹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的抚摩着她的小脑袋,努力想笑一下:“小傻瓜,别瞎说八道。有阿彩,哥哥才不要女朋友呢……”
回想这几天,蓝姨确实好象在小心翼翼的回避着什么,连小阿彩都格外懂事。
不行,我不能这样,我不能让关心我的人为我担心。即便我不能给他们带来荣耀和快乐,我也不应该让他们因为我而烦恼。那是我自己的事,他们帮不上什么,我应该自己去面对,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
“来,阿彩,哥哥跟你大战三百合,不许耍赖!”
“好啊,好啊,你才耍赖呢……”阿彩开心的拍着手。
看着妹妹的笑脸,小鱼心里湿湿的,曾几何时,自己的快乐也是如此简单而纯粹可是,它再也不会有了。
这就是成长。
小鱼知道,自己终于真正的开始长大了。
晚上,家里的人都睡着了。小鱼悄悄的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床头灯,又一次拿出了那封信。
我不爱你,我不爱你……
这几个字看的小鱼血脉喷张。
田雨,田雨,如果你不爱我,你要我走开,那也不用说第二遍。
要我永远走开,只要一遍就够了。
但是,这一遍,我要你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说,说你不爱我。
是的,我要看着你的眼睛,听你说你不爱我。
寒假剩下的几天小鱼没再怎么出门,有几个要好的哥们来过两次,再就是球队里的队友抓紧时间过来亲近亲近。
小鱼的心情到是平静下来了,没事儿翻翻自己带回来的书,听几盘英语磁带。小鱼知道,现在再想也没有用,他应该等待,等见到田雨的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二月十六号开学,小鱼是十四号傍晚返校的。
在车站和王雷分的手,王雷和他那个女老乡上公共汽车的时候,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捧着一大把玫瑰缠着要他买一支,蔫儿吧唧的一朵居然硬要五块钱。在女士面前既要保持绅士风度又要把讨厌的小讹诈们赶走,王雷都憋红了脸。最后还是不得不两块钱买了一支送给了女士。
“这是怎么回事?”王雷困惑的嘀咕:“满大街的小叫花子都改行卖玫瑰花?!稀罕。”
“今天是情人节……”那位女老乡羞答答的拿着玫瑰说。
“啊?!”王雷吭吭哧哧的红着脸笑了。
情人节?
放假的时候和田雨约好提前一天回来,不知道那时他有没有想到今天是情人节。
就和预感的一样,406的门是锁的,还没有人回来。田雨如果今天回来,四点就该到了车站,这会应该已经在宿舍里了。
打开404的房门,小鱼愣住了。
窗台正中有一支半开的玫瑰插在一个可乐罐里面,袅袅娜挪的散放着清香。桌子上的几个塑料袋里还有牛肉干,杏脯一类的零食。
谁回来了?
一定是丰振。404除了他这种大仙没有一个会如此浪漫。
转头一看,果然丰振的铺盖已经打开了。他下面的那张放箱子的空床上还有两个旅行包,一红一黑。这家伙带多少东西来,还要背两个包。
小鱼收拾好自己的床铺,喝了桌子上的一瓶可乐,丰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没回来。
小鱼拿了自己的饭盆去了食堂。
寒假期间只有学二食堂开伙,食堂里人不多,同学们大多还没有回来。
小鱼打了一份菜,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二两米饭,准备到边上去吃。
“喂,小鱼。HERE!”
小鱼抬头看过去,是高坚。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面包服坐在西面靠暖气的餐桌边上正冲着小鱼招手。
小鱼端着饭走过去坐下。高坚只打了一份菜和两个狮子头,再就是一份紫米粥。
“喂,大少,回来了,怎么没有主食啊?”
“拜托,米饭和馒头都是剩下来卖的,我一看就没有胃口。”高坚把饭盆冲着小鱼推了推:“小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到。你呢?”
“昨天。老爸他们公司正好有车来,省得挤车了。你们宿舍来了几个了?”
“除了我还有一个,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还没见到……”
“那还好,我们宿舍就我一个人,今天晚上可能才会有人回来。真他妈的无聊……”
高坚啜了一口粥又问:“田雨回来了没有?”
“……没有吧,我没看见他。”小鱼埋头扒了一口饭。
“那晚上咱们一块去打台球吧。”
“不行,我对台球可是一窍不通,玩儿不转。”
“没关系,”高坚一脸得意:“打台球我最在行,咱可是业余组的专业水平!我教你……。
说定了。一会儿我去5号楼找你……“
居然会和高坚一起出去玩,真是想都没想过。不过,小鱼更不愿意一个人心神不宁的呆在宿舍里面胡思乱想。
六点半的时候,高坚在楼下叫,小鱼探出头去答应了一声。
下楼的时候路过406,门还是锁的,小鱼在门前站了一下转身下了楼。
高坚换了一件棕色的半截风衣,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脖子上搭着一条深色的格子围巾。显得很精神。
“拜托,大少,不要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好不好啊?”小鱼嘲笑着高坚。
“有没有搞错?今天是情人节,”高坚递给小鱼一块口香糖:“情人节,懂不懂?说不准就碰上一个呢……”
“那你女朋友呢?”
“哪个?分手了呗,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烦死人……”
路边有个卖花的小孩。高坚打了个响指把他招呼过来买了两支玫瑰。一支递给小鱼,另一支别在了胸前。
“你又没带女朋友,买什么花呀,”小鱼觉着有趣:“你高大少真是风雅人士啊……”
“幼稚了不是?”高坚不屑的瞥了小鱼一眼:“这叫做有备无患。呆会儿真要是碰上漂亮姑娘,你这一支花随手递上去,那种效果!”
“哈哈,”小鱼忍不住笑了:“高大少,你是不是离开了那些女生就没法活呀?”
“我呸,这是怎么说的。”高坚也笑了:“是那些女生离开了高坚就没法活才对……”
“高坚,真臭屁啊你,早晚会有人收拾你的。让你也尝尝失恋的滋味。”
“嘁,甩高坚的人还在她妈的肚子里呢。”
小鱼不喜欢高坚那种目空一切的样子,但也说不上讨厌,接触多了知道高坚并不是那种城府很深的人,在很多方面他其实也很单纯。
高坚的台球果然打的好,
台球厅的老板都不是他的对手。在他和老板较量的时候,有好几个人观战。他总是轻蔑的拒绝别人的搭讪,俨然一个掉在鸡窝里的凤凰。高坚喜欢这种被人注目的感觉,举手投足更是一板一眼做派十足,看着他的样子,小鱼总是觉着想笑。
不过对于小鱼,他到是很有耐心,手把手的教小鱼怎么摆姿势,怎么握杆,怎么击球,还真象一个入门教练。
“不错嘛,你学东西真的满快的……”高坚最后表扬到。
回到404,房门是开的。
小鱼捏着那支玫瑰推门走进去,丰振正躺在小鱼的床上看一份旧报纸。
“老六,你死到哪里去了?”丰振一下子跳起来给小鱼来了一下:“几点回来的?”
“五点吧。回来也没见到你,看见那支玫瑰花我就知道你回来了,真浪漫啊老四。”小鱼把花儿也插进了可乐罐。
“不浪漫一点不行啊,今天可是情人节,”丰振不无得意的一笑:“老六,你的花哪来的,谁送的?”
“哪来的?买来的呗,准备送人又没送出去。”小鱼顽皮的笑着:“要是送给未来的四嫂,你介意吗?”
“那好啊,你要早送我今天就省了买花的钱了。”
“老四你可真是浪漫,她都不在你还鲜花千里寄相思。淫龙说的对,你可真是浪死漫啦。”
“你怎么知道她不在这里呢?”丰振狡猾的笑看着小鱼。
“啊?!乾坤大挪移啊?”小鱼大吃一惊,连忙作势在床底下壁橱里寻找:“在哪里,在哪里呀?”
“臭小子,有在鞋盒子里找人的吗,少恶心我。”丰振笑着斥骂小鱼:“在女生楼呢。”
丰振和他的女朋友两天前就到了,丰振在文学社里的一个关系不错的高年级大姐因为家远寒假没回家,女朋友就住在那个学姐的宿舍。明天一早就回上海了。
小鱼翻看着丰振带来的影集,里面有许多这个叫阿樱的女孩的照片。丰振兴致勃勃的介绍着每一张照片的经历,快乐自豪的心情逸于言表。
有一张照片还没有来得及插进去,丰振拥着阿樱在碧潭公园,两个人都灿烂的笑着。这是他们今天去公园玩时照的快照。
照片的背后有几个字:因为爱你整个世界都变的美丽。
因为你的爱我成为最快乐的人。
情人节纪念
真好。他们坦然的相拥在阳光里,小鱼无法掩饰那种刻骨铭心的羡慕。
真好。他们可以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相爱,都来分享他们的快乐。
可是,我的爱人,我只能在黑暗的夜里放任自己的目光流露对你的深情,我只能在心里在无人的角落小声的说我爱你。
————甚至当你要离开,我都要在脸上涂上快乐的神采,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难过。
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我的悲伤是因为你。
一晚上苦心经营的脆弱的快乐霎时间土崩瓦解,小鱼心里被无边的酸楚深深的淹没了。
28
早上天还黑着,丰振就起床去了车站。
小鱼迷迷糊糊的听见一点动静,昨天晚上很晚才睡着,困的睁不开眼,翻了个身就又睡了。
好象是在排球馆里面,刘黑脸正声色俱厉的呵斥着。小伙子们满头大汗的训练。天真热,大家的脸都红红的冒着热气。
好容易训练结束,小鱼赶紧冲向水龙头。
田雨用脸盆接了一盆水,湿粼粼的把脸埋进了水里,“哇,好爽!”
“我也来,我也来。”小鱼挤上去。
“会有危险的。”田雨认真的说。
“呸,一盆水也有危险?!”小鱼把头埋进了水里。
舒服……。哎呀,不对,怎么这么凉,冰凉,水盆结冰了。小鱼用力想把脑袋拔出来却被冰冻住了。
“田雨,快帮帮我,帮帮我啊……。”
“啊”
小鱼惊叫着摆动着脑袋从睡梦里惊醒。
一双冰冷的手正盖在脸上。
“啊”何峰也装摸作样的叫着,笑眯眯的冲着小鱼挤眉弄眼。
“老大你这大狗屎,进门就使坏。”小鱼蜷缩在被窝里:“几点了?”
“看你小东西睡的那个香,”何峰把肩背包放在桌子上:“7点多了,不许睡了,陪哥哥说会话吧,给你好吃的。老四也回来了?人呢?”
“去车站送他女朋友了。”小鱼打着哈欠。
“啊?!臭小子还真行。”何峰笑着说:“怎么不留着让咱看看,你见到了吗?”
“没有,不过我看了照片,挺好的……老大,你说的好吃的呢?”
“眼睛都没睁开就想着吃,快点滚起来洗洗手,尝尝德州扒鸡……”
何峰兴致勃勃的说着寒假见闻。小鱼则是津津有味的啃着鸡腿。
何峰的弟弟在深圳找了份工作,是在一家饭店当BOY,很累但现在干的不错。
“过年也没回家,年三十我们一家人跑到邮电局打电话给他,他抱着电话直哭,说是想家。
我妈就说想家就回来,他说不行,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工,刚刚干了没几天不敢请假。我叫他回来念书,他不肯,说再念也念不了你那样。“何峰无可奈何的摇着头:”其实我弟也满聪明的。就是犟。还好,他现在跟他的一个要好的哥们一块上了个厨师培训班,准备以后考个厨师资格证书。我也不管了,只要不是胡闹就行……。“
“并不是每个人都得象咱一样一直不停的上学,整天抱着书本死啃活啃,我就想去打工,挣到钱就去周游世界,多好。”
“小东西,你应该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象你这么聪明……”何峰象个宽宏的兄长一样在小鱼后脑勺上来了一下。
咚的一声门被撞开了。丰振和淫龙进了门。
“快来点水喝,”淫龙滑稽的拎着一个断了带子的阿迪达思的双肩背包叫着:“渴死我了,狗娘养的,车上一瓶水居然卖到五块钱,操,我就是不买……”
丰振更可笑,双手抱着一个提手裂开的手提包站在那里直运气:“淫龙,你得去投诉,这种产品质量,这怎么说的过去啊?!”
淫龙抓起小鱼冲的那杯牛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这怎么投诉啊,四大爷。阿迪达思是12块钱的地摊货,那个手提包花了7块钱……”
丰振撇了撇嘴把包扔在淫龙的床上:“拜托,老二,你以后就不要净买些西贝货……。”
丰振送走了阿缨在车站遇上了刚刚下车的淫龙。于是这一对冤家就一起回来了。
“淫龙,中午请我吃饭啊。”丰振啃着鸡翅膀儿说。
“老天爷,哥哥弟弟们评评理,是我骑车把他载回来的,这小厮居然让我请客。”
“是那个谁抓着俺的手说‘好哥们,今儿午饭我请,吃什么,说!’……”丰振嘻嘻笑着学淫龙的腔调。
淫龙苦瓜着脸攫取同情:“这小子花言巧语骗我说去车站专门就是为了接咱哥们,我这一激动答应请他午饭。回来后才知道原来他是楼台相送,只不过顺手感动了咱一把……
奸诈的小子。“
“哈,原来老四欺骗了人家淫龙纯真的感情,”何峰笑着说:“我说淫龙怎么肯铁鸡拔毛呢!”
孙应刚和吴京在午饭的时候回来的。他们碰巧又坐上了同一趟车。404人马全部到位,桌子上摆了一堆各人带回来的吃食。兄弟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嚼了一通。对门和隔壁的哥们也过来凑热闹,一个假期过后见面都格外的亲,唧唧呱呱的侃个不停。
“咱们屋好象菜市场一样,真热闹……”孙应刚傻呵呵的笑着总结到。
午饭后洗饭盆的时候小鱼碰上406的老三,他们也差不多来齐了。但田雨还没回来。
他应该下午到,小鱼知道。再有几个小时就可以看见他了。
小鱼的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该作些什么。
但是,不管怎样,我就要看着他了,我有个故事要讲给他听。小鱼告诉自己。
校门口有一个板报栏,里面的内容还是上学期的,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小鱼不时的瞄着校门,站在那儿可以看见从正门进出的人。很多返校的同学三三两两的带着行李有说有笑的走进来,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照着,好象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开心。
已经四点多了。
校门口又停了一辆出租,后车门打开了,小鱼感到眼睛热热的有些潮湿。
田雨从车里面钻了出来,他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滑雪衫,戴着一顶麻色的毛线帽子,返身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但是车里面的另外一个人已经把钱付了。
就象蓦然被子弹击穿了心脏,眼前的景象象火一样烧灼着他的瞳孔一只手婀娜多姿的从车里面伸出来,田雨拉了一下。文箐轻巧的钻了出来。可是,她并没有松开田雨的手,一脸幸福的靠着田雨。两个人一起等着司机从后备箱里取出了行李,田雨过去接了过来……
他们就要牵着手走过来了……
小鱼已经失去了知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象野兽避开火焰一样的躲到了板报栏的后面。
耳朵里麻木的传来文箐的娇笑和田雨的声音,越来越远……
一片空白,没有疼痛也没有悲伤。
小鱼想回宿舍,想钻进自己的被窝里面,蒙住脑袋睡上一觉,醒来之后再想……
可是现在不能回去,不能回去,这一会儿我没有能力控制自己……不能回去……
他们会看出来的……。
小鱼僵硬的站在那里,木然的看着板报。
这一面是文学天地。
配图是一条趴在草窝里的狗,迷茫的看着天上的星星。上面是一首诗。
狗的歌
清晨,在黑麦杆搭的狗窝里,那儿的草席闪着金色的光,一条母狗生下了七只狗崽,七只狗崽的毛色都一样的棕黄。
从早到晚母狗抚爱着它的小狗,用舌头舔梳它们身上的绒毛,雪花儿融化成一滴滴的水,在它温暖的肚皮下流过。
傍晚,当一群公鸡栖落在暖和的灶台,主人阴沉的走过来,把七只小狗统统装进了麻袋。
母狗沿着雪堆奔跑,跟着主人的脚印追踪。
那凿开了冰冻的水面,久久的,久久的颤动不停。
当它蹒跚回来时已没有神采,边走边舔着身上的汗水,那牛栏上空悬挂的月牙儿,在它眼里也好象是自己的小宝贝。
它凝望着蓝色的天空,悲伤的大声号叫,纤细的月牙儿滑过去了,隐入山丘后面田野的怀抱。
人们嘲笑的向它投掷石块,作为它哀号的回报,只有两只狗眼在无声的滚动,宛若跌落在雪中的星星在闪耀。
在板报栏右下脚注着几个小字:本栏编辑 江初 李秋阳。
李秋阳,他的板报还没有被撤掉。可是很快就会没有几个人记得这个名字了。在另一个世界里是不是就可以痛痛快快的欢笑和哭叫,可以无拘无束的歌唱和哀号呢?
天色渐渐的黑了,校门外的路灯亮了。小鱼茫然的离开了板报栏,走出了校门。
我没事,我没事……一切都还好。
起风了,走过金城的时候,好多人排队买热狗。小鱼也过去买了一只,却没有胃口吃。就捏在手里接着走。后来,道路都不熟悉了,热狗凉了。过马路时被自行车蹭了一下,掉在地上。
开过的汽车迅速把它轧成扁扁的一坨。
小鱼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看着满手的油,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29
新学期开始了。医大就象从前一样进入了正常的运转。
404还是象从前一样充满着欢声笑语,好象什么都没有改变。
一个星期过去了。田雨还是会到404来,差不多每天都来。有时是中午饭后,有时是晚上熄灯之前,和淫龙丰振他们说笑几句。这时的小鱼就会去水房刷盆或者洗漱,或者上厕所,或者去隔壁借点东西,还一本书或者磁带什么的。
后来他发现实际上他的躲避是不必要的,田雨也正在躲避着他。田雨总是在404最热闹的时候出现,无关痛痒的跟着说几句笑话,从来不会和小鱼单独呆哪怕一分钟。
田雨,田雨,你每天来404说笑其实和我的笑脸一样,都是作给别人看的表演啊,咱们真是好搭档,不管是在球场上还是在球场之外。
星期三下了晚自习,小鱼洗了洗准备上床。淫龙和丰振正忙着给临技一年纪的女生选出“三甲”,争争吵吵好不热闹。一个屋子呆了半年,就没见过他们什么时候有过几回统一的意见。吴京和孙应刚再插上几句嘴,气氛就更加热烈起来。
田雨推门走了进来。也跟着发言。
“我看让田雨选,那小酥就是绝对的冠军拉。炸弹身材魔鬼声音……哎呀呀……”
淫龙怪笑着。
自从开学之后田雨和文箐就经常出双入对。丰振根据形势及时的给文箐升了一级,看在田雨是自己哥们的面子上,废除了那个不雅的“酥半拉身子”的外号,改成了小酥。
脆生生,香喷喷的名字,多好。田雨真应该好好谢谢我。丰振当时颇为自得了一番。
不如叫酥蜜糖吧。淫龙还这么建议过。
俗!!丰振一棒子给他打了回去。
这个名字于是立即获得了通过。
“小酥?”田雨愣了一下,随即面红耳赤的沉下了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老五,给我点手纸,我的用完了。”小鱼对孙应刚说。
“啊?!”孙应刚奇怪的看着小鱼:“你不是刚刚去过了的?又去?”
“我……我肚子不舒服。”
“老六,你最近不对劲啊,”何峰关心的问:“不会有什么毛病吧,打开学脸色就不好……”
“是啊,原来和我吃一样多,四两米饭都不够,现在倒好,比丰老四吃的都少,二两都吃不完……”淫龙狐疑的说:“吃的少,厕所倒去的多了。小东西别真的长病了。”
“哪那么多毛病啊。”小鱼接过孙应刚递过来的纸:“现在球队还没开始训练,又没怎么活动,自然胃口不好。都少那么矫情……”
排球馆换木地板,本来计划寒假完工,现在看来得到月底了。在外面场子打球还冷,打几下手就要皲裂,再说天黑得也早,即便训练也没有多少时间。刘黑脸说是等着球馆完工再训练。
高坚和王立云倒是来找过小鱼打球,小鱼提不起兴趣,没去过。
出了宿舍随手关上了门。小鱼有些腿软。
刚刚走过田雨身边的时候,那道目光让小鱼几乎不能自已。
"怎么弄的,你怎么不早说?混蛋。"那次受伤后田雨焦急的斥骂又出现在耳边。
…………
刚才他的目光正是和当时一样。
回到宿舍,已经熄灯了,田雨回去了。小鱼爬上了自己的床。
“真奇怪,田雨什么时候和那个文箐好上的,就好象一下子就进入了状态……”何峰感慨的说。
“什么一下子,小酥可是蓄谋已久啦。”淫龙哼了一声:“上学期就老往406跑。可是没见田雨有什么动静。不过这酥酥可真是不简单啊,一排子手榴弹炸药包毕竟取得了胜利。田雨可是咱们年级一帮丫头片子的那个最白的马王子啊。竟然让酥酥这张烧饼脸手到擒来,可见这个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果然厉害。厉害!!”
丰振被淫龙的感叹逗乐了:“老二你就损吧。这才哪到哪啊?什么手到擒来的,我看就不一定。说不准还是酥酥单方面升温。我就没看见田雨怎么兴奋……”
“你这小厮,人家兴奋也要叫着你四大爷去旁观啊?!”淫龙不怀好意的笑着。
“呸你个老流氓……我是说田雨不够热度,在路上见到过他们几次,田雨规规矩矩的,也没有什么小动作……”
“哈哈,”何峰忍不住笑起来:“人家田雨就是那种稳重的性格,不冲动。你见他对谁动手动脚来着?哪象你小子那么浪漫,郎情深,妾意浓,又是玫瑰又是花的……”
小鱼始终没有说话,他在听。何峰和丰振的话在耳朵里萦绕不绝。
他不会冲动不够浪漫吗?
小鱼只知道他的冲动会让人眩晕,他的美丽的脸上常常闪耀着动人心魄的痴情。
刚才田雨的目光再次出现在眼前。却有些模糊。
我应该去见他,两个人单独的在一起说话。不隐瞒的真话。
月光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银白的光影,小鱼看着那团光影,平静的睡熟了。
但是,田雨单独一个人的时候不多了。
在宿舍里小鱼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在人从里。小鱼永远不会在404或者406的一帮子哥们们面前走上去说,田雨,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他不能。
在教室或者上晚自习的时候更加不可能有机会,文箐总是在田雨身边,田雨还是在8教上自习,坐在原来的那个位置看书,可是他旁边的位子也被文箐牢牢的占据了。下课或者散自习文箐也总是跟他一起走。小鱼不愿意看见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文箐的神情和声音就象TNT炸药,随时都有可能把小鱼炸的粉身碎骨。于是小鱼现在不在8教自习,在图书馆或者其它的教室看书。
其实,也有一次机会,周五下午打水遇到了田雨,但是小鱼终于没有走上去。田雨躲闪的眼神让他好容易鼓起的勇气象被针扎的气球一样消弭于无形。
晚上小鱼躺在床上,想起上学期有一次和田雨一起去看的那个有关奥斯威新集中营的记录片。
那么多的犹太人被德国人从家里赶出来,成千上万的被驱赶到集中营。没有任何人给他们任何的理由,就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骨瘦如柴的人们默默的被驱赶着进入毒气室,细菌室,死亡行军的闷罐火车,然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被一车一车的推进焚尸炉……
田雨攥痛了小鱼的手:“野兽!没有人性的畜生……悲惨的犹太民族,德国人都没有让他们申辩,他们,他们甚至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就被处死了。”
是的,没有人听他们申辩,没有人。
他们甚至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没有生存的权利。
田雨,给我一个机会,把那种犹太人被剥夺的机会留给我。
给我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
这是我作为一个人应该获得的权利。
………………
星期六晚上10点多了,小鱼在水房洗衣服。
田雨终于回来了,在他走进水房的时候,小鱼回过头,平静的说:“田雨,我想和你说话,就我们两个人。”
田雨毫不犹豫的点了一下头,“那我等你洗完。”
“不用,这衣服本来就用不着洗。”小鱼甩甩手,在衣服上擦干。
两个人默默的走出了校门。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田雨停了下来,看着小鱼。
他的额头上起了一颗青春痘。
小鱼伸手轻轻触了一下,微微一笑:“又吃辣了吧……”
田雨眼里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随即腮边的肌肉鼓了鼓:“小鱼,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可是既然已经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们就不应该再糊涂下去……。“
“糊涂?你以为的什么是对就是对,什么是错就是错的吗……”小鱼幽幽的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有错。我没错……”
“鱼儿,你好好想想。我永远不想让你变成第二个李秋阳……。告诉我,咱们只作好兄弟,好么,好么?”
“李秋阳是个悲哀的战败者……”小鱼抬头看着田雨:“雨儿,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一个真实的故事。“
“不,小鱼。我不想听。不想听。我们不再是小孩子了,我们也不是生活在故事里。我只想让你忘了以前的那些事,我们从新开始再作好朋友。只作好朋友!”
只作好朋友!只作好朋友!
“不,田雨。重新开始也会是一样。因为,因为我……”小鱼用尽全力克制住那两个字脱口而出,他深深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让自己的声音变的平静:“田雨,我想问你,你到底爱不爱我?请你说实话。”
田雨低下了头,沉默着。然后他慢慢的抬起了头,眼睛里一片莹光,但是他的声音却象钢铁一样坚定:“不,我不爱你。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爱你。永远,永远……”
小鱼呆呆的看着田雨的眼睛,裂开嘴傻傻的笑了:“田雨,田雨……你说的真好……永远……永远……永远有多远啊?那可是再也回不来的距离啊……”
小鱼慢慢的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着田雨,傻笑着问:“那你爱文箐吗?”
田雨象木雕一样的站在那里,木然的摇了摇头。
“原来只是一块可怜的挡箭牌啊……何必再多一个人呢……”
月光把田雨的影子拖的长长的,小鱼避开它走过去。
校门就在前面,他们没走出多远。
犹太猪没有申辩就被理所应当的送进了焚尸炉。他们就是不应该得到开口说话的机会。
或许,他们本来就没有生存的权力。
胸口就好象堆积着千斤的块垒,小鱼觉着憋。鼻子里有一种甜腥味。
“太阳出来罗儿,喜洋洋罗郎罗,背起箩筐朗朗采,咣采。上山冈罗郎罗。
手里拿把罗儿开山斧呕,郎罗……
背起箩筐朗朗采,咣采。上山冈罗郎罗。
……………………
呵呵哈哈……呵呵…………。“
小鱼扯着嗓子在空荡荡的街上唱着小时侯妈妈教的这首歌,然后他听见自己的笑声,如此的怪异,陌生……
30
星期二从中午开始,404就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淫龙和丰振都少言寡语起来。
一个人的情绪往往会影响到整个宿舍的气氛。
中午饭的时候,大家都正在吃饭。孙应刚端着饭盆两眼发直的回到了宿舍,把盆往桌子上一推就一头扎进了被窝里,还伸手“呲拉”一下拉上了床帘。
哥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刚才在食堂看见朱鹰跟她宿舍的两个女生在那里吃饭,老五就说不回来吃饭了……”吴京和孙应刚一起打的饭,他小声说:“我看见老五磨磨蹭蹭的端着饭过去的,我害怕作灯泡也就悄没声的回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成了这样,饭都没吃?”
“咳,小孩子脾气。”淫龙不屑一顾的放下勺子,嬉笑着呲拉一下又拽开了孙应刚的床帘:“喂,老五,快起来把饭吃了,朱妹妹看你来了……”
“你滚!!!”孙应刚红着眼睛坐起身来冲着淫龙吼了一声,哗的拽上了帘子,又倒头蒙上了被子。
淫龙讪讪的呆在那里吐了吐舌头。
“随他去吧。”何峰和丰振也耸了耸肩膀。
小鱼自顾自的吃着饭,尖椒炒鸡蛋原来总是辣的不敢下嘴,现在却也淡淡的没什么味道。
下午的实验课孙应刚没去上,何峰叫了他几声也没有动静。丰振替他请了个假,说是病了。
吴京去了朱鹰宿舍,回来后大体知道了中午的情况。
孙应刚中午蹭过去之后,结结巴巴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几句话。
朱鹰也有些尴尬,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了几声之后就和宿舍的女孩走了。
那个一块吃饭的朱鹰宿舍的女孩,一个有名的大嘴巴,和朱鹰是好朋友,走了之后又回来对呆坐着的孙应刚嬉笑着说:“你就是那个临技的小呆子吧,人家朱鹰可是有男朋友的,你就别有什么想法啦。弄的人家好心烦,好了,以后别在缠着她了……”
孙应刚当时就满脸通红天旋地转的呆掉了。
晚上小鱼从图书馆回来天还早,其他兄弟还在教室用功。
孙应刚还在床上。小鱼和何峰给他打的晚饭还在桌子上,一点也没动。
小鱼拉开帘子站在他床前:“老五,起来把饭吃了。”
“你别管我。”孙应刚在被窝里闷声闷气的说。
“起来。”小鱼平静的坚持。
孙应刚没回答,反而裹紧了被子。
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从心底涌动上来,小鱼一把掀开了孙应刚的被子,一下子把他拉了起来:“老五,你就这点出息?!一点骨头都没有!!”
孙应刚颓然的坐在那里,喃喃的说:“她不喜欢我,她烦我……”
“你不吃饭,象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被窝里她就喜欢你啦?!她只会更加看不起你!!!爱情不是同情。喜欢也不是靠乞求得来。”
“那我该怎么办?以后看见她怎么办?”孙应刚冲着小鱼嘶声叫嚷。
“把腰板直起来,更加挺胸昂头,象个男子汉一样!要比她活的更开心,气死她!
有本事你就让她为失去你难过,而不是象个懦夫一样的蜷缩在床上。“
眼睛因为激动而变的模糊。小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坐在孙应刚床边。好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们不应该因为那个不爱自己的人难过,他不配。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换来羞耻。他不爱你,就没有资格看到你因为他而流出的眼泪。你就不应该在他面前失去尊严……你的痛苦只会让关心你的人难受……”
小鱼默然的凝视着桌子上的那盆冷饭,声音异常的平静:“所以,即使你痛苦,也要埋在心里,深深的,深深的,埋在心里……”
孙应刚愣愣的看着小鱼的侧影,眼睛里流露出困惑和惊疑。
这一刻,他觉着在这个宿舍里,他才是真正的小弟弟。
404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嘻嘻哈哈吵吵闹闹好象没有任何异样。
星期四晚饭后,兄弟们在宿舍里闲扯。对门的眼镜过来和淫龙下象棋。淫龙的棋艺也是一项吹牛的资本,眼镜不是他的对手,淫龙更加的意气风发,一边下棋一边得意洋洋的取笑对手的失误。丰振自然不肯闲着,开始是指导眼镜,后来忍不住赤膊上阵,和淫龙楚河汗界杀了起来。
小鱼收拾了一下书包,准备去教室。
门开了,田雨进了404.
“稀客啊,今儿怎么这么有闲到404来玩了?”小鱼淡淡的笑着。
“好啊,田雨,好几天都没见你,重色轻友,该罚你了……”何峰也笑着说。
“田雨快过来,咱们一块儿干掉淫龙这老家伙。”丰振很高兴拉到了援兵,田雨象棋也有一手。
“我……我来通知你明天开始训练了……”田雨避开小鱼的目光,脸上有些不自然。
“谢谢你啊,王立云和高坚已经告诉我了。”小鱼把书包甩在肩上,哼着歌离开了宿舍。
出了宿舍楼,凉风吹的小鱼脸上麻麻的,他抬头走进了夜色里。
大赛前加量训练累的时候,每次练完都是叫苦不迭。但真正隔了一段时间再走进训练馆,每一个人都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激动。球网和场地都那么让人亲近。
这就是排球队永远不变的规律。
“啊,总算又开始了。”在更衣室里,高坚兴奋的咏叹。
“哈,上学期练5个钟头时谁叫着受不了啦来着?”姚心舟笑着接嘴。
“所以有道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我看啊,犯贱才是真……”小鱼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同贱同贱嘛……”高坚嬉笑着小声说:“你们看老刘那样,也是兴奋的不行嘛……”
“那你和他老人家可是通奸通奸啦……”姚心舟笑的弯了腰。
“去你大爷的……”高坚笑着作势踢了姚心舟一下。
高兴归高兴,刘黑脸可是一点也不含糊。差不多两个月没练了,开始就抓体能,说是恢复性训练。上来就是3000米,接着六组蛙跳,往返摸高跑……休息的时候,差不多所有的人都瘫倒在地上伸着舌头喘气。
只有田雨一个人去把一筐球拖到了场地上,姚心舟挣扎着站起来过去帮忙。开学后,陈鹏飞就交换实习点离开了学校附院,他在大学里的男排生涯结束了。姚心舟接替了队长的位置。田雨作了队副。
练专项之前,还是先捉对练练传垫接球,打打对攻。小鱼拾起一个球,转身对高坚叫:“嘿,大少,我给你喂喂球……”
田雨抱着一个球在那里站了一会,走过去和打接应二传的李永打了起来。
没怎么和高坚打过对子,他扣的球力量大,小鱼垫回的球不容易到位,而高坚总是不怎么调整,能扣就扣,结果打不了几个回合就飞了,小鱼和高坚嘻嘻哈哈的满场拣球。
场子另一边,田雨和李永也在不停的拣球,他们的配合也很生疏。
高坚又是一个平打,小鱼一抬手,球就远远的弹了出去,滚到了一个角落里。
“高坚,你个臭球篓子!”小鱼刚跑了几步却发现田雨已经站在那里了。
田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小鱼一眼,默默的把球抛了过来。
“谢了。”小鱼麻利的接过球,转头冲着高坚笑骂:“高坚你中饭吃多了,怎么这么大劲儿,好,咱们换一下,我攻你守。臭家伙你也拣拣球……”
第一天的训练就是不一样,开始打分组赛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男排的小伙子们还是精神抖擞。
可是刘黑脸还是发了脾气。
田雨一局球两次把开网打成了冲天炮。
后排的球救了起来,有些低,小鱼把球垫到4号位,田雨起跳,扣球,球打在网带上弹了回来。
“停,停,停!!”刘黑脸终于忍不住冲到了场边:“怎么回事??啊??过了个假期不会打球啦?!这球明摆着是个调整球,肯定四号位强攻。这怎么就和死树疙瘩一样矗在那里呢??非得到球起来了才急三火四的起跳……脑子呢?!
别裤裆里啦?!……。“
田雨一声不吭的低着头。平时的田雨一向属于球队里最少挨骂的那几个人。刘黑脸咆哮了一阵子平息了火气。接着又打了两局。
训练结束时已经7点多了。大家伙儿争先恐后的挤在更衣室里换衣服。
“喂,田雨,今天怎么回事?”王立云套上毛衣扭头问:“不舒服?”
“没有,可能是好久不打的事,”田雨从柜子里拿出裤子:“我想我得好好适应一下……”
“适应什么啊?老刘就那德行,别往心里去,”姚心舟拍了拍田雨的肩膀:“训完了人他自己一会儿就都不记得了……”
“饿死我了!前胸贴到后脊梁啦……”高坚一边麻利的换衣服一边大声嚷嚷:“吃饭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这么多天来小鱼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了饥饿。
小鱼和高坚几个人率先冲出了训练馆。却看见门前的灯影里站着一个女生,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不锈钢的饭盒。
“哎呀呀,古小鱼,你们怎么才练完啊?”文箐一见小鱼就造作的笑着招呼:“田雨怎么还没出来啊?”
“啊……就出来了,”小鱼努力让自己笑着回答,随手往身后一指……田雨已经出现在门前了。
“田雨。”文箐脸上满是笑意:“晚饭已经打好了,去我们宿舍吃吧,有开水……
要不咱们出去吃也行,人家也还没吃呢……“
“喂,高坚。今天你请我吃饭吧。”小鱼笑着说:“给你拣球浪费了我多少大卡的热量啊。”
“没问题,”高坚神气的甩甩头发:“想吃什么,说!”
“好,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我要吃的你痛哭流涕。”
“小东西,太小瞧哥们了。”高坚亲热的搭着小鱼的肩膀,拍了拍屁股上的口袋:“咱这里的银子大大的有……走!”
“走就走,我就是喜欢有人在我胃口好的时候请客。”
小鱼和高坚大声说笑着离开了排球馆。
不用回头,他能感觉到那束凉凉的目光沉重的印在自己的背脊上……
但是小鱼的笑声愈发显得畅快,他的脖颈愈发显得高昂起来。
到了宿舍楼,高坚说:“我去4号楼换鞋,一会儿我去找你……”
“哎呀,你还当真了。”小鱼笑着说:“跟你开玩笑的,我们宿舍的哥们肯定已经给我打饭了,白了。”小鱼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上了宿舍楼。
404的门是锁的。小鱼打开了门。桌子上自己的饭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老六:我和老大打饭去晚了,剩下一堆破菜,难吃死啦,不爱吃你就泡方便面吧。暖壶里有热水。我们去礼堂看录象了。
老五。
下面还有丰振写的一句话:我们给你占座位,要看就快点来!!署名是“哥哥们”。
快乐的哥哥们。
小鱼把纸条随手扔在了桌上。
在更衣室换衣服时还饥肠辘辘,这一会儿反倒不觉着饿了。小鱼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今天又是周末了……原来这可是个让人期待的日子。
楼道里有人冬冬的用力敲门。
“哪位?”小鱼支起了身子。
高坚推门进来:“别吃你那破饭了,咱们出去吃……”高坚额头的几根发丝一直垂到了鼻梁上,他吹了一口气,头发飞舞起来,一副桀骜不训的样子。
他拿勺子拨弄着饭盆里的菜,撇着嘴:“烂白菜,酸溜溜的,倒掉倒掉。怎么看怎么象猪饲料……”
“滚你的吧。”小鱼笑了:“拜托,大少,粒粒皆辛苦啊。懂不懂啊你?”
“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的鲜汤羊肉……哇,味道那叫个棒!”高坚夸张的咽了口口水,接着瞥了小鱼一眼:“喂,小鱼同学。今天我发下愿心要请你客,咱可是过期不候啊。还有,你不去也算是我请过了的,下次你请我啊。”
“呸,讹诈啊?!”小鱼笑着从床上跳起来:“看来对你心慈嘴软还真是不行,走,宰定你了。”
高坚说的那个店叫“老孙头羊汤店”,离学校不近,走了三个街口才到。店面不大,里外两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外间比较大,小鱼找了个临街的座位坐下,既可以看见街道还能看见里面的食客。
不一会儿,伙计就把两只大碗热气腾腾的端了上来,连汤带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还配了一碟小咸菜和两个烤的脆脆的饼。
羊肉汤的香味让人胃口大开,小鱼和高坚立即埋头大吃起来。真是饿坏了。
猛吃一阵之后,小鱼抬起头来,看见里间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一个少年。他面前摆着一小碗羊肉和一盘别的菜,还有一个空啤酒瓶子。那男孩抓起杯子把最后半杯酒倒进了喉咙里。喝的急了,呛的咳了两声。
“诶,高坚,那个哥们好象是咱们医大的呢?”小鱼问高坚。
“什么?哪个?”高坚扭过头去,瞪大了眼睛:“OH,MY GOD!!!秀才!?”
高坚一副看见母鸡变鸭的神情,推开碗筷悄悄走了过去,用力在那个男孩肩上拍了一下“秀才!”。
男孩吓了一跳,迷惑的抬起头,霎时间慌乱的涨红了脸:“高……高坚,是你啊?”
“哼哼……好小子,跑出来偷酒喝……”高坚一脸的得意:“还说从来不喝酒……
让我抓到了吧……“
“我,我今天没打到饭,就出来吃了……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呀,然后就偷偷喝一杯?”高坚笑起来:“嗨,那有什么呀,走,坐我们那儿去,我陪你再喝一杯……”
“不,不喝了。我喝多了,”男孩有些不自然的站起身来:“我该回去了,你们慢慢吃吧……阿坚,你别对别人讲啊。”
男孩象逃跑一样离开了小店,经过小鱼身边时冲着小鱼点了下脑袋。
“高坚,真作孽,人家好好的喝自己的酒让你给吓跑了……”小鱼觉着好笑。那个男生看来也是学校里老师们的乖乖仔,一瓶啤酒都要出来偷偷的喝,都大三了,喝就喝呗,谁还管的着……
“没事,我们一向都满好的。真没想到秀才都会自己出来喝酒?”高坚笑着摇头:“靠!太阳从西边出来啦,这小子从来滴酒不沾,班里聚会也从来没见他喝过一滴……
搞错!怪不得都说世道变了……“
“拜托,书呆子也要放轻松嘛,今天不是周末嘛……”看着高坚滑稽的神情,小鱼又想笑。
“书呆子?秀才可不是书呆子。”高坚带着几分敬意:“这小子牛的很啊!学习成绩没的说,上个学年光只单项奖就拿了6门,书法还特别棒,听说8岁时,毛笔字就在省里得过奖……。我觉着你和他有些相似呢。”
“不过这一段是有点背运,上学期期末考试莫名其妙病了两天,有两门课成绩一塌糊涂,开了学还没醒过味来呢,整天背了书包扎在图书馆,看来还为那两科70分难受呢……
不过秀才绝对是我们班最牛**的男生……“
高坚是那种眼高于顶的人,在他的词典里极少有对别人嘉许的言语。“傻*”“土鳖”
“老冒”是他对于99%的人不假思索的评价。
小鱼对这个属于那剩下的1%的秀才不由得有些好奇:“大少。敢问你们这位了不起的偷酒秀才高姓大名啊?没怎么在学校里见过他啊?”
“江初。名字你该听说过吧?学校里有好多他出的板报呢。不过这家伙比较内向,除了教室宿舍就是图书馆,又不打球,你自然见不到他……”
江初。
这个名字小鱼知道。在那个板报栏的右下脚,李秋阳的名字前面就是这个名字。
开学后小鱼去看了校园里所有李秋阳还没有被撤下来的板报,他的每个名字前面都是这个人的名字。
小鱼知道了刚刚出去的男孩红红的眼睛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无法掩饰的灰暗也并不是因为两门功课让人失望的成绩。
窗外阑珊的灯火里,江初象一只无家可归的猫,他孤单的背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街道拐角的地方。学校在西边,他走的是相反的方向……31
周一一早起来,淫龙就大呼小叫:“老六,你晚上作什么梦啦,叽里哇啦的说梦话……”
“有吗?我不记得呢。”小鱼叠被子的手有些僵硬。
“当然有,好象在和谁吵架呢,声音可大病?/p>
“吵架?好笑,那你说我和谁吵的,吵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啊?你说的又不清楚,迷迷糊糊听了一点也不明白睡了一觉又都给忘了……
反正是挺委屈的,不高兴。“淫龙坐在床上还在苦思冥想。
“……啊,梦都是反的,这正说明我现在心情愉快啊。”小鱼伸了个懒腰。
“那到也是……”淫龙没再说什么。
小鱼抑制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他记得自己的梦,记得自己和谁争吵,为什么争吵,也记得自己由于憋闷从梦中惊醒。
小鱼忽然有一种绝望。睡梦中的潜意识也是自己的敌人了。
星期一课一直都很满,从早上一直到下午四点半,上课上的晕头转向。好在下午的训练结束的早,回来时哥几个刚吃完了饭,正在热烈的讨论。
何峰也还没回来,说是去了学生会。丰振给小鱼和何峰都买了四两包子。小鱼洗了手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聊什么。
这回的发起人是书呆子吴京,他在隔壁宿舍看了一则真实的故事,大受感动,回来后仍旧激动不已。
故事说的是美国一对夫妇,都是登山爱好者,在一次攀岩时,丈夫不幸失手从悬崖上跌落下来,在他坠落经过妻子身边时,那位女士奋力扑向丈夫,结果两个人一起掉下了万丈深渊。
“太让人感动了,”吴京唏嘘道:“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墓雪,只影向谁去……。”
“咳,也说不准他们本就是栓到了一根保险绳上面,一个人掉下来另一个就被带了下来呢……”淫龙不以为然:“什么事让这些记者们一写就非得感动咱们一把不行……”
“不,这是真的。这不是记者写的,是他们一起登山的伙伴写的……”
“也许是她想伸手拉一把,慌乱之中自己也掉下去了。”孙应刚若有所思的说。
“那也是笨蛋,”淫龙批评到:“一个女人,她有多大力气也不自己想想,整个找死。白白搭一条命进去……”
“就你老二聪明,”丰振冷笑着瞥了一眼淫龙:“要是我是她我也会伸手去拉,我觉着大多数人在那种时候都会那样……即便掉下去也不后悔……”
“愚蠢的冲动,他妈的不明白。”淫龙不服气:“等她掉下去的时候,她就娘西皮的知道后悔了可那也玩完了!”
………………
“后悔?即便有那么一点也很快就过去了,总好过另外一种悔恨,”小鱼缓缓的说:“当自己的爱人跌入万丈深渊的时候,她如果因为恐惧都没有伸出自己援助的手,那她将会永远生活在悔恨里,那种痛苦才是真正的痛苦,持久不褪,并且永远不会得到自己的原谅…………。”
小鱼仿佛又看到那个孤单的背影,慢慢的,茫无目的的转过街角,象一只流浪的猫,无声的消失在阑珊的夜色里……
“嘿,小东西怎么说的这么有感触啊?”丰振的眼睛象狐狸一样看着小鱼:“说的我心里酸溜溜的,也是个多情种子啊……不会有什么个人体会吧?”
“老六最近变得不一样……可是我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变了……”孙应刚也颞颥道。
小鱼心里一颤,连忙嬉笑了脸:“”嘻嘻,我说一句就成了多情种子,只许你们说就不许我说啊……老五,我又哪里不一样啦?!傻里傻气的,赶明儿高兴了,我就变个吸血僵尸来咬你,把你的手指头当麻花儿嚼……“
“你还是去嚼丰振的吧,他的手指白嫩些……”淫龙哈哈笑着:“老五的手指你可别咬,这小子不爱洗澡……”
“还是嚼你老二的手指头吧,肉还多些,就象啃猪脚。”丰振灵牙利齿的反击。
“我这手指头皮老肉厚,小鱼弟弟不爱嚼……”淫龙还在搅和。
“爱,谁说不爱,更好,有嚼头!!!”小鱼狠狠的咬了一口包子。
“啊?明天开始我就不洗手啦。小东西哪天馋肉了,真给我来一口,那可不得了。”
淫龙一边坏笑着一边爱惜的抚摩自己的“玉手”:“以后我可不敢洗手了……”
“你不洗又怎么样,猪蹄子不也一样吃吗?!开水烫烫就好。”小鱼满不在乎的说。
“淫龙啊,我教你个乖,你呀每天就在手上涂了辣椒油睡觉,那就安全多啦。”丰振挤眉弄眼的逗淫龙。
“那更加不能放过了,红油猪手,有够爽啊!”
淫龙用一双面临危险的手握住嘴巴,做惊恐状:“奶奶!!还真要吃啊……吃人啦————”
哥几个一起大笑起来。
晚上在图书馆看书,何峰背着包找来了。
“我猜你小子就在这里,”何峰打着饱嗝坐在小鱼身边。
“吃过了?什么会啊开到现在?”小鱼小声问:“你们学生会屁大的事都要开会商量……”
“别否定我们的工作嘛!”何峰眨眨眼说:“这回和你有关呢。”
“我?”小鱼有些惊奇。
“你愿不愿意去广播室住啊?你一个人住单间。”
“不是许虎住广播室吗?”
“许虎血尿,今天查出了肾炎,可能这个学期要休学回家了。”何峰摇摇头:“看他那么壮,真是没想到……所以现在要找个接班人。到是一大队人要住进去,头儿们觉着还是广播小组的人负责广播室的工作比较好。你们广播小组除了许虎就两个男生。我觉着住广播室单间也是好事儿,就先给你报了名,好事儿嘛当然咱哥们优先啦。你要不愿意,就让他们住进去……”
小鱼脑子飞快的转着。住单间,小鱼连想都没有想过。一个自己的空间,无拘无束,不用每一天都仰着笑容满面的脸。不用担心别人看见那张笑脸背后的东西……因为男排训练,广播小组的活动自己没参加过几次,何峰却给争取了这么一个意外的机会。
“老大我去,我愿意。”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星期三你就可以搬过去了。”
洗完了脚准备上床的时候,何峰公布了小鱼搬家的消息。
“老六,不许你去!”孙应刚发着小孩子脾气:“在404多好啊,干吗去住广播室呢?”
“老六,你可想好了,去广播室可是不能睡懒觉了,你得每天早上起来放早操音乐,比早操还要早啊……”丰振也吓唬小鱼。
“那到不用,播音机器就在床头那儿,前一天晚上把磁带放好,早上听到闹钟,在被窝里伸出手去摁一下开关,操场上的喇叭就响起来了……还可以接着睡的。”
何峰去过广播室,知道里面的情况。
“老大,你犯什么毛病啊,好好的弄的老六搬出去住,严重削弱了404的群众力量。
完了,404少了一个可爱的小弟弟……“淫龙哀叹道。
“就是,就是。老六,咱不去广播室了,咱们在一起多高兴啊……”孙应刚还是劝小鱼留下。
狭窄的宿舍少一个人就会多一点空间,起码就更舒服一点,这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但是他们却发自内心的希望小鱼留下来。心里泛起的一股暖流让小鱼几乎在瞬间决定不去广播室了,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走。
“怎么会少一个人呢,”小鱼笑着说:“好啊老二,小六搬出去就不算404的人啦,等许虎病好了我还要回来呢。我只是个临时工嘛……还有,小六以后午饭晚饭还在咱们宿舍吃,训练时的晚饭还是有劳大家按老规矩轮着打,要不我就该喝西北风了……”
“就是,老六还是咱们老六,至少五十年不变!”何峰学着那位老元首的样子挥了挥胳膊:“另外,老六去广播室对大家是有利的,广播室那么多磁带唱盘老三老四自然以后可以随便借来听了;还不限制用电,原来许虎就偷偷的用电炉子煮东西吃,老二老五馋虫发作时咱们也可以过去利用一下资源嘛。至于小臭鱼自己,那当然也是好处多多。可以睡懒觉不上早操,不参加卫生检查……等等,等等……
对了还有一条,广播小组周三,周六下午活动有时会去广播室,你们也可以借口找小鱼去见见那几个漂亮的广播员小姐嘛……“
吴京一直趴在床上听,这时好象想明白了什么:“啊,我知道了。老六还是404的老六,只不过广播室变成了咱们404的殖民地了吧?”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小鱼被吴京逗乐了。
于是,404又洋溢着快乐,每一个人都开心起来。吴京和丰振计划去广播室看看有什么磁带,淫龙和孙应刚已经开始讨论是买只鸡还是买条鱼过去炖了过过瘾。他们的兴奋持续了很久,一直到了12点多宿舍才慢慢静下来。
小鱼没有睡着。他在黑暗里睁大着眼睛。
在404呆了一个学期,宿舍里的每一个哥们都给过他快乐和帮助。宿舍里的六个人性格相差万里,但却是出奇的融洽,有过小吵小闹,却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争执。
其他的宿舍里经常会有人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的面红耳赤,甚至伸拳动腿。
404从来没有过一次。老大懂事宽厚,老二沉默内向,老三滑稽老五憨直,老四幽默机智……大家一起组成了这个温暖的小集体。小鱼常常会庆幸自己分到了这个宿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可是,小鱼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去广播室,他希望在这些关心自己的人眼里,古小鱼始终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人。在这个温暖的环境里,他害怕自己会暴露了那道精心掩盖的伤痕……尽管小鱼从小就是那种善于保守秘密的人,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笑脸是多么脆弱。
闭上眼睛,那张刻骨铭心的脸又浮现出来……小鱼努力让自己去想阳光,白云,蓝天,草地……
广播室在5号楼501,不在4层了,不再和那个人共用一个洗手间一个厕所一条走廊,不再每时每刻都会见到他……
不能每时每刻都看见他,不能!因为小鱼需要时间,需要时间积累起足够的勇气在下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能够继续昂起头,能够继续作出挥洒自如的笑容。
舅舅说妈妈是那种人,她即便饿死也不会去乞讨,也许她会接受馈赠,但她一定会微笑着拒绝施舍,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小鱼知道妈妈是。
小鱼知道自己也是那种人。
尊严。作一个有尊严的人。这是小鱼烙在骨头上的永恒的信仰。
32
星期三中午何峰带回了广播室的钥匙,许虎已经回家了。
吃完了午饭,大家就帮着小鱼收拾东西。被盖一卷,收拾一下衣服鞋子书籍,脸盆暖瓶,再就是皮箱,哥几个帮着送过去,人手一件正好一次就拿光了。丰振在最后帮着整理磁带,小鱼他们就先离开了404.501的床铺已经腾空了,许虎没带走的东西放进了壁橱里。小鱼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停当。
淫龙拨弄着播音器材,孙应刚对着那台大录音机赞叹不已,吴京欣喜若狂的在磁带架上发现了宝藏……小鱼对新环境也很满意。一间自己的宿舍,这是多少大学生梦寐以求的事儿啊。
“笑死我了……”丰振进来放下东西就大笑起来:“这个傻子……”
“你这小厮这是又捉弄谁了?”何峰好奇的问。
丰振还是忍不住的乐:“刚刚在404收拾东西,田雨进来看见小鱼的床板空了,就问是怎么回事,我就骗他说小鱼退学回家了。你们没见他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呢,一边自言自语的嘟囔这不可能一边摇头。还问我为什么小鱼要退学,我说不愿意上了呗。他就问什么时候走的,我说刚刚走,宿舍的哥们都去送了,恐怕还没出了校门呢,这小子扭头就跑了出去……我追出来在后面叫了他两声,他连头都没回。哈哈,笑死我了,没想到田雨这么好骗,人家说美女无脑,这回帅哥也无脑了……哈哈我都纳闷他怎么会相信……。”
“老四,你损不损啊?说我退学……田雨可从来没捉弄过你。”小鱼觉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你就等着吧,老四,”淫龙也在笑:“田雨一直都认真,你就等着他收拾你吧……”
“哎呀,我好怕怕啊……”丰振还是嬉皮笑脸。
哥们们对广播室的一切都要探索,小鱼拎着拖把去洗刷间。
小鱼站在靠窗的水龙头前,楼下的小马路上,田雨从校门方向慢慢走回来,他低着头,脚步呆滞,再也没有往日飞扬的神采,小路上走着许多说说笑笑的同学,有人走过去还回头看他,但是他就那么走着,就象一个盲人,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败兵。
……
小鱼用力的杵了两下拖把,水花飞溅起来有几滴落进了眼里。小鱼使劲揉了揉眼睛,觉着胸膛里空空的……
下午训练前,田雨最后一个来到。头发有些蓬乱。他下午没有课,看来是睡了一个过长的午觉。这对于他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当在更衣室看见小鱼的时候,他愣愣的站在更衣室门前。有些灰暗的眼睛里闪现出那种无法描述的眼神,……。
“小鱼……丰振说,说你要退学……”
小鱼不愿面对那种目光,他转身从衣柜里取东西:“哈哈,那是丰振开玩笑呢。我搬到广播室去住了,有时间欢迎大家去参观指导……”
小鱼感觉声音有一点发颤,但他看见柜子里的小镜子上自己的笑脸还算自然。
“靠!!小鱼,你可真是够拽啊,广播室可是单间啊。”高坚羡慕的大叫着:“那有多爽啊。唉,我也真想去住单间啊。”
“您还是省省吧,大少”姚心舟笑着打趣高坚:“你去住单间非得出事不可……”
“那到也是,到时候还真不知道怎么把她们赶出去……”高坚得意洋洋得耸了耸肩膀。
“嘘”换衣服的小伙子们一起起哄:“高坚好牛啊……”
……
“田雨,还愣着干啥,快点换衣服吧。”王立云已经收拾停当:“老刘已经在外面等着啦。”
“哥们们,都麻利点啊。”姚心舟吆喝了一声。
田雨默默打开柜子取出运动服,一不小心却把挂在柜子内的一只绒布丑小鸭掉在了地上。
小鸭子在地上跳了一下滚到了一边。
高坚换完衣服经过,一弯腰拣了起来:“喔,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你也乱扔?你不要我可拿走了……”说着高坚作出要揣起来的样子。
“这是非送品。”田雨接过丑小鸭,挂回到柜子里。
晚上吃过了饭小鱼回到501,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子前。
眼前晃动的是那个掉在地上的棕色小鸭。小鱼的柜子里也有一只,是黄色的。
小鱼记得那是上学期在地摊上看见的,觉着好玩就买了两只,一只棕色一只黄色。
“这只黄色的脖子长一点,那它就是哥哥鸭,这只棕色的就是弟弟鸭……”那时的小鱼在他面前经常象个小孩子,拿着两只小鸭比划:“你看哪个可爱一些啊?”
“当然是弟弟鸭可爱喽,给我这只,”田雨抢过来装摸作样的端详了半天,嘻嘻一笑:“鱼儿,你长的真的好象它啊……你是可爱的丑小鸭……”
收拾了几本晚上要看的书出了门。图书馆的灯光明亮,就要走进去的时候,小鱼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向着8教的方向走去。
时间还早,教室里没几个人。好久没在8教上晚自习了。小鱼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拿出了书本和笔记。
看不进去,翻了几页也没记住什么。看来今天是静不下心来看书了。教室里的人慢慢多起来了。小鱼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8教最后一排的那个座位上坐了一个别的男生。
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就已经不在这里上自习了。
小鱼从8教出来下了一层楼。悄悄的站在那个小教室的后门外,透过窗玻璃,可以看见教室里的同学都在用功。
田雨坐在最后一排,端端正正的,埋头在写着什么。
文箐趴在他旁边的桌子上,侧着头看着他,脸上是那种蜜糖一样的微笑……她伸出手,在田雨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低声说着什么。田雨侧了侧头,文箐仍旧撒娇的摇晃着脑袋,然后他们站了起来……
他们要出来了,小鱼走开几步,隐身在黑暗里。
他们出了教室,文箐偎依着田雨,隐隐可以听见她娇滴滴的声音,拐过楼梯口的时候,她踮起脚尖在田雨腮上飞快的吻了一下…………
为什么过来看他,为什么要自取其辱,为什么……
小鱼迈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了教学楼。
嘿嘿,那是多么甜蜜的画面啊……
小鱼麻木的问自己……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心底里一遍又一遍的耐心的说着。
你是谁?你把自己当成了谁?你算什么?为什么以为别人会在乎你呢?
傻孩子,你以为看见了别人的难过,你错了,没有人难过。你的眼睛欺骗了你,那是因为你自己的心里储满了悲伤的缘故……
小鱼扯着脖子吼叫了两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操场上远远的传了出去。
脚下有一块小石头,小鱼飞起一脚石头远远的滚了出去。
是的,我错了,不会再有这种错误了。
时间还早,小鱼转身朝2教走去。
“你怎么没带书包就来了?”高坚一脸惊奇:“不要看书了?”
“拜托,凭什么我就一定要看书?”小鱼坐在高坚身边:“今天K书好烦,大少,你可是说过要想去打台球就来找你的。”
“搞错!你这小东西真是邪乎,”高坚还是有些错愕:“今天是星期三哎,平时周末找你去都不肯……”
“烦不烦啊,你不去那我就走了……”
“别呀,我可没说不去。”显然高坚对于小鱼出去玩的邀请是很难拒绝的,他飞快的收拾了一下书本,兴冲冲的说:“今天我就再教你两手……”
高坚情绪饱满,例行公事一样让台球厅的老板连输两局,鼻孔朝天的拒绝了人家再打一局的要求。专心致志的教小鱼打球。
“麻烦你教教我们好吗?”两个打扮入时的女孩蹭过来搭讪。
高坚抬头看了一眼,耸耸肩膀一本正经的说:“对不起,小姐。我是这位小弟弟的台球老师,正在给他上课,现在没有时间。如果你们愿意等,我可以让他学好了教你们。”
女孩们一脸羞怒的转身离开了。
“俗不可奈!”高坚撇了撇嘴,又耸了耸肩膀。
“大少,你可真会扮酷啊……。”回来的路上,小鱼学着高坚的样子耸了耸肩膀。
“你知道肩膀是作什么用的了吧……它是专门用来耸耸肩,拒绝丑的或无聊的女孩们用的……”高坚解释到:“我们可不应该把兴趣和时间浪费在她们身上……”
小鱼哈哈大笑起来,一直笑个不停。
“小鱼,你今天怎么老是怪笑个不停的……。”
“我高兴呗……”
回到501,小鱼打开了台灯坐在桌子前。屋子里的日光灯搬过来之前就已经坏了,小鱼没有修,台灯的光线很好。
和高坚出去玩就象止疼药,这一会儿短暂的药效开始减退了。他又听见那个甜腻腻的声音传过来,又看见那两个偎依在一起的身影……自己就好象又一次淹没在那个黑暗的角落,僵硬的站在那里。
在桌子上的镜子里,小鱼看着自己的脸。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小鱼看见自己的眼睛依然清澈,但里面的稚气已经消失了。里面有一种他自己也看不清的东西。模糊而让人痛心。
慢慢的,他看见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晶莹的泪水。
嘿,古小鱼,不,你不能这样,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自言自语的说,小鱼,你可不是懦夫啊。
拿着那张发黄的旧照片,小鱼仿佛又看见妈妈了。
妈妈穿着那件长长的碎花裙子到幼稚园接他。
“哎呀,你的宝贝儿子你可要好好管管了,今天和人家大班的孩子打架,啊,还不认错……。”
幼稚园的胖老太太生气的把罚站的小鱼拖过来。
“对不起啊,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妈妈陪着笑脸。
“儿子,告诉妈妈你为什么打架啊?”吃晚饭的时候妈妈问小鱼。
“他抢我的蜡笔,我不给他,他就打我……”小鱼低着头:“所以我才和他打……。”
“儿子,那你没有作错,你不用低着头啊。”妈妈笑了:“那你有打到他吗?”
“我有,”小鱼低声说:“可是我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妈妈放下筷子:“儿子,如果有人无原无故的打你,那你一定要还击。
不管打的过打不过,你一定要打到他,让他也觉着疼。“
“……行了行了,你这是怎么当妈的呀,平时老老实实的人,居然教孩子打架,嘁,你这妈当的……”爸爸忍不住嘲笑道:“哎,狭隘的女人啊……。”
“没有,阿古。这不是叫孩子打架。我决不允许儿子去欺侮别人,但也永远不愿意他毫不反抗的任人欺凌。”妈妈认真的说。
她转过头看着小鱼:“儿子,也许会多挨几下会更疼,但你一定要让那个故意伤害你的人也尝到什么是疼。你记住,这才是公平。”
33
一进入四月份,天气不是那么冷了。长老也感受到春天的气息,有一天傍晚,小鱼去看过它。
它的枝条已经开始变的柔软,上面可以看见毛茸茸的小叶芽。膝盖上面积了一层灰尘,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抚摩着长老粗糙的树皮,小鱼知道用不了几天,长老就会长出嫩绿的叶片,然后开出洁白的苹果花来……。长老真好,它的春天又回来了……
球队最近没有大的比赛,训练不是特别累。小鱼总是和高坚在一起打球,谈笑风生。见到田雨,小鱼总是抢先大声的打招呼,象对待每一个同学那样的礼貌和自然。
每一次训练结束,高坚和他搭着肩膀离开排球馆的时候,小鱼能感觉到身后那束灰色的目光。
小鱼总是下意识的把头昂起来,更加亲密的和高坚开玩笑,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天我又赢了,今天又赢了……
但是,这种胜利的喜悦是如此的短暂,而且,它总是拌着一种更持久的沉闷的失落。
星期三下午训练的时候,丰振来找小鱼要501的钥匙,说是要去拿两盘磁带。
“等我回去拿不行吗?还再跑来……”小鱼把钥匙给了他。
“就这会儿听才有情绪,这就叫情调。”丰振做了个鬼脸走了。
“臭毛病。”就要分组比赛,小鱼跑回场上。
球打的很顺,和高坚的配合比以前熟练多了,从前的高坚对于打快变一类的球总是不大感兴趣,他喜欢重扣,认为主攻就要够“威风”,刘黑脸骂过好几次。现在明显不一样了,只要小鱼组织进攻之前的手势作到了,他也能打出很轻巧的战术球。并且他现在也乐意给别人当垫脚石,认真打掩护,不象原来只是随随便便的好赖作个动作了事。
刘黑脸比较满意:“高坚最近开窍了,这球越打越活了……”
“能不活吗?您没看见这小子老跟小鱼儿套磁,这二传伺候好了,球能不活吗?”姚心舟笑着说。
“喂,那个队长同志,说话可不能歪嘴巴,咱打球可是不藏私一视同仁的啊,”小鱼笑骂着:“再说啦,底下再磁场上也不能把球传出花来喂过去啊……照你这么说主攻球打的不好就是二传照顾不够啦?”
“就是,你这队妈怎么当的,挑拨离间啊,有人要打不好球这回可找到借口了……”高坚说话好象是跟姚心舟贫嘴,可很容易就听的出弦外之音。
田雨和高坚不是一类人。他们一直都彼此不感冒。“假正经”是高坚对田雨的一贯评价,而在田雨的眼里,高坚是那种堕落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是一定要保持距离的那一类。
田雨好象没有听见,一下一下的给李永喂球。其实,小鱼心里知道这个球队里自己和谁配合最默契,甚至有时都不用打暗号,球传出去,他总是能在你希望的位置出现,恰倒好处的一击中的。
训练结束小鱼饥肠辘辘的没换衣服就跑。
“站住。”高坚大叫了一声:“等我一会儿”。
“拜托,你这是怎么啦?有病啊,还不快去吃饭……你请我客啊?”
“嘘”高坚神秘的冲小鱼眨眨眼:“咱们先去冲澡吧……”
平时几分钟就冲完澡,因为高坚磨磨蹭蹭的,花了一刻钟。大家走的差不多了,更衣室外面居然还有一个人在练发球。是田雨。他已经好久没有加练过了,这学期就没有过。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总觉着不正常……”小鱼擦着头上的水。
高坚穿着内裤站在那里得意的坏笑,他的身材的确很美,就象展示泳装的模特。
“有完没完啦,大少,我要饿死啦……”小鱼不愿意看见高坚赤裸的样子,有些不自然。
高坚没有回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小鱼。
小鱼有些疑惑的打开盒子:“MY DEAR DEAR GOD!!!!阿迪达斯!!”
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阿迪达斯,小鱼惊讶的叫到:“大少,有没有搞错啊,又一双阿迪达斯!!
你那双还是新的呢……“
他抬起头,看见高坚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用彩笔写着一行字。
“祝最最聪明可爱的小鱼儿生日快乐!”
小鱼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自己的生日常常会不记得。老爸是个粗线条,小时侯也不记得怎么过过生日。蓝姨心细有时会记得一次,不过就是吃长寿面之类的。小鱼确实没把过生日当回事。一般没有妈的孩子也都是如此。
心里泛起的暖流让小鱼的眼睛有些发涩,看着高坚的笑脸,小鱼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深深的歉意。
“不,阿坚,我不能要!”小鱼坚决的把鞋盒推了回去:“……这礼物太贵重,不合适……”
高坚没想到小鱼会这么严肃,其实小鱼自己也不记得几时和他正经过,他有些从来没有过的手足无措:“小鱼,我以为咱们是铁哥们了呢……我可是真想送你一件礼物……你要是嫌贵,那我就再换一件……。”
小鱼一时不知道怎么做,只知道自己不应该要这双鞋。高坚,他只是个被优裕的家庭和无尽的溺爱宠坏的孩子,在他娇纵的外表下面,他也有不为人知的真实和无辜。
更衣室的门打开了,田雨走了进来换衣服。
一刹那间,小鱼把已经推出去的盒子又抱进了怀里:“阿坚,那我就不客气了,嘻嘻,帮你消化一下不义之财……。”
“错,是老爸的不义之财,”高坚轻松的笑了,“小东西,吓唬我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不高兴呢……”
“怎么会呢,不要白不要吗,走吧,回去吃饭了,饿死我了……”小鱼嘻嘻哈哈的推着高坚,就象刚刚看见田雨一样:“诶,田雨,这么晚了还没走,不饿啊。”
田雨勉强笑了一下。
“人家田雨有人打饭的。走,咱们先去吃饭,然后去游戏厅,怎么样?”高坚一边穿衣服一边兴致勃勃的问。
“阿坚,坏了,不行,我们宿舍的哥们肯定在等我呢!!”小鱼想起来丰振的鬼笑,肯定是这么回事。
“哎,我还想今天好好的玩一晚上呢……”高坚有些扫兴。
“周末吧,我请你。你想怎么玩咱们就怎么玩,一定玩个痛快……上回那个歌唱的什么来着,叫‘人生只一次,青春不再来’嘛……”小鱼放肆的大声笑着。
“好,我保证你玩什么都痛快。”高坚终于穿好了衣服,伸手打了打额前的头发。
“田雨,我们先走了,你锁门啊。劳驾了。”小鱼客气的招呼了一声。
田雨没出声,还在那里默默的收拾东西。
小鱼若无其事,和高坚笑闹着离开了球馆。
回到404.404的门是锁的。
这帮家伙一定是跑到501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唧唧咯咯的笑声,都在里面那。
小鱼本打算推门进去,想了想还是蹑手蹑脚的把耳朵帖在了门上。
“小东西回来肯定大吃一惊……”淫龙的声音。
“快点把饭盒摆好,淫龙把那只烧鸡撕了……”丰振催促着:“老大啤酒也买回来了,老三你把牙缸子刷了没有……老五,不许躺着挺尸,快滚起来打水去!”
“不是已经打回来了吗?”吴京说:“缸子也已经刷过了……”
“那就等着吧,小东西就要回来了。”
“哈哈,还有这么奸诈的人……你们看,你们看这个笑话,小臭鱼还在边上加了一句批注‘可爱的刁民’……”孙应刚呵呵笑着。
小鱼想起了那个笑话,登在文摘上面,讲一个农民住在公路边上他养了一群鸡。农民每天喂鸡的时候都按着喇叭招呼鸡来吃食。然后,每当公路上有汽车鸣着喇叭开过的时候,他的鸡就争先恐后的冲上去。鸡被轧死了,农民就过去让司机赔偿……于是农民总是能吃到鸡肉,又得到了钱。
淫龙先是对农民的奸诈赞不绝口,然后又不以为然的说:“这家伙还是小家子气,一只鸡能赔几个钱,要是我,就养上一群肥猪。每次有汽车过的时候,这些猪们被撞死了,那不就陪的多了,还有排骨吃……”
“不行,淫龙,你的计划有失误。猪跑的太慢,等它们冲过去,那车早就没影子了,哪里还撞的上,”丰振严肃的说:“不如这样,你呀多娶几个老婆,生养一群儿子,你就每天开饭的时候按喇叭,然后你就等着收钱吧……”
小鱼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着推开了门,本来要扮个惊奇状的,这会儿怎么也绷不住脸了……
菜都是从食堂里买回来的,用一堆饭盒和盒盖盛着,一打啤酒最后只剩了一瓶。孙应刚有点喝多了,老是吃吃的傻笑,最后被吴京和淫龙扶着下了楼。何峰和丰振帮着小鱼把杯盘狼藉的宿舍收拾了一番也回去了。
已经10点多了,小鱼慢慢感觉到酒精的威力,越发头重脚轻起来。404的哥们们都很开心。
这一晚上和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小鱼觉着轻松而温暖。
有人敲门,小鱼歪歪斜斜的过去打开了门:“啊,田雨呀,你好。有事吗?”
田雨静静的站在外面,他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小鱼,祝你生日快乐……”
那是一盒钟镇涛的磁带,《只要你过的比我好》。
“谢谢你啊,田……雨,瞧,不好意思,还让您惦记着,”小鱼裂着嘴笑:“比我好?咱们过的都挺好嘛,多快活啊。不过,这带子我就不要了。老带子了,我这里有,你留着自己听吧……”
“要不,你去送给别人吧。肯定有好多人想听。听说这个歌满感动人的呢,高坚上个月给他原来的那几个女朋友每人送了一盒。她们都感动坏了……。”
小鱼把磁带塞回到田雨的手里。
磁带盒在田雨手里发出喀嚓一声脆响,他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小鱼一眼,转身走了。
小鱼打开最后一瓶啤酒,眯着眼睛灌了一大口。
在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眼神,就象田雨离开时的一样。
你也知道疼的滋味了吗?
对,这就是公平。
34
“同志们,大新闻,大新闻!”淫龙一进门就关上门,一副八婆的样子。
这个星期五下午没实验课,只有个班会。娜娜跟马老太太请了个假回家了,淫龙被娜娜抓了“美人丁”,上午一下课就抗着包把她送到了车站。大家都快要吃完了他才回来。
“新闻!!”淫龙抓起一个馅饼咬了一大口,匀了口气接着说:“田雨和酥酥崩啦!”
小鱼觉着手颤了一下。
“又是娜娜情报员的小道消息吧?”丰振不屑的撇了撇嘴:“我对娜娜已经失望了。
上回她说周末舞会有大批师大的美女光临,我和老三在那里空等了一晚上,可怜老三把皮鞋擦的都要掉了一层皮……“
“尤其让人痛苦的是,还碰上了马列主义老太太。丰振这小子眼神好溜了号,我没看见……只好陪着老太太跳舞……”吴京满是委屈。
“哎呀,老三,马列主义老太太也是美女嘛,就是年龄大一点而已”
丰振颇有些自得的笑着:“你可不能有年龄歧视啊……”
“对,老美女!”淫龙奸笑着:“又有革命经验,可以教你好多东西呦……”
“本来马列主义老太太这学期变温柔是件好事,那也不用跑到舞会上去呀,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怕寒碜。实在憋不住也可以去大街上扭扭秧歌嘛……。”孙应刚对马列主义老太太的人老心不老也不理解。
“喂,淫龙,你的新闻还没讲完呢?”小鱼拨拉着饭盆里的最后一点剩饭。
“对,这回的新闻是非常可靠的。女生那边都传遍了……。呸狗娘养的,”
淫龙咬到一粒沙子,吐了一口:“食堂越来越他妈的不象话啦,这么大的石头都没拣出来,非得有人去反映反映不行了,这些厨师厨娘们就该一个个拉出来褪下裤子,打他奶奶的屁股……”
“淫龙,你这人怎么老爱说半截话那,娜娜到底怎么说的?"小鱼说了半句又放缓了语气:"……咱们听听也好长长见识啊。”
淫龙又转回正题:“田雨这小子啊!……娜娜说昨天晚上下自习以后,她和曲丽去操场跑步,路过2教楼的时候,看见田雨正和小酥吵架,连忙闪在一旁。就听见田雨平静的说‘你以后别来找我了,这对你对我都好。我没喜欢过你。’酥酥就不依不饶的问为什么,田雨什么也不说转身走了。小酥就在身后叫‘田雨,你站住!你站住!!你得说清楚!’,田雨头也没回,却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对不起’。田雨走了之后,小酥呆在那里,过了半天才捂着脸痛哭流涕的跑了……”
“小酥不会这么不堪吧,据说她可是情场老手,在中学就谈过好几次恋爱。你听她说话那个嗲,就不是简单女孩……。”何峰评论道:“她和女生们关系不好,不会是别人编排她吧……”
“不是。她们宿舍的女生说她哭着回的宿舍,还自言自语的说,他不喜欢我,是啊,他从来也没说过喜欢我……今天课都没上,一早就坐车回家了。”
“我觉着小酥也怪可怜的……”何峰有些伤感:“田雨这小子也真够意思的,当面就能说我不喜欢你……”
“那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看来丰振支持田雨:“作个帅哥容易吗?你们也设身处地的想想,到处都是自做多情的女孩,你对她说一句话,笑一下,她就以为你爱上她了,立即缠住不放,尤其是这些锲而不舍的……所以就要干脆。田雨作的没错,不爱就说不爱。省得麻烦。都说明白了,那个自做多情的就没有遐想连天的余地了……”
“设身处地的想?帅哥怎么学得来啊?呆一段时间就说一句我不爱你,我不喜欢你,就拜拜啦。”吴京有些疑惑:“我就是不明白,田雨要是不喜欢小酥,那人家干吗对他那么死心塌地得好啊……?”
“拜托啦,什么叫‘自做多情’啊??那就是自以为人家爱上自己啦,明白不?人家本来无意的事他都觉着大含深意,觉着人家笑也是因为他,哭也是因为他,甚至放个屁也是因为他……”丰振耐心的给吴京上课:“这个自做多情严重了就变成了‘钟情妄想’,就是精神病了,那时你就是到大街上拿着个喇叭告诉他我不爱你也不管用了,他就是觉着你爱他……可怕啊!”
……………………
回到501,许多以前的事情就象电影回放一样翻翻滚滚的出现在眼前,一个中午小鱼一丝睡意也没有。
丰振的话一直在小鱼耳边回响。
下午训练一结束,高坚就和小鱼跑出来了。
“爽!”高坚一脸的幸灾乐祸:“那个假正经今天又被老刘骂到,真爽!!”
下午打球的时候田雨有些呆,好象一直在想什么事,精力不太集中,被刘黑脸抓到机会骂了个狗血临头。
“拜托,大少,别那么损,也没见过他怎么装模做样啊?”
“哼,还没装模做样??上学期一进球队就每次练完都要自己加上半个小时的量,呸,还不是作给刘黑脸看的?!”高坚恨恨的吐了一口吐沫:“这学期当上了队副,说话都少了。整天扮深沉,装他妈的酷,以为自己是谁呀,把自己还真当成大头蒜了。德行!!”
“行啦,大少,人家装酷关你什么事,”小鱼笑笑说:“你不也酷吗??就你酷的自然,人家酷就是装深沉了?”
田雨这学期是话少了,训练也是来得晚走的早。文箐有过两次等他训练结束,后来也没来过,估计是他不愿意那么招摇。
“不说他了,坏了兴致。”高坚递给小鱼一块口香糖:“走,先去游戏厅,今天打《魔鬼城堡》我一定带你打过10级……”
打游戏就是让人着迷。
小鱼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不知道从什么角落就跳出来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然后就是一顿紧张的射击……虽然跟高坚打过几次了,还是手忙脚乱。好在高坚驾轻就熟,总是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自己的任务,再腾出手来支援小鱼。
两个人一起惊叫,大笑,小鱼紧张的出了一脑门的汗,重来了六次,最后终于打到了城堡的的顶上,拿到了珠宝。
高坚还要玩飞车,一看表,已经快要十点了。
“GOD!有这么久吗?还没吃饭那!”小鱼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吃晚饭,本来说是先玩一会儿就去吃饭的。
“过瘾!!靠!我也饿死了……”高坚拖着小鱼:“走啦,快点去吃东西,肠子都要被消化了……”
街边上有一家小酒馆。
高坚提议喝酒,小鱼也想喝。
两个人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点了几个菜。
离开小酒馆的时候已经11点半了,小鱼和高坚都有些蹒跚。
“喂,阿坚……我发现自己喜欢喝酒呢,晕晕忽忽的,真轻松……”小鱼嘟囔着:“要是老爸知道我喝这么多……肯定会吓死……”
“你个小傻瓜……男人嘛自然就会喜欢喝酒啦……”
“我怕自己要变成酒鬼呢……”
“咳,那些借酒消愁的傻哥们才会变成酒鬼,你这小东西那里来的烦心事啊……”
高坚搭着小鱼的肩膀,舒服的打了个嗝。
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了,校园的小马路上没有人了。
“明天见,阿坚。拜拜。”
“明天见。小鱼儿。”高坚摇摇晃晃的上了四号楼。
小鱼接着往五号楼走去。11点宿舍锁楼门,现在肯定已经关门了。不过小鱼知道一楼洗刷间的一个窗子可以爬的进去。前几次和高坚回来晚了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小鱼突然看见靠近那丛蔷薇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小鱼眨了眨朦胧的醉眼,又看过去。
是田雨。
他挡在小鱼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定定的看着小鱼。
“嗨,田雨呀,真有精神啊,这么晚了还没睡觉呢,干吗那……”小鱼带着酒醉后的快乐,声音都散发着酒精的轻浮。
“我在等你。”田雨终于开口了。
“等我?靠!还有人等我呢?嘻嘻,你有什么事吗?”
“小鱼,别在这样了……我也很难受,因为我知道你不开心,……”田雨愣愣的站在那里。
“你这是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明白呢?你难受和我没什么联系吧,你遇上了那么懂得迎合你的人,按说不该难受啊?”小鱼摊开了手掌,象高坚那样耸了耸肩,嬉笑着说:“不开心?我很开心啊,天天都有感谢老天爷给我这么多快乐。是你看错了吧。嘻嘻,你这人还挺爱多愁善感的呢……”
“不,你说谎!!你不开心。你整天和高坚去游戏厅,打台球,看录象……还喝酒喝的醉醺醺的……晚自习也不去上……丰振说这个星期的组胚中期考你就考了70分,你也不在乎……”田雨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小鱼,别这样了,别和高坚混了,和他在一起你就堕落了……”
小鱼的脸慢慢冷了下来。
“田雨,好象你没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吧?!我交什么朋友也没有必要让你批准,我干什么事也用不着向你请示汇报,”小鱼冷冰冰的说:“我的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你来操心,你还是省省吧!”
小鱼说完就绕过了田雨,准备离开。
在他背后,传来田雨沙哑的声音:“你这样我心疼……你是我的弟弟啊……”
这声音让小鱼痛苦,他转过身来逼视着田雨:“那你爱我吗?”
田雨默默的扭开了头。
“你说话啊!”小鱼冲着田雨吼。
田雨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茫然的喃喃道:“我不应该,我不能……”
一团火一样的东西急速的在胸膛里膨胀,炸开了,“嘿嘿,嘻嘻,我怎么又自作多情,我怎么他妈的不长记性呢?!!!!”小鱼咬着牙冰冷的笑着:“心疼??心疼是他妈的什么东西啊?…………你和那个贱货蹦了,你也寂寞了,对不对?就想起来那个可以解解闷的弟弟来了……。哈哈,你想跟你弟办事就直说嘛,还什么心疼不心疼的费他妈的话?你只要说‘FUCKYOU’就行。我他妈的那里配有什么想法,我就应该学学做贱货呢。贱货都比我强,我他妈的算什么东西哈哈哈哈……。”
田雨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痛苦,小鱼的眼睛里是一团怨毒的火焰,他肆无忌惮的说着,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象剑一样扎在了他的心里,感到一种恶毒的滴着鲜血的快意……
而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他看见田雨扬起了右手……
球垫起来了,小鱼轻巧的把球隔着三号位送到了四号位,开网球,正好的高度,田雨微笑着跃起来,优美的在空中舒展着白皙有力的手臂,奋力的扣了下去……场边是一片喝彩声……。
小鱼感到左腮沉重的挨了一下,身体向后倒去,他踉跄着用手支了一下地没有摔倒。
嘴角粘粘的,湿热的东西流了下来。
小鱼伸手摸了一把,一手的鲜血……
小鱼蹒跚着走上前去,用那只血手在田雨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田雨,你可真有威风……”
他绕过田雨走了过去,回过头来,田雨还在那里呆呆的站着,纹丝不动。脸上的手印在路灯下刺目的殷红。
“你记着,以后你再动手,我一定也要看见你的血……”
夜风吹在脸上,热辣辣的疼。
小鱼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就象小时侯的那个排球,它掉进了河里,自己淌着水去捞,手指都触到了,它还是缓缓的顺水流走了……。那是自己拥有的第一个排球,火车头牌的,舅舅送的。
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全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也看不见未来。
一楼的洗刷间黑着灯,小鱼从虚掩的窗子里爬上去,跳进了黑暗里。
35
清凉的早晨。
忙碌的白天。然后,太阳落山了。
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地球依然故我的转动,日子一天天平静的过去。
小鱼把时间安排的很紧张。
除了一三五的训练,二四晚上和周六下午还去作一个家教,是学生会家教联系中心介绍的,一个初三的孩子。家住的离学校很远,骑车要半个小时。
晚上就是去图书馆,二楼东侧的角落里那个座位已经成了他的专利。没再去过2教和8教上自习。
偶尔有闲下来的时间,小鱼就一个人出去走走,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出来走走。
有时小鱼感觉一个人的灵魂可以和身体分开,它疲惫的站在一边,漠然的看着自己的躯壳坐在教室里听讲,挤在食堂的人群里打饭,在训练馆里摸爬滚打,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书,一个人寂寂的走在柳絮纷飞的校园小路上……
就象木偶一样。
已经三个礼拜了,小鱼没有再注意过田雨,除了在球队里必要的接触时有那么一两个字的简单冷漠的对话,小鱼让自己忘记了他的存在。偶尔在路上看见他和别人交谈,小鱼也没有回避,坦然的走了过去,就好象没有看见一样。
高坚常来找小鱼,但是小鱼再也没有和他一起出去玩。前些天有一次在二食看见他和一个大二的女生一起吃饭。女孩挺不错的,高坚自己还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模样。
天气暖活了,训练改在室外了。星期五训练时刘黑脸让大家分成了两组,姚心舟带一组跑3000米,田雨带一组在篮球场作折返跑。
小鱼和高坚一组,跑完3000米,大家伙儿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小鱼坐在草地上,日薄西山的时候,天边有一抹艳艳的云霞,校园里的大白杨树和法国梧桐也都长满了叶子,在暮色中拖着长长的影子。最高的树的上方飞着一只乌鸦,它飞的很高,象一个小黑点,远远的发出“呀,呀”的叫声。小鱼不觉看的出了神。
“喂,小鱼……你的眼睛好那个……”
小鱼扭过头,看见高坚正用胳膊支着脑袋看着自己,嘴角带着一丝怪怪的笑。
“我的眼睛怎么了?好什么好?”
“好迷茫,我也说不出……好象女孩的眼神……。”高坚说话有些吞吞吐吐:“不过,满好看……”
小鱼愣了一下,随即没正经的笑着啐了高坚一口:“呸,高坚。犯病啊?我就说你这家伙离了女孩不行,几天不泡妞就出现幻觉……”
高坚居然有些脸红:“什么狗屁幻觉啊,人家只是说说吗……”
“喂,大少,那天和你在食堂吃饭的女孩是谁啊?”
“乏味的女孩,”高坚又恢复了大少的脸孔,撇撇嘴说:“胸大无脑,没意思。”
小鱼笑着给了高坚一下:“臭德行!天下第一臭美的就是你了……”
姚心舟半道里插了进来:“我就等着看看高坚以后拜倒在谁的石榴裙下面……”
远处老刘招手示意两组交换场地了,大家伙儿一个个爬了起来朝篮球场走了过去。
回到404,居然大家都在。
“小东西!快点吃,都等你呢。”何峰把饭盆推到小鱼面前:“电影7点10分开演,还有半个小时,快点啊……”
小鱼捏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吱吱呜呜的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干吗不去,好不容易淫龙请客。”孙应刚有些着急:“老四今天下棋连赢了淫龙三盘,多不容易啊……”
“昨天的解剖我还没看呢,算了,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丰振啧啧的咋么着嘴:“我看小东西是疯了,又是训练又是广播小组,又是作家教,还报了四级考试,整天忙的脚不点地……”“就是,那四级考试本来要求第二学年过,干吗非要弄的自己晕天黑地的,”淫龙也叹气:“唉,我早就说老六这小子邪门,前些天还比谁都疯,好,这几天一下子变成最守规矩的小绵羊啦。拜托,今天放美国片,你看有几个不去看的……”
“至少于利雯,陶飞,还有眼镜他们不会去的……”小鱼笑着说出几个最刻苦的名字。
“学习畜生!那是些个学习畜生!!”淫龙愤愤的说:“都是这些个死读书的学习畜生把单科奖的分数提的那么高……一想他们我就来气……”
小鱼笑的喷饭:“老二这无名邪火发的,还不许人家用功了……”
“走了,鱼。”丰振止住笑说:“咱不当学习畜生照样比他们好,走了啦……”
小鱼还是没去,应该看一下这星期的笔记,英语也要看,四级已经报名了,总不能弄一个丑态百出。
吃完了饭小鱼锁了404的门,又到501拿了几本书就下了楼。
图书馆里面人不多,稀稀落落的,今天是周末,看来美国电影的号召力就是大。
小鱼习惯的走向自己的那个角落,却发现已经有人坐在那个座位上了。
那个男孩枕着自己的左臂,右手描画着什么,桌子上放着两本书,却没打开。
是江初。
小鱼走到他侧后的一个座位坐下来,拿出了自己的书本和笔记。
这学期小鱼留意过学校里的板报栏,李秋阳的名字自然是不会再有了,江初的名字后面换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名字。
一个晚上,江初都是那样趴在桌子上,面无表情的在一叠白纸上写着什么。闭馆的时候,小鱼发现前面的座位已经空了。那个男孩已经悄悄的离开了。
桌子下面的地板上有一个纸团。
不知道为什么,小鱼走过去拣了起来放进了书包。
在501柔和的灯光下面,小鱼打开了那张纸。
上面满满的凌乱无序的写着一些不连贯的字句,想你 恨你 爱你 想你 恨你 爱你……
你终于会飞了吗……
我再也不骂你了,我让你拉我的手,每天都有梦到你,你都在笑着,你是在天堂里面吗?你笑的好开心。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
可是你不说话。
你终于不再哭了。
可是每天我都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去作什么,我自己一个人在晚上出来,走很远,在没有人的地方,一边走一边哭……你看得见我吗……
我想你。
我恨你。
我爱你。
我想让你知道我也爱你。
天长地久 人生几何 生死无觉 从尔有期
小鱼从桌洞里拿出火柴,把那张纸点燃了。它吐着淡淡的火苗,变成了一小团灰烬。
这是个没有月光的晚上,屋子里一片黑暗。窗外传来晚归的同学快乐的笑闹声,不知道是谁还在弹吉他,还有人伴唱……
小鱼又看见那个孤单的背影,他慢慢的,茫无目的的转过街角,象一只流浪的猫,无声的消失在阑珊的夜色里……
然后,是那个悬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的男孩,他静静的俯视着地面,如此的坦然,如此的从容。
李秋阳,你在微笑吗?你是否知道了那个人,他也爱你。
你并不是一无所有啊。
周六忙活了一天。上午去家教一直到12点多才回来。中午草草的泡了一包方便面却没胃口吃,然后去参加广播小组的活动。四点钟回到501,把一个星期的脏衣服和床单拿出来洗,满满的两大盆。一边洗一边听着英语磁带,洗完了之后已经快六点了,也不饿,就拿出信纸写信。
攒了好多信该回了。
有人咚咚的敲门。
小鱼站起身来,不知觉间天已经黑透了。
“拜托,今天是周六啊,有没有搞错啊,猫在屋子里用功……”高坚头上束着一根彩色的发带,手里还拿着一副羽毛球拍,脸上还有一些汗渍:“我打球回来看见你的灯亮着,就猜你猫在宿舍呢,还好,不用到图书馆找你了……小鬼头,你今天晚上有什么打算啊?”
“没什么打算,看看书写写信呗……”
“看书写信,真是大逆不道啊,信什么时候不能写啊,你看我有什么?”高坚得意的从钱包里拿出两张卡片。
那是两张阿玛那娱乐城的门票,小鱼听说过,就在金城的对面。里面可以唱卡拉OK,可以跳DISCO,也有游泳池和健身房,还有游戏厅。高坚弄到的是通票,估计又是他老爸神通广大的关系。
“你快一点啦,我去换衣服,你在四号楼下面等我。”
“阿坚,我不想去,你和别人去吧……”
“靠,搞什么呀你。要劳逸结合嘛。别磨磨蹭蹭的,一会儿见。”高坚一溜烟跑了下去。
小鱼在门前呆了一会儿,转身收拾了一下桌子,换了鞋走下了楼。
阿玛那里面的世界对于小鱼是完全陌生的。高坚到是驾轻就熟,玩什么都是行家。
那么多的年轻人在舞池里摇摆,节奏激越的音乐震的地面都颤动,眼花缭乱的灯光闪耀之处都是年轻的笑脸,高坚端过来两杯扎啤,喝了一口,拉着小鱼跳进了摩肩接踵的人群中。
小鱼站在最热闹的舞池里却有一种站在野外的感觉,所有的喧嚣都离自己很远。
那个沙哑的女声在重金属的音乐中极具穿透力的哀号着:…………
catch me, hug me, kiss me, touch meI want you love metell me ,
tell me,please tell meyou dearest loveIt's me…………
小鱼退出了舞池,端起杯子,不知觉间又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有些头晕。为什么在这最喧闹的地方反而感到了孤独……
“怎么了??鱼儿?为什么不跳了……”是高坚在小鱼的耳朵边上吼叫。他的额发湿湿的贴在额头上,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光彩。
小鱼的眼睛有些朦胧。
“没什么,阿坚,你去玩吧。”
高坚喝了一口啤酒,拉着小鱼的手离开了阿玛那。
坐在阿玛那门前的台阶上,小鱼看着对面的金城,依旧是灯火辉煌。
“小鱼,我知道,”高坚静静的说:“你眼里的东西是忧郁……”
“没有……哪来的什么忧郁啊……”小鱼想笑一下,但是没有成功。
他扭过头看了高坚一眼:“阿坚,咱们回去吧。”
高坚搂着小鱼的肩膀,走在树影婆娑的街道上。
“小鱼,你有心事。虽然你总是在笑,可是你有心事……我早就知道了,可是我想让你高兴……”高坚在小鱼耳边轻轻的说:“……你的眼神让我难受……”
他呼吸出的热气让小鱼战栗,小鱼觉着自己好象僵硬的躺在手术台上,所有的神经都麻木的停止了工作。
但是,他感觉到高坚环过他脖颈的右手慢慢的抚摩着他的脸颊,然后向下,下巴,脖颈,衬衣下的胸膛……它试探着,一点一点的往下深入……然后是那片火热的唇湿湿的含着自己的耳垂……
小鱼感觉到自己的颤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那手指下变的火烫,他也听的见自己的呼吸,感觉到自己的眩晕……
不,停下来……内心里有个声音在徒劳的呼唤,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嘶哑的响起:catch me, hug me, kiss me,
touch me……
抓紧我……抱着我……亲吻我……抚摩我……
不管你是谁…………………………
我想被亲吻被拥抱被抚摩……抱着我……
小鱼向后舒展着脖颈战栗着闭上了眼睛……
眼前是404的那张小床,两个空空的酒瓶和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两个相拥而眠的少年……。
紧紧的拥抱,热切的抚摩,盲目的亲吻,贪婪的吸吮,那张汗湿的脸微微的喘息和痴迷的眼神……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小鱼奋起所有的理智和力量按住了那只手:“不,不能……”
良久,小鱼抬头看着木立在那里的高坚,“你是那种人么?那种人……”
“……我……我不是,我…………”
“那你觉着我是?”
“不!……我不知道……”
小鱼踉踉跄跄的跑出去几步,回头看高坚还在那里站着,他的脸庞在月光下是那么的脆弱和苍白。
“阿坚,什么都没有过,什么都没发生……不是你的错,我们,我们还是好哥们儿……”
地上是高坚僵硬的身影,小鱼缓缓的朝前走去。越走越远…………
天上是漫漫的繁星。
一颗一颗眨着眼睛。
象是妈妈泪光荧荧的眼睛。
小鱼绝望的仰望着无边的夜空,抬手擦去一脸的泪水,咬牙切齿的吼着,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36
“弟兄们,好消息。”何峰一进宿舍就传达了放假的消息:“星期五是五一,加上周日周六一共三天假,赶紧作准备吧。”
“爽!”淫龙买的水煮肉片,吃了一鼻头的汗:“头儿,是不是周四下午就可以走了?”
“是啊,周四下午没课,太棒了……”孙应刚兴高采烈的欢呼:“明天,解放啦”。
“我可没说啊,”何峰鬼鬼的一笑:“马列主义老太太让周四下午各班开个班会。”
“那你们就放心走吧,老大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丰振嘻笑着挤了挤眼:“请老大吃一顿就好了……”
何峰装摸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恩,不要腐蚀革命干部啊……”
“天津,我要去天津,”吴京美美的盘算着,他有一个最要好的哥们在南开:“可以玩两天,第三天回来……对了,老五,你不是天大也有同学吗?咱们一块儿去吧……”
“别听老三的,去青岛吧,我们在青岛的哥们儿说了好几次了叫过去玩……”淫龙也是兴致勃勃。
……
他们热烈的讨论着假期的安排,
“老六,你打算去哪里啊,你们中学考出来的哥们那么多,你想好去哪里了吗?”孙应刚问小鱼。
“哪里也去不了。”小鱼顾自的吃着自己的饭:“下个月就考四级了,我没怎么看,再说还有家教。球队也不知道放不放假。”
“我就不明白小东西整天把自己弄的屁颠屁颠的,除了中午吃饭见到他都难。”淫龙很是不解。
“是啊,小东西最近话都少,越来越深沉……考四级把人都考酷啦。”丰振附和着,他和小鱼是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今年报考四级的。
“我上去睡会儿午觉,下午还要训练。”小鱼收拾了饭盆,离开了404.是的,最近在404的时间也少了,有时甚至午饭也自己一个人在食堂吃。每天机械的做着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别人的,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真正的感兴趣。在教室在球队在404,他也会跟着别人一起笑,可是常常笑完了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发笑。
下午的训练刘黑脸先是进行了一番思想工作。
五月中旬联赛的第一阶段比赛就要开始了。刘黑脸对球队还算满意,这几周他安排了几场友谊赛。球队的主力人选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刘黑脸要求大家加把力,一定要顺利出线。
他前一段时间考察了同一个赛区的其他几支球队,很清楚医大男排的网上高度不占优势,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除了练防守,就是非常强调网前的战术配合,快球掩护,梯次进攻之类的球是这一段战术训练的重点。
“打球就要动脑子!差不多的队谁脑子活谁的机会就多,这就叫‘劳心者制人,劳力者制于人’,”老刘很为自己找到这句成语感到得意,重复了两遍:“战术训练的要求就是一个字,细!细!!再细!!……”
专项之后的分组赛主要就是练战术。小鱼也没觉着有啥,还是那些东西,就是集中起来练而已。
后排把球稳稳的送上来,几个主攻副攻根据小鱼的手势来回穿梭着把球扣中。
“高坚!怎么回事,没睡醒似的,”老刘在场边吆喝着:“来点精神!”
高坚的假动作做的形同虚设,没什么欺骗性,给他传出的快球,明明位置时机都可以,他却常常打的莫名其妙。
这几天高坚一直有些沉默。小鱼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还在一起练球,象原来一样,可是说话时却有些不自然。每次眼光偶然相遇,高坚都象烫到一样,立即把眼光移开……
小鱼觉着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高坚!!!干什么那?你这做掩护的比进攻的起跳还慢?!那还要你这掩护有个屁用!!”
老刘恼火的吼叫着:“脑袋木头做的啊?!”
如果是原来,高坚会吐吐舌头挤挤眼睛拌个鬼脸也就过去了,这回他没吭声,冷着一张脸。
一号位把球从后排送了上来,小鱼面对着二号位一个背传,,田雨在二号位抢先跃起虚挥了一下胳膊,球低平的送到3,4号位之间,在三号位击球的王立云却被高坚撞到地上,球落下来滚在一边。高坚从地上拣了起来。
“笨蛋!!!”刘黑脸再也按捺不住咆哮着冲进场里:“干什么吃的啊你?!掩护!
你在四号原地起跳做掩护!!打过多少次了?!脑袋别到裤裆里了?!蠢货!!!“
刘黑脸的怒吼在紧张的空气中回荡,在夕阳的余辉里,高坚棱角分明的面孔变的血红。
“我就是不愿意打掩护!我不干了!”他用力的把球扣在地上,转身离开了球场,微风吹起了他的额发,这几天他没有系束发带……
训练场上一丝声息都没有。那只排球在地上高高弹起来最后滚到了小鱼脚边上。
…………
“这只犟驴……”刘黑脸怒极反笑,这种情况显然他也没预料到:“这个混帐小子……”刘黑脸讪讪的摇了摇头:“……发什么愣啊,快点练!”
拣球的时候,小鱼看见田雨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小鱼木然的转过身把球抛给了一号位发球的队员。
训练完大伙儿在更衣室里议论纷纷。
“高坚今天怎么了?那么大火气,居然让老刘下不来台……他又不是不知道老刘的脾气,骂完转身就忘,其实老刘一直对他很好的……”王立云小声的问,“难道还真的不想干了,他可是体育特招生,不干对他可没好处……”
“我也觉着大少今天这火发的邪行,谁没让老刘骂的狗血淋头的呀……”姚心舟换上衣服:“小鱼儿,你知道大少这几天有什么事吗?我觉着他有点不对劲……”
整个更衣室里就只有田雨和小鱼没参与议论。
“我也不清楚……”小鱼没有抬头,淡淡的应了一句。
“姚头儿,你一会儿得去找找高坚去,他这少爷脾气一发作就不考虑后果,球队离了他固然难受,可他要是真不干了,学校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是田雨冷静的声音,清晰的从背后传来。
小鱼漠然的拎起包,离开了更衣室。
周四中午,淫龙,吴京和孙应刚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学校,不知道怎么回事,淫龙居然也跟着吴京和孙应刚去了天津。何峰学生会有事情五一走不开,丰振看来是准备利用五一的假期好好用功看看英语了。
于是留守的人们把笑逐言开的三个旅行家送到了校门口。
等车的时候,何峰叮嘱淫龙照顾好孙应刚,他年龄小别在外面出什么蠢事。
“没问题,有老二在,保管把大呆子和小呆子安全带回来。”淫龙一边催着何峰丰振回去一边看了看手表。
“老二,你自己也要小心呦,可别再裂了裤子,”丰振调侃淫龙:“这回可没有娜娜在身边给你缝裤子了……”
“谁说没有,娜娜……”孙应刚粗声说话被淫龙的眼睛打断。
“恩?……。有情况……。”丰振狐疑的看了看淫龙,又看了看孙应刚。
中午的阳光热乎乎的,校门口两个女生摇摇摆摆的背着包远远的小跑着过来了,是娜娜和曲丽。
“顺路,顺路……娜娜她们正好去天津看同学……”淫龙讪笑着解释。
“哼哼……正好?我看是你正好!你就正好不去青岛,改去天津了……”丰振鬼笑着:“狡猾的老狐狸!!我这就问问娜娜去……”“别,别……”淫龙拉着装腔作势的丰振面红耳赤的央求:“老四,老四,老冤家……回来我请你吃经汇的包子……”
“不行,我非得问个明白……”
“鱼排套餐!”
丰振还在装模作样的拉拉扯扯。
“烧鸡!!”淫龙狠了狠心,咬牙切齿的骂:“你这黑了心的毒蛇……。”
“早这么乖多好……”丰振满意的停下了表演。
“我来晚了,404的都在啊……”娜娜跑的气喘吁吁,这回她只带了一个包。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还拉拉扯扯的……”曲丽笑着问。
“我们感情深,”丰振认真的说:“老二舍不得我,非要拉我去天津,说是吃住玩全包了……”
“……是啊,是啊,”淫龙狠狠的拍着丰振的肩膀:“这小子还不识抬举,非要留下来用功……”
“我也觉着辜负了老二的好意……”丰振转动着眼珠:“这样吧,娜娜,你就和曲丽代我接受淫龙的好意吧……吃喝他全包了……哎吆,你捏我屁股干吗?!……”
曲丽早笑的花枝乱颤了。娜娜偷偷的看了淫龙一眼,也羞羞的笑了。
回到501,小鱼怔怔的坐在桌子前。
娜娜不是那种漂亮的女孩,普普通通,可是她刚才的笑脸却是那么的动人。象一朵娇艳的花儿。
因为她知道那个她喜欢的人爱她。
被他疼爱是多么幸福啊……
小鱼茫然的看着桌子前面的墙上那张黑白的图画,空旷的沙漠,没有边际,没有树木,没有花草,没有生命。一片沉默的黑白的世界。
下午在图书馆前面遇到了姚心舟。
“小鱼,你说高坚可恨不可恨……”姚心舟冲着小鱼吐苦水:“还在那里发少爷脾气那,中午我去找他,他爱答不理的说就是不想干了。我说了他几句,这小子倒好,眼皮都不抬,说,你走吧,我要出去啦……其实老刘还是一心想让他回去,可他也得给老刘一个台阶下啊。要是他还这么倔驴,老刘恼了告到学校里,他可是体育特招生,我看再牛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鱼儿,要不你去说说,我看他可能会给你面子的……”
“姚头儿,我会去找他的……”小鱼想起那天高坚僵硬的身影,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高坚不在宿舍。
他宿舍的哥们说他中午出去就一直没回来。
小鱼到了教室和图书馆,运动馆,高坚都不在。
小鱼默默出了校门朝东走。
阴天了,刮起了风。天空灰蒙蒙的,一些碎纸和肮脏的塑料袋被风刮了起来,盘旋着高高的飞起来。扑面的沙尘让人睁不开眼睛,街上行人少了起来。
转过了那个街角,已经可以看见金城的大门了。
在街道的对面,阿玛那门前的台阶上,高坚戴着一副墨镜翘着下巴坐在那里,他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着,就象一个流浪的少年。他的手边放着几个啤酒罐。
小鱼默默的走过去坐在高坚的身边,高坚没有出声,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他的眼睛隐藏在银色的墨镜后面。
“阿坚……起风了……。”
…………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作蠢事,你应该去找老刘认错……”
高坚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小鱼拿起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对面楼上有一扇没有关好的窗子被风吹掉了一块玻璃,从高处掉下来摔的粉碎。
“阿坚,是因为我吧……”小鱼喃喃的说:“那还是我离开球队吧……我无所谓的,你应该留下来……应该离开的是我……我会想办法离开的……”
“鱼儿,”高坚忽然轻声的说:“我刚才买了两副墨镜,一样的。这一副给你。联赛的时候咱们哪天可以一起戴着墨镜上场比赛,你说会不会很酷?”
“会,当然,那可真是帅呆了……”
“鱼儿,我喜欢戴着墨镜,在街上看走过去的漂亮姑娘,也不怕被人发现……戴上墨镜你会发现其实那些女孩也在偷偷看你呢……”
“果然是这样啊,其实她们也看咱们啊。怪不得姑娘们喜欢戴墨镜呢,原来是想遮住眼神啊……有时我也有觉着自己被墨镜后面的眼睛盯着……”
街上没有什么行人,也根本没有漂亮姑娘走过去。
两个人用榨不出一丝快乐的声音说着快乐的对话。
有沙子迷住了眼睛,小鱼揉揉眼睛戴上了那副墨镜。眼前是一片银灰色。
“可是你别对着她笑,你其实不知道她是在看你还是在看别人。你不知道她是不是会喜欢你……她并没有让你看见她眼镜背后的真实的眼睛……”高坚慢慢站起来:“小鱼,我想自己再走走。”
高坚走了。小鱼一个人坐在阿玛那的台阶上。
风小了。天空中开始落下雨点来。
小鱼掳了掳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站起身来。
该回去了,天黑了。
一对情侣相拥着走在花花绿绿的雨伞下面,那个女孩走过去了回头看了小鱼一眼。
街上已经积起了许多小水洼。雨点打在上面溅起一个个的小水泡。
街边的一家商店播放着电台的每周一歌,该吃晚饭了,每天放每周一歌的时候就该吃饭了。小鱼朝学校走去。
走过布告栏的时候,小鱼看见内容换了。
有一栏专门介绍即将开始今年联赛预选赛的医大男排。
那张贴出来的全家福是和工大打完对抗赛时照的。陈鹏飞姚心舟高坚王立云他们都在。
小鱼自己站在最前排,那只白皙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肩膀。
小鱼看着那个皮肤微黑的男孩,浅浅的笑窝,明亮的眼睛,还有几分稚气的脸上是纯洁快乐的笑容。
曾经,有那么一天,他是那样的快乐。
37
夜里小鱼作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空旷的屋子里,周围一片漆黑,地上很湿,所有的东西都滴着水,自己的衣服也是湿的,他伸手触摸着湿滑的墙壁,却发现屋子既没有窗户也没有门,他喊了几声,有人吗,有人吗,却没有人回答。只有瓮声瓮气的回声。
早上醒来发现天已经晴了,外面也没什么积水。
小鱼觉着有些鼻塞,昨天淋雨可能感冒了,从桌洞里找到几粒感冒胶囊吃了下去。
上午就没出去,在宿舍里作了一套题。后来丰振过来两个人一块听了些听力磁带,丰振准备的很好,单词背的很熟,基本上没有什么不会的,阅读理解也很少出错。
小鱼觉着丰振这次的四级肯定会有一个好成绩。
下午的训练不作特殊要求,今天是五一,有一些队员趁着假期回家或者外出,人员不齐,所以老刘就让大家自由活动随机分组打比赛。
正在大家做准备活动的时候,训练场边出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是陈鹏飞。
小伙子们欢叫着跑上去和老队长抱成一团。
他是专门从实习的地方回校来看看的。
陈鹏飞考研的成绩已经出来了,第一志愿没考上,调了一家南方的学校,专业也还不错,面试已经通过了。他显得很高兴,拍着小鱼的脑袋笑着说:“今天啊田雨高坚都靠边站,鱼儿给我作专职二传……哇,半年没有打球了,手都痒死了……”
老队长的回访让队里一片欢腾。老刘的黑脸也笑开了花,回家通知师母准备饭菜去了。
“队里都好吧?”陈鹏飞问田雨。
“……好,都很好……”田雨沉稳的回答。
“刘导还骂人吗?”陈鹏飞笑着问。
“那还改的了,前天把高大少骂跑了……”姚心舟给陈鹏飞拿了一套运动服。
“我说没看见高坚呢,这小子的少爷脾气也是一辈子改不了……可别真是钻了牛角尖不回来了……”
“我也担心了一下子呢,”姚心舟接着说:“好在昨天晚上他去找我说是今天回家一趟,五一回来再训练,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船,那你这队妈当的也不简单,大少这么犟很少有听别人劝的……”
“不不,不是我的功劳,是小鱼儿的功劳,”姚心舟苦笑了一下:“我去劝他让他给赶了出来,呵呵,他的犟脾气我可对付不了……”
“可爱的鱼儿……”陈鹏飞亲昵的拍着小鱼的肩膀:“……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
“我有点感冒,不碍事……”
小鱼觉着浑身没什么力气,可还是撑着打了五局球。
在老刘家里吃饭的时候,头疼的厉害,小鱼坐在角落里看着男排的小伙子们纵声谈笑,几个手艺好的在厨房里帮着师母收拾饭菜,其余的就围着陈鹏飞问长问短。小鱼看见田雨拉着陈鹏飞兴致勃勃的问些关于考研的问题。屋子里不时的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欢乐近在咫尺,他却象一个局外人一样漠然。没有人注意到他。
回到501还不到九点,小鱼吃了一些感冒药倒头就睡了。
早上醒来天已经亮了。小鱼发现昨晚上睡觉没有关灯,口渴的厉害,摇了摇暖壶,里面都没有多少水。倒干了那两把暖壶凑了半杯。头不怎么疼了,只是身上还是没有一丝力气。今天是周六,因为自己作家教的那个孩子周四就跟着父母旅游去了,所以今天自己是自由的。
小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拾了几本书去了教室。
刚刚7点教室里没有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坐在那里看书。
小鱼拿出随身听戴上耳机听着磁带作听力题。
旁边的座位有人坐下来也拿出书来翻看。
小鱼听完了听力接着开始作些语法题。
桌子上一只纤细的手推过来一张小纸条。
小鱼抬眼看去,是尤兰。白皙的脸颊上有一抹红晕,她低下了头。
小鱼拿过纸条:我没带字典,有几个单词不认识,请你帮我翻译一下。
下面是几个单词。
小鱼在认识的单词后面写上了自己知道的汉语意思。
SPHINGES谜一样的人INFATUATION糊涂,迷恋看见最后一个单词的时候小鱼停下了笔,他默默的盯着那个简单的单词沉思了很久,写下了一句话。
LOVESorry, In fact, I want to know the true meaning of
thisword too, please ask others.
纸条退回去之后不久,小鱼听见尤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文具盒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有一只笔掉在小鱼的脚边。小鱼弯腰拣了起来递过去。尤兰微微有些颤抖,她接过钢笔,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你,古小鱼。”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
小鱼呆坐了一会儿,再也看不进书了。
应该出去走走。
出了教学楼也不知道该到那里去。学校里人不多,很多人回家或者出去玩了,在学校里的大多也趁着放假在睡懒觉。
小鱼漫无目的的出了校门,因为刚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很清新,街边上摆放的鲜花寂寂的开放着。
走过碧潭公园的时候,看见门前的牌子上写着五一期间免收门票,并且公园还有花展。小鱼走了进去。还不到9点,公园里人很少,晨练的人大多已经走了,假日里出来玩的游客还没有上来。一些游乐场所和小卖部正不紧不慢的准备营业。游船租赁处的小亭子外面,有一对母子。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串彩色的气球,很神气的站在那里:“妈妈,你快来呀……。”
他年轻的妈妈跟了上来在小鱼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妈妈累了,咱们休息一下……”
小男孩跑过去拉着妈妈的手:“妈妈,你答应我可以划船的……”
“健健乖,下次等爸爸回来咱们再划船……”
“不嘛,不嘛……”小男孩冲着妈妈撒娇:“妈妈说话不算数,你说我要是得了三朵小红花就带我到公园划船的……”
“健健,妈妈不会划船的……”
“妈妈,我会划,我会……”小男孩期待的眨着亮晶晶的小眼睛,摇晃着妈妈的手,一脸的求恳:“妈妈,妈妈……。”
“咳,划船有什么难,就是伸手划拉呗……”租船的老太太也很乐意促成今天的第一笔生意。
“你这个顽固的小石头……”年轻妈妈笑着摇摇头在儿子脑门上点了一下。
她和租船的老太太办了手续,租了一条小小的手划船。
小男孩和妈妈兴致勃勃的跳上了小船。费了一番力气,年轻妈妈终于把小船摇摇晃晃的划开了岸边,湖里面还只有这一条盛满了快乐的船。小男孩开心的手舞足蹈,小船的每一次摇摆都让母子二人发出兴奋的尖叫。
湖边的草地因为雨水的冲洗是那样的青葱碧绿,小鱼顺着湖岸石阶走了几步,柳树垂下的长长的枝条柔软的轻拂着他的脸颊,太阳出来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吹来一阵清凉的风。这是个美丽的早晨啊。小鱼在一个长椅上坐下来。不远的草坪上,几只灰喜鹊蹦来跳去,偶尔低低的飞起来,滑翔一小段距离,悠闲的寻找着食物。一切都是那样的平和安详。
小男孩的快乐的笑脸让小鱼心里湿湿的,生活在妈妈臂弯里的幸福的孩子,无忧无虑的年龄,他现在意识不到自己拥有的幸福,但是他会长大,总有一天他会怀念这生活在妈妈怀抱里的纯洁的快乐……。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
小鱼觉着自己倦了,有些头晕,他轻轻的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救人那,快来人那……”“快来人啊,有人落水啦……”
湖面和湖岸上传来尖利的呼救声。
不好!!小鱼立即睁开眼睛。
那只小船翻了过来,底朝天的浮在离开岸边几十米的水面上。年轻的妈妈抠住船底突出的边缘正在撕心裂肺的呼叫,小男孩的小脑袋在离她几米的地方一起一伏……
小鱼飞快的朝出事的岸边跑去,租船的老太太还在嘶声呼叫着,远处也有人在跑过来……脚上的运动鞋绑的太紧踢不下来,小鱼纵身跳进了水里……
冰凉的湖水让小鱼打了个激灵,牛仔裤和衬衣紧贴在身上,小鱼奋力的挥动手臂划水……时间静止了,呼救声也听不见了,小鱼只看见那个在水中起伏的小脑袋和那一串浮在水面上的鲜艳的气球……
湿衣服象绳索一样捆绑在身上,每一次挥臂都笨拙的象训练时举那个最重的杠铃……
就要到了,就要到了……小鱼伸手朝孩子抓去,没抓住……一股水流灌进了嘴里……眼前一片模糊……又一次伸手,抓到了孩子的衣服……小鱼感觉水底下有一只巨蟒缠住了自己的双腿……他用力把孩子朝那个妈妈伸出的手推去……
年轻女人发出绝望的哭叫,她用一只手死死的抠着船帮,另一只手拼命去捞也没抓到孩子……力量正在迅速的消失,小鱼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上去又推了一下……
他听见年轻女人喜悦的哭泣……
水流象铁钳一样撬开小鱼的嘴巴灌进他的嘴里,肺里,水下的巨蟒紧紧的攫住了他,把他往水底拖去……。黑色的船底就在眼前几米的地方浮着……他想抬起胳膊却没能作到……更多的水灌进来……
没有慌乱,没有恐惧,没有委屈,也没有痛苦。小鱼好象悬浮在空气中,平静的看着那个在水中挣扎的人,阳光照在水面上闪着金色的磷光,有风,带着微微的花香,没有听到呼救的声音,所有的束缚都消失了……却有一种柔和的音乐响起来,……
庸懒而轻松……。
……水花渐渐平息……巨蟒拖着它放弃抵抗的猎物潜入了水底。
隐隐约约传来让人心醉神迷的歌声,象是微风拂过草尖的声音,象是天使低低的轻唱,象是妈妈温柔的叹息……
远处是一片耀眼的白色光芒……是妈妈,她站在洁白的花从里,正张开双臂等着小鱼回家,她的脸上带着爱怜的微笑……。她的眼里却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妈妈,是你么……你来接我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好累,好累……
你带我回家吧……
小鱼纵身跃入了妈妈温暖的怀抱。
38
周围是一片白色。洁白的天花板和墙壁,洁白的被褥……
小鱼慢慢睁开眼睛。窗外是下午的阳光……
“老大,老大,小东西醒了……”丰振惊喜的叫起来。
然后是何峰的笑脸:“臭鱼,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他们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老大,老四,你们都在啊……。这是在哪里……”小鱼觉着脑袋很沉,身体有些虚脱。
“鱼儿,在附院啊……”何峰捏着小鱼的手。
“公园的人叫的附院的救护车,马列主义老太太接到消息就跑来了,她正在家收拾家务,连围裙也没脱,刚才下楼还把脚扭了一下……于利雯尤兰那帮子女生也都来了,哭哭啼啼的,让护士长赶走了……”丰振填补着小鱼记忆的那一段空白:“她们还会再来的……”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小鱼打断丰振的话。
“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他吐了几口水当时就哭出来了……”何峰拍着小鱼的脑袋:“不象你这浑小子,呛了一肺的水,到阎罗大王那里转了一圈……。脸都是青的,把老四都吓哭了……”
“你呢,老大,别光说我……”丰振撇撇嘴,轻轻揪着小鱼的耳朵:“该死的小东西,害的哥哥们在这些小护士面前出丑丢脸,失了体面……这笔账该怎么算?……不行,非得赔偿精神损失费不可……”
“马老太太没什么事吧?”小鱼问了一句。
“没大事,”何峰笑了:“这一会儿跑去联系晚报和电视台去了……”
“啊?”小鱼有些惊愕:“这么夸张……。”
“鱼儿,你是社会主义的好青年,思想好品质好……。”丰振学着马列主义老太太的口气:“这样的见义勇为的光荣事迹一定要广泛的宣传,教育更多的青年……喂,鱼儿,当时你怎么想的?就这么一下子跳下去了?可别跟哥哥说是想起了雷锋叔叔的光辉形象,一下子充满了无形的力量啊……”
怎么想的?小鱼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尽管马列主义老太太再三劝阻,小鱼还是坚持在晚饭前离开了医院。
“这孩子,怎么也应该在医院里住一天的……”
“马老师,我没什么事了,在这里我也睡不着……”小鱼不愿意象个病人一样的躺在病床上:“我真的没什么事……”
丰振一向理解小鱼的心思,他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的对马老太太说:“马老师,古小鱼的意思是这样的,急诊观察室的床位本来就很紧张,他觉着自己问题不大,希望把床位让给那些更需要的急诊病人,古小鱼同学一直都是这样先人后己的……”
“啧啧,啧啧,”马列主义老太太感叹的摇晃着脑袋:“舍己为人,舍己为人……那就回宿舍休息吧……何峰,这样的同学,咱们党组织可一定要重点发展发展啊……”
何峰赶紧板起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小鱼可能会忍不住笑起来。马列主义老太太的神情就象样板戏里的党组织负责人。丰振这个装摸作样的混球……丰振得意的冲小鱼挤了挤眼睛。
“小何,小丰,那你们两个要好好照顾一下小古啊……”马列主义老太太临走又叮嘱了一句。
回到宿舍,女生们就送来了一盆鸡汤。
“你们还真行,怎么弄的?”何峰问。
于利雯推了推眼镜,有些得意:“我跟食堂的人说了一句用的他们的炉灶,做汤我可不会,好在咱们的才女尤兰小姐惠质兰心什么都会,选鸡和作汤的都是她……”
“不,不是的,大家都在帮忙的……”尤兰有些慌乱的摆着手。
“哇,真的很好味啊……”小鱼用汤勺尝了一口,汤淡淡的,但是很香:“尤兰,我以后认你作姐姐吧,可以常常喝到你作的汤……”
几个女生呱噪起来,于利雯笑着说:“吵什么,谁让你们不会作汤来着,当不成姐姐了吧……”
尤兰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但她随即神色自若的一笑:“好啊。小鱼……弟弟,你以后可要听我的话啊。”
“好小子,这如意算盘打的,”丰振作势给小鱼来了一下:“以后有汤喝了……”
女生们走了之后,姚心舟带着几个排球队的哥们又来了,然后是自己的老乡们。九点的时候,何峰下了逐客令,说是让小鱼早点休息。他和丰振帮小鱼收拾了一下屋子也离开了。
灯光很柔和,桌子上放了一大堆水果。
那盆鸡汤已经凉透了。
坐在桌子前面,小鱼却没有了睡意,精神开始恢复了。
在观察室丰振的那个问题又一次出现在脑海里,当时你怎么想的?当时你怎么想的?
…………。
我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想……没有想任何人和任何事……
小鱼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咚”的一声,有人用力推了一下门。
“哪一位?”小鱼问了一声。门已经插上了。
没有人回答。
小鱼缓缓的打开了门。
门前的那个人小鱼是如此的熟悉,他的脸庞总是象雕塑一样的迷人,他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自信的神采。
但现在却如此的陌生,他的头发蓬乱,身上有酒精的气味,他的脸色由于愤怒变的青灰扭曲,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喷射着仇恨的火焰……
“……。田雨?你……”
“混帐王八蛋!!”那只手臂再次挥起来:“混蛋!!!你!你!!根本就不会游泳!!!!!”
小鱼撞在桌子上,台灯晃了一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炸响,屋子里顿时黑下来。
脸颊上一片麻木,眼前是几颗金星。
小鱼象野兽一样跳起来,疯狂的扑了上去。
两个人在黑暗里扭打在一起,从门口滚到床边,再滚到桌脚,不断有东西掉在地上发出破碎声,但是搏斗的人却始终一声不吭。
小鱼背上挨了几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回击打在了什么部位。直到他抓到了那只手臂……
小鱼象狼一样的咬了下去……狠狠的咬着……直到嘴里尝到一股甜腥味。
不知什么时候,田雨停止了反抗,他一动不动的停在那里任凭小鱼撕咬……
“傻瓜混蛋……你如果这样死了……我该怎么办……”
小鱼呆呆的松开嘴抬起了头,田雨伸出双手捧着小鱼的脸,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壁,月光照在他满是泪水的脸上,他就那么傻傻的看着小鱼。
小鱼象木偶一样被钢铁般的臂膀紧紧的拥抱着。
很久很久…………
他才象个小孩子一样靠在那个坚实的胸膛上,纵情的痛哭起来……
尾声1
日暮时分,秋凉如水。
年轻的女人坐在院子里葡萄树下的椅子上,偶尔轻轻的咳嗽几声。
一个小男孩穿着蓝色的条绒背带裤在院子里很投入的在跳猴皮筋,他欢快的跳着,小脑门上闪着汗珠,嘴里还念念有词:“两只小鸡小鸭,叫声咯咯呷呷。一只扁扁脚掌,一只尖尖嘴巴……”
“儿子,休息了,过来,妈妈给你讲故事……”
小男孩跑过来偎依在妈妈的怀里:“好啊,好啊……”
妈妈擦去儿子额头的汗珠,开始讲故事……
从前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她很喜欢跳舞,可她跳的不好…………她就象那个魔法师老太太要那双施了魔法的红色舞鞋……那个老太太告诉她鞋子穿上后就会不停的跳舞,跳的很美,却一刻也不能停,直到死去……小姑娘还是要了那双红舞鞋,她说只要能跳出最美的舞蹈,她愿意付出生命……她跳的很美,大家都为她喝彩,不停的跳,没法停下来,直到最后她要累死的时候,她说:“我不后悔,我曾经跳出了最美丽的舞蹈……”
“不好,不好。妈妈,这个故事不好,”小男孩不喜欢有死亡和痛苦的故事,他想了想,又天真的笑了:“妈妈,妈妈,那是个傻姑娘,我要告诉她,累的时候就把红鞋子脱下来,那就不会累死了……”
年轻的爸爸滑稽的扎着一条小围裙,从屋门口探出身来叫:“喂,当家的,该吃饭了……
你别老坐在院子里,天凉,晚上又该咳了……“
年轻的女人朝丈夫温柔的一笑,脸上是无限的幸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她爱怜的抚摩着儿子的小脑袋,轻轻咳了一声:“儿子,那是一双施了魔法的鞋子,一旦穿上就再也脱不下来了……其实,每个人都会有遇到那双红鞋子,它给有的人带来快乐,给有的人带来痛苦,可是只要穿上了,不管你是快乐还是痛苦,就一定要跳到最后一刻……”
小男孩迷惑的望着妈妈:“妈妈,妈妈,你有吗?能给我看看吗?”
“妈妈当然也有,妈妈很幸运,妈妈很快乐……”妈妈亲了亲儿子的额头:“鱼儿宝贝,你不用看妈妈的红鞋子,早晚有一天,你会有自己的红鞋子,你会遇到那个给你带来红鞋子的人……。”
尾声2.
屋子里没有灯,黑黑的。
小鱼把耳朵贴在田雨的胸膛上。湿滑的肌肤下面传来心跳和血流的声音,象是大海在退潮。
田雨轻轻的抚摩着小鱼的脸颊,鼻子,耳朵和嘴唇……
“鱼儿,我给你倒点水吧,嘴巴都干了……”
“恩”小鱼蜷缩在床上。
田雨从床上爬起来找灯的开关,“就只有台灯亮,刚才还打碎了……”
“……你有蜡烛吗?”
“左边抽屉里好象有一小截……”
田雨点燃了蜡烛,放在桌角上,然后提起暖壶往杯子里倒水。
他把杯子放在床边的凳子上,钻进小鱼的怀抱里。
烛火里的小屋子充满了温暖的感觉,田雨白皙的肌肤在烛光下闪烁着橘红的光泽,胳膊上的血痕已经干涸了。
“田雨,你爱我吗?”
“爱。”田雨第一百次的呢喃。
“天天都爱我吗?”
“恩,天天都爱。”
“一直都爱我吗?”
“恩,直到不能爱的时候……”
…………
小鱼不再象孩子一样的追问,他轻轻的把头贴在田雨的脖颈上。田雨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盯着窗外……
……。那里有一只白色的小飞蛾不停的碰撞着玻璃窗,飞起来,撞到玻璃上,掉下来,然后又再飞起来……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田雨静静的从床上下来,走过去打开了窗子,小飞蛾振动着翅膀飞进了屋子……
“阿雨,为什么放它进来,它会烧死的……”
田雨深深的看着小鱼的眼睛,俯身亲吻着他的耳朵……
“鱼儿,它比任何旁观者更知道对于自己什么是痛苦和快乐,这是它自己作出的选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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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NEST顿首
